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平靜的夜
明珠夫人愣神的片刻,便感覺身側的男人再次覆了上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讓她心顫的火焰。
“你……唔……”
質疑和輕笑被盡數堵回了喉間,化作一聲模糊的嗚咽,她象徵性地推拒了一下,但那點力道在趙言面前如同蜻蜓點水,反而更像是欲拒還迎的邀請。
寢宮內燭火不知疲倦地跳躍著,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香氣,令人迷醉。
……
同一時間,大將軍府。
巨大的鎏金獸首銅爐中炭火熊熊,將寬闊得有些空曠的正廳烘得暖熱,甚至帶著一絲燥意。
姬無夜面色鐵青的捏著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青銅戰刀,宛如一頭受傷的猛虎,欲擇人而噬,魁梧的身軀因暴怒而微微顫抖,那張本就兇惡的臉此刻更是扭曲得近乎猙獰,銅鈴般的眼珠佈滿了血絲,死死盯著跪在廳堂中央、渾身浴血的一名禁軍將領。
他露出一抹兇戾且殘忍的冷笑,低吼道:“王宮禁地!太子府邸!竟然讓一群百越的雜碎來去自如!殺了太子!還在王宮之內,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用劉意那廢物的屍體演了一出好戲!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那將領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恐懼的顫音:“大…大將軍息怒!刺客…刺客手段詭異,尤其是那毒瘴,觸之即死,死後屍變,兄弟們…兄弟們實在是…”
“實在是什麼?!”姬無夜一步踏前,沉重的戰靴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一把揪住那將領的領甲,幾乎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老子養著你們,就是讓你們告訴老子‘實在是沒辦法’?!啊?!”
他手臂肌肉賁張,眼看就要將這倒黴的將領當場砍了。
“大將軍。”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瞬間讓狂暴的場面凝滯了一瞬。
廳堂一側,靠近陰影的位置,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血紅色的身影。
白亦非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漠模樣,彷彿周遭的怒火與血腥與他毫無干係,他甚至沒有看那宛如死狗一般的禁軍將領,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正輕輕捻動著腰間懸掛的一枚血色玉佩。
姬無夜猛地轉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白亦非,揪著將領的手緩緩鬆開,任由對方癱軟在地,大口喘息。
“血衣侯!”姬無夜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你來得正好!說說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百越的餘孽,什麼時候有了這等能耐了?!”
白亦非抬眸,冰白色的瞳孔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最終落在姬無夜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聲音平淡依舊:“刺客的手段,確實是百越的巫毒之術與驅屍之術……他們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誰?!”姬無夜冷聲追問道。
“天澤。”白亦非眼中閃爍著寒芒,緩緩說道。
“天澤?!”姬無夜瞳孔驟縮,這個名字勾起了他一些並不愉快的回憶,“他不是被你親手關押在地牢之中嗎?他的手下怎麼會突然跑出來,還掀起這麼大的亂子,甚至行刺了太子,他們怎麼敢的?!”
“牢籠再固,亦有縫隙。”白亦非嘴角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淡淡的說道,“或許是有人,為他們提供了這條縫隙,並且…指明瞭目標。”
姬無夜不是蠢人,他能在韓國權傾朝野,靠的不僅僅是武力,且他本就有所懷疑,只是沒有證據罷了,聞言,立刻說道:“你是說……趙言?!”
他最先懷疑的目標是四公子韓宇,不過現在稍微冷靜下來之後,他卻發現韓宇沒這個膽子,敢直面與他以及夜幕交鋒,剩餘的選項就不多了。
不等白亦非回答,姬無夜便如同找到了宣洩口,開始急速地踱步,聲音愈發陰沉:“對!一定是他!這小子一來韓國就沒安好心!先是用合縱之名逼迫韓國,以利引誘我入局,私下裡卻又接觸韓宇那頭老狐狸!劉意死前,最後見的人也是他!現在,太子死了,百越人冒出來了…”
“大將軍!”就在此時,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墨鴉開口了。
“說!”姬無夜冷冷的瞥了一眼墨鴉,那佈滿血色的雙眼彷彿要噬人。
墨鴉神色不動,開口提醒道:“大將軍,這位趙國上將軍在進入韓國之時,曾在邊境的城池中與一位擅長控火之術的百越奴隸接觸過,之後,那名女子便消失了,而此次刺殺太子的百越餘孽之中,便有一名女子擅長控火異術!”
“那一切就正好對上了!”姬無夜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緩緩說道,那雙眼睛散發出兇光。
白亦非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捻動玉佩的指尖微微停頓了一瞬:“單憑這個,並不能成為證據。”
“證據?!”姬無夜嗤笑一聲,笑容猙獰,“老子做事,何時需要過證據!他趙言現在就在王宮之中,老子這就帶兵去把他抓來,嚴刑拷打,不怕他不招!”
“然後呢?”白亦非的聲音依舊冰冷,“他是趙國使臣,手持趙王節杖,代表趙國參與合縱,大將軍無憑無據,悍然抓捕趙國使臣,是想讓韓國立刻面對趙國的兵鋒,同時揹負破壞合縱的罪名嗎?”
“屆時,魏國又會如何看韓國?大王,又會如何看大將軍你?”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冷水澆頭,讓姬無夜發熱的頭腦稍微冷卻了幾分,他臉色鐵青,呼吸粗重,他當然知道不能明著動趙言,但那憋屈的怒火卻無處發洩。
向來只有他姬無夜欺負人,何時被人欺負到頭上,還不能還手了?!
“明珠夫人那邊動手了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開口詢問道,同時不忘對著墨鴉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將一旁的禁軍將領處理了。
墨鴉跟隨姬無夜多年,根本無需言語,身形一閃,便是捂住了禁軍將領的嘴巴,將其拖了出去。
“明珠的手段,大將軍應當清楚,惑心控神,本是她的專長,不過……”白亦非話音微頓,指尖的血色玉佩停止捻動,“趙言此人,身負陰陽家秘術,能否得手,猶未可知,且就算得手,也只能汙其名,對其本人,造不成什麼實際傷害。”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小子在新鄭攪風攪雨,最後拍拍屁股走人?!”姬無夜眉頭緊鎖,煩躁地踱了兩步,旋即猛地轉身,戰刀‘鏗’的一聲砸在地上,火星四濺。
“白亦非,本將軍知道你心思深沉,別跟老子打啞謎!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百越餘孽刺殺太子,罪證確鑿……大將軍當下首要之務,是傾盡全力,剿滅這些‘真兇’,安撫大王!”白亦非冰白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詭異的光,“至於趙言……”
“合縱伐齊,路途艱險,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流矢橫飛…誰能保證,一位年輕氣盛的上將軍,一定能安然無恙地抵達戰場,或者…活著回到趙國呢?”
姬無夜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暴怒漸漸被一種更加陰鷙的神色所取代,低聲冷笑道:“看來本將軍得親自走一趟!”
白亦非幽幽的看著這一幕,神色淡漠。
他也很想看看,姬無夜與趙言這二人,誰能笑到最後。
姬無夜笑聲一收,臉上重新佈滿殺機,對著空處喝道:“墨鴉!”
黑影一閃,墨鴉如同沒有重量般悄無聲息地再次出現在廳內,單膝跪地:“大將軍。”
“傳令!”姬無夜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動用夜幕全部力量,封鎖新鄭所有出入口,嚴查一切可疑人等!哪怕掘地三尺,也得給將那些百越餘孽抓住!”
“是!”墨鴉低頭領命。
……
不知過了多久,風雨漸歇。
明珠夫人渾身酥軟地癱在趙言懷中,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徹底拆解,然後又重新組裝起來,靈魂都彷彿飄在了雲端。
這一次,她是真的筋疲力盡了。
趙言靠在床頭,依舊精神奕奕,他攬著懷中溫香軟玉的明珠夫人,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弄著她汗溼的髮梢,眼神清明,若有所思。
半晌才恢復些許力氣的明珠夫人微微撐起身子,青絲滑落,遮掩住絕美的風光,媚眼如絲的颳了一眼趙言,嗔怪道:“你是牛嗎?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
趙言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就著環抱的姿勢,摟得更緊了幾分,低聲輕笑道:“夫人難道不喜歡我這樣?”
明珠夫人輕咬唇瓣,眼眸中水光瀲灩,並不想回答趙言這個問題,畢竟她也是要臉的,索性重新將臉埋進他頸窩,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氣息,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
“油嘴滑舌…”她輕哼一聲,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撒嬌。
寢殿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彼此逐漸平復的呼吸聲交織。
燃燒了近整夜的燭火終於走到了盡頭,掙扎著閃爍了幾下,悄然熄滅,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下來,卻並不讓人恐懼,反而有種與外間隔絕的隱秘安全感。
在這片黑暗中,明珠夫人聽著耳邊沉穩有力的心跳,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澱,她知道,自己選擇了一條不歸路,要麼賭贏了,從此掌控自己的命運,要麼失去所有。
“姬無夜…不會善罷甘休。”她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凝重,“太子之死,觸及了他的根本,他或許暫時動不了你,但一定會瘋狂報復,比如那些百越餘孽……你得小心,別被他抓到把柄!”
“姬無夜從來不是威脅,比起姬無夜,我更關心你表哥血衣侯的態度。”趙言輕撫她的腰窩,感受著那份妖嬈,不急不緩的說道。
提到白亦非,明珠夫人身體微微一顫。
“表哥他…並未完全站在姬無夜一邊。”她斟酌著詞句,“他更像一個…旁觀者,在衡量利弊,你的出現,讓他看到了新的可能。”
“足夠了。”
趙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輕笑一聲,他知道自己今晚沒有白來,同時目光投向窗外那幾乎微不可察的一線灰白。
“天快亮了,我得走了。”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那就是自己再不走,大司命得找上門了。
明珠夫人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彷彿這樣就能留住這偷來的時光,畢竟這短暫的溫存如同黑暗中的一場夢,讓她生出一絲不合時宜的留戀。
哪怕這種行為很愚蠢,可身體的本能反應卻比腦袋更快。
趙言感受到她的動作,伸手輕撫她絕美精緻的面容,低聲輕笑道:“怎麼,捨不得我走了?”
“你打算何時離開韓國?”明珠夫人並未回答趙言的問題,反而直視他的雙目,凝聲詢問道,此刻她的神色中少了幾分往日的嫵媚,多了幾分認真。
“應該還有幾日。”趙言估算了一下時間,實話實說。
“那今晚本宮等你!”明珠夫人眼波流轉,唇角的笑意妖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