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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朝堂爭鋒

翌日,韓國王宮。

天光初亮,沉重的殿門緩緩推開,身著朝服的文武百官魚貫而入,腳步落地無聲,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韓王安高坐王座,頭戴九旒冕冠,本該威嚴的面容此刻卻透著明顯的疲憊與浮腫,眼袋深重,眼神渾濁,一隻手緊緊的握著身側的把手,視線掃過下方垂首肅立的臣子,最終落在最前方那道身披重甲的姬無夜身上,眼中隱約間透著幾分怒意。

顯然紅蓮公主被劫持一事,他已經收到訊息了。

察覺到了韓王安不滿的目光,姬無夜的目光冰冷的掃向了不遠處的四公子韓宇,畢竟紅蓮公主被劫持一事,他未曾稟報給韓王安,而能在深更半夜將訊息傳遞給韓王安的人,整個朝堂上也寥寥無幾。

大殿內一時間寂靜無聲。

“諸卿……”韓王安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彷彿一夜未眠,“可有要事啟奏?”

話音剛落,文臣佇列中,面容清癯的相國張開地手持玉笏,緩步出列,深深一躬,沉聲道:“王上,老臣有本啟奏。”

“準。”

“昨夜,紅蓮公主於王宮冷宮附近,被百越兇徒公然劫持!”張開地的聲音蒼老卻清晰,字字如錘,敲在寂靜的大殿上,“禁軍護衛不力,竟讓賊人於宮禁重地擄走公主,此乃韓國奇恥大辱!老臣懇請王上徹查禁軍失職之罪,嚴懲相關人等,以儆效尤,以安民心!”

雖然訊息早已暗中流傳,但由相國在朝會上正式提出,仍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一時激起千層浪。

文武百官中頓時響起壓抑的騷動和低語,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瞥向最前方姬無夜的背影。

禁軍,名義上直屬韓王,但實際上,自從姬無夜掌控軍權以來,宮中禁衛的將領多為其親信,紅蓮公主被劫,首要追責的,便是禁軍統帥,而這,無疑是直接打在姬無夜臉上的耳光。

韓王安呼吸也在此刻沉重了幾分,目光冷厲的看向了姬無夜,聲音低沉且威嚴:“大將軍……相國所言,可是實情?”

姬無夜聞言,頓感頭皮發麻,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王上!昨夜確有百越餘孽潛入宮城,禁軍雖奮力阻截,奈何賊人狡詐狠毒,更挾持公主以為人質,投鼠忌器之下,方被其逃脫!臣已命全城戒嚴,定在三日之內,救回公主,擒殺賊首!”

“三日?”一個溫潤平和的聲音,不急不緩地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四公子韓宇緩步而出。

他走到姬無夜身側稍前的位置,對韓王安躬身一禮,才轉向姬無夜,語氣帶著關切,卻又字字犀利:“大將軍,賊人乃是昔日百越廢太子天澤,此人兇名赫赫,十年前便攪得我韓國不寧,如今脫困而出,心懷叵測,更挾持王妹,敢問大將軍,何以有把握三日之內必能救回王妹?若三日之後,賊人狗急跳牆,傷及王妹性命……又當如何?”

姬無夜握緊拳頭,虎目冰冷的盯著韓宇,強壓心頭怒火,冷聲道:“四公子不必危言聳聽!本將軍既已立下軍令,自有把握!百越餘孽不過疥癬之疾,之所以讓其猖獗一時,乃是因其潛伏暗處,如今既已現身,本將軍自然有把握將其解決!”

“疥癬之疾?”韓宇輕輕搖頭,嘆息一聲,目光轉向王座,語氣愈發懇切,“父王,兒臣豈敢危言聳聽?只是王妹金枝玉葉,身陷賊手,每一刻皆在險境,天澤此人,兒臣略有耳聞,暴戾嗜殺,對韓國怨恨極深,他將王妹擄去,必有所圖,若大將軍以大軍圍剿相逼,恐反激其兇性,於王妹安危,實有大患啊!”

他這番話完全是站在擔憂妹妹的角度上,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同時也將姬無夜的粗暴方案貶的一文不值。

韓王安臉色也是愈發難看,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不想再失去一個女兒,何況是自己最疼愛的嫡女!

姬無夜心中猛地一緊,死死的盯著韓宇,對方今日的表現,與往日裡那個低調溫和的四公子截然不同,每一句話都暗藏機鋒,直指要害,他正欲再辯,韓宇卻已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目光掃過殿中群臣。

“況且,賊人能於宮禁之內來去自如,甚至公然擄走公主,這已非尋常賊寇作亂,這暴露出我王宮禁衛,存在極大疏漏!禁軍護衛王宮,乃國本安危所繫,如今卻形同虛設,令王室蒙羞,令父王憂心,更令天下人恥笑我韓國無能!”

他猛地轉身,面向韓王安,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帶著痛心疾首的沉重:“父王!宮禁之失,非小過也!兒臣懇請父王,徹查禁軍上下,整頓宮防!當此非常之時,必須啟用可靠之人,執掌宮禁,確保父王與後宮安危,絕不能再給宵小可乘之機!”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韓宇的意思,竟然是想剝奪姬無夜對宮中禁軍的控制權,誰不知道,如今禁軍中的幾個關鍵將領,都是姬無夜的人?

姬無夜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身上甲冑嘩啦作響,煞氣逼人:“韓宇!你此言何意?莫非是懷疑本將軍對王上的忠心?禁軍護衛王宮,歷來並無大錯,昨日之事乃是意外……”

“意外?”韓宇直起身,毫不退縮地迎上姬無夜兇狠的目光,臉上依舊平靜,只是眼神銳利如刀,“將軍,一次是意外,那太子兄長遇刺呢?是否也是意外?短短數日,王室連遭大難,若這仍是意外,那我韓國氣運,未免也太過堪憂了!”

“你……!”姬無夜拳頭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韓宇這頭陰險的老狐狸終於逮住對自己動手的時機了!

“夠了!”王座之上,韓王安猛地一拍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漲紅,顯然氣得不輕,他死死瞪著下方爭執的兩人,尤其是姬無夜,眼中除了忿怒,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和懷疑。

太子死了,他最疼愛的女兒又被人在宮裡擄走……這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嗎?姬無夜是否真的已經權慾薰心,甚至開始威脅到王室的安危了?

韓王安不傻,他只是老了,沒有折騰的精力了,如今韓宇的話,恰好點燃了他心中最深處的恐懼。

“將禁軍統領革職查辦,打入死牢!”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煩躁,沉聲下令,隨後再次看向姬無夜,沉默了片刻,才沉聲說道:“大將軍,你統御全軍,負責宮中安危,卻連出紕漏,孤……再給你一次機會,全力追剿天澤,救回紅蓮!若是紅蓮有絲毫損傷,你也不用回來了!”

“臣……遵旨!”姬無夜咬牙,單膝跪地,聲音從喉嚨裡擠出。

韓王安的目光又轉向韓宇,他放緩了語氣,但依舊帶著疲憊和煩躁:“宇兒,依你之見,宮禁之事,當如何整頓?何人可擔此重任?”

這是將皮球踢回給了韓宇,也是給了他一個機會。

韓宇心中一定,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他再次躬身,姿態恭敬無比:“父王,宮禁安危,關乎社稷,非忠勇兼備、能力卓絕者不可勝任,尋常將領,或勇武有餘而謀略不足,或資歷足夠卻未必能應對天澤這等詭譎之敵。”

他略微停頓,彷彿在慎重思考,然後才緩緩說道:“兒臣斗膽舉薦一人,此人雖非朝中將領,但劍術超群,機敏果決,更在昨夜曾與天澤交手,對其手段有所瞭解,昨夜若非他及時趕到,恐賊人造成的禍患更大,且此人背景乾淨,與朝中各方皆無牽扯,正可一心護衛宮闈。”

“哦?何人?”韓王安問道。殿中眾人也豎起耳朵。

韓宇抬起頭,清晰而平穩地吐出兩個字:“衛莊。”

姬無夜眼中寒芒閃過,雖早有所料,但真當韓宇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心裡依舊難免有一種殺人的衝動,韓宇真敢與自己死磕啊,他難道就不怕死嗎?!

白亦非眼皮微微動了動,深深的看了一眼與姬無夜正面交鋒的韓宇,他似乎一直都小瞧了這位低調謙和的四公子,沒想到對方與衛莊也勾結到一塊去了。

這背後有趙言的影子嗎?!

韓王安皺眉,遲疑了少許,道:“衛莊?此是何人?”

“回父王,衛莊此人師從鬼谷,劍術高超,能力出眾!”韓宇從容解釋,“可暫授其宮廷禁衛統領之職,專司宮防與追查營救王妹事宜,待局勢穩定,再行定奪。”

鬼谷弟子?!

此話一出,在場譁然,所有人都沒想到,韓國新鄭之中竟然還隱藏了這麼一個大才,鬼谷之名,天下何人不知,往上追述近百年,幾乎都是鬼谷的專場,可見其含金量。

“准奏。”韓王安目露驚喜之色,幾乎不假思索的應下了此事,“暫授衛莊宮廷禁衛統領之職,持王令,整肅宮禁,協查紅蓮公主被劫一案,有權調動宮中禁軍……韓宇,此人由你引薦,便由你負責接洽協調,望你二人,莫要辜負孤之信任。”

“兒臣領旨!”韓宇深深拜下,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他知道,事情成了!

“臣……遵旨。”姬無夜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低垂的頭顱下,眼神陰鷙得可怕。

退朝的鐘聲敲響,百官心思各異地緩緩退出大殿。

韓宇走在人群中,步伐依舊從容,只是嘴角那抹溫潤的笑意,在無人注意時,悄然加深了幾分,解除姬無夜對宮廷的掌控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便是藉助趙言的力進一步削弱姬無夜的軍權,直至將其踢出這盤棋局!

他目光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血衣侯白亦非,隨後大步向著宮外走去,此等好訊息,當與衛莊分享一二!

姬無夜臉色鐵青的走出大殿,目送韓宇離去的背影,聲音嘶啞了幾分,充滿了殺意:“好一個韓宇,是本將軍低估他了,早知道……之前就應該找機會解決他!”

“若能如此容易將其解決,你也不可能留他到現在。”白亦非淡淡的說道,神色依舊平靜,同時眼底深處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他發現這場博弈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以為推薦一個衛莊,就能動得了本將軍的根基?”姬無夜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斥著嘲諷,“本將軍這些年花了這麼多錢,養了這麼多的人,可不是擺設!”

“我會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韓國真正的主人!”

……

同一時間,紫蘭軒。

陽光透過木窗,在雅室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浮沉。

趙言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姿態閒適,彷彿只是來尋個清靜地方消磨時光,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風流俊逸。

大司命依舊如影隨形,抱臂立於他身後不遠處,冷豔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紫女跪坐在茶案後,正將沸水緩緩注入砂壺中,水流細長平穩……她今日挽了一個略顯鬆散的髮髻,幾縷紫發垂在頰邊,著一身淡紫色襦裙,少了幾分夜晚的嫵媚神秘,多了幾分白日的嫻雅溫婉。

只是眼角眉梢,不經意間流轉的春色,依舊能看出昨夜纏綿的痕跡……都怪某人太用力。

而在雅室一側,離茶案不遠處的琴臺後,悄然多了一道倩影。

那是一位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長裙,裙襬曳地,腰束錦帶,身姿纖細玲瓏。

她坐在琴臺後,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脖頸,如墨的青絲柔順地披在肩後,僅用一根簡單的碧玉簪綰住少許,她的面容並非焰靈姬那種奪魂攝魄的妖豔,也非紫女那種成熟知性的嫵媚,而是一種清澈純淨的美麗,眉目如畫,膚光勝雪,唇不點而朱,尤其是那雙眼睛,澄澈明亮,宛如秋水,卻又在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靜謐。

此刻,她纖細修長的十指正輕輕撫在案上一張古琴的琴絃上,指尖瑩白,與深色的琴木形成鮮明對比。

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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