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漫漫長夜,迷人眼
衛莊立於暗處,冷眼旁觀著趙言與百越眾人的謀劃,自始至終未發一言,但那緊抿的薄唇和愈發銳利的眼神,顯示他內心並非毫無波瀾,直至趙言交代結束,他才終於開口。
聲音冰冷徹骨,打斷了驅屍魔等人內心的躁動。
“你玩得很大,趙言。”
趙言並不意外衛莊會在此刻開口,因為韓國太子一死,整個韓國都會徹底混亂起來,無論是朝堂還是其它,都將重新洗牌,他轉身看向衛莊,目光明亮,輕笑道:“亂世用重典,沉痾下猛藥……衛莊兄應該明白,要想扳倒姬無夜這等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不下點猛料,如何能撼動其根基!”
這一點,他相信衛莊很清楚!
“刺殺太子,確實是一劑猛藥……但這劑藥下去,毒死的可能不止是姬無夜的權勢,更可能讓整個韓國徹底失控!”衛莊灰眸如電,盯著趙言,提醒道,“你就不怕此事會影響到你的合縱伐齊?!”
“你覺得韓國在合縱伐齊中充當什麼角色?”趙言並未回答衛莊的問題,反而平靜的問道。
韓國的體量太小了,哪怕韓國不答應合縱,也不會影響大局,甚至還能多出一個瓜分的目標,想必趙王偃樂得見到這一幕。
衛莊目光一沉,他明白了趙言的意思,對於趙言而言,各國越亂越好,而韓國對於趙言而言,更是如同棄子般的存在,對方想要讓韓國混亂起來,殺死姬無夜是基於這一點,刺殺韓國太子,同樣是基於這一點。
趙言的心在秦國,對方並不會關心六國的未來,對於趙言而言,這場合縱伐齊的重點是為自己刷履歷,驗證自己的才學,僅此而已!
偏偏衛莊也沒有理由拒絕,畢竟他也希望韓國混亂起來,一潭死水的韓國,衛莊就算想要介入也沒有機會,相反,當韓國太子與姬無夜相繼陣亡,他這位鬼谷傳人才有機會真正進入韓國的朝堂之中,掌控權柄,甚至改變韓國的未來。
“失控的韓國,才更容易被重塑。”趙言看著衛莊,緩緩說道,“衛莊兄可要把握好機會!”
“你覺得你這是在幫我?”衛莊聞言冷笑一聲,道。
“互惠互利而已。”趙言坦然承認,道,“他們需要復仇,需要救出天澤,我需要姬無夜倒臺,需要韓國亂,而衛莊兄你……需要一個能登上舞臺的契機,刺殺韓國太子,便是這個最好的契機!”
衛莊沉默著,抱著鯊齒劍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他很討厭被人操縱,偏偏趙言因勢利導,讓他別無選擇,只能陪他繼續走下去,哪怕明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他也得跳進去,因為韓國太子確實是一個無能之輩,更是一個被姬無夜以及夜幕扶持起來的傀儡,他的存在,本身就影響了韓國的未來。
只是韓國太子的身份,讓這個無能的太子變得極為關鍵與重要,稍有不慎,便會導致韓國內鬥加劇!
“小心玩火自焚……當權力真空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會陷入瘋狂。”他緩緩說道。
“這恰恰是博弈的樂趣所在。”趙言輕笑一聲,眼神卻越發深邃,“水至清則無魚……水渾了,各方勢力才會浮出水面,我們才能看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誰又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不要將我當成你的棋子!”衛莊冷冷的盯著趙言,警告道。
“在這盤名為天下的棋局中,誰又敢說自己不是棋子?韓王安是,韓國太子是,姬無夜是,甚至你我也皆是……區別在於,有的人甘為棋子,隨波逐流;而有的人,則要爭做那執棋之手!”
趙言目光掃過眼神各異的百越眾人,最終回到衛莊身上,語氣變得深沉而銳利:“衛莊兄身為鬼谷傳人,甚至選擇了韓國,難道就甘願躲在紫蘭軒之中安度餘生?!”
衛莊不得不承認,趙言此人很善於拿捏人心,他精準地抓住了他內心深處的野望!
“刺殺太子,確實是險招。”趙言的語氣充滿了蠱惑力,“可富貴險中求……險中求來的,才是真正的機遇!這個天下,留給衛莊兄的時間可不多了!”
“你想讓我做什麼?”衛莊眼中冷意收斂,平靜的說道。
他向來是一個務實的人,不會因為情緒波動而影響自己的選擇,趙言的謀劃確實對他有利,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儘管衛莊不願聽從趙言的安排!
“韓國太子的死將會拉開韓國混亂的篇章,同時也會拉開四公子韓宇與姬無夜的對立,我需要你站位四公子韓宇,幫他抵擋夜幕!”趙言沉聲的說道。
“你覺得韓宇會任由你擺佈?沒了韓國太子,他與姬無夜的利益衝突也就沒有了,或許他們會選擇合作!”衛莊淡淡的說道。
“你覺得韓宇會甘願成為一個傀儡嗎?沒有助力的情況下,他或許不會大動干戈,與姬無夜魚死網破,可如今有了我的幫助,甚至有了趙魏兩國的支援,我相信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趙言眼中閃過一縷精芒,凝聲道。
“正確的選擇……”衛莊咀嚼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嘲諷的意味,“你想讓我替韓宇掃清障礙?那我又能得到什麼?!”
“這是你與韓宇之間的事情,與我無關。”趙言理所當然的說道。
“你若不是真心,最好離紫女遠一點,這是我對你的忠告!”衛莊並未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冰冷的扔下一句話,隨後轉身融入陰影之中,消失在夜幕之中。
趙言目送衛莊離去,眼中多了一抹笑意,青年時期的衛莊無疑要比中年時期的他更加可愛,至少此時的衛莊還有人情味,知道以自己的方式去關心身邊人。
焰靈姬看著衛莊消失的方向,微微踮起腳尖,湊到趙言耳邊,低聲輕語:“你這個朋友,冷得像塊冰。”
趙言聞言,低頭看著幾乎要趴在自己懷中的焰靈姬,意味深長的笑道:“冰,有時候比火更可靠……至少,它不會輕易燒傷自己,也不會傷及他人!”
“放心,人家不會燒傷你的,對待自己看上的男人,我一直都是柔情似水的~”焰靈姬美眸充斥著柔情,語氣溫柔的說道。
趙言聽著焰靈姬這近乎表白般的話語,感受著她呵氣如蘭的熱度,卻沒有像尋常男子那般意亂情迷,因為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妖精就是一個難以馴服的小野貓,如今的溫順不過是一種偽裝,試圖從自己手中得到更多。
“韓國太子是你們接下來的目標,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你們去辦一件事情,殺了左司馬劉意,之後操控他的屍體參加宮內宴席,藉此引發騷動!”
“劉意的夫人乃是宮內胡美人的姐姐,他同樣也是姬無夜的心腹之一,以他的屍體引發動亂再合適不過!”
趙言頓了頓,露出了自己最關心的目標,他盯著驅屍魔,叮囑道:“我還需要你從劉意口中得到火雨山莊寶藏的位置,將它帶回來!”
火雨山莊寶藏?!
話音落下,在場幾人的目光都是變了變,就連大司命的目光都是微凝了幾分,她可是從趙言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比如這個寶藏涉及到蒼龍七宿的秘密!
“殺人的事情,可以交給我!”大司命道。
“可以,不過屍體要保證完整,不要有任何外傷!”趙言提醒道。
“這個寶藏與火雨山莊有關係?”焰靈姬好奇的看著趙言,對於百越的火雨山莊,她自然是知曉的,同時也知道火雨山莊與中原人的合作,堪稱百越人的叛徒。
“火雨公一生的積蓄,當年劉意派人洗劫了整個火雨山莊,將所有的財寶據為己用,可惜因為夜幕的存在,他根本不敢拿出來……這筆寶藏對我接下來的合縱伐齊很重要,不要有失!”趙言叮囑道。
“好。”驅屍魔點頭應了下來,目前趙言表露出的一切,都值得他們合縱,且刺殺韓國太子,對於他們而言,同樣也是一場暢快的復仇,他們沒理由拒絕。
“三日後見!”趙言微微點頭,便帶著大司命轉身離去。
隨著趙言的離去,廢棄的村落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那堆篝火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著,映照著空無一人的殘垣斷壁,彷彿剛才那場決定韓國命運走向的密謀,從未發生過。
……
紫蘭軒,頂層雅室。
夜色已深,窗外的喧囂逐漸沉寂,唯有簷下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昏黃的光暈。
紫女並未安寢,她獨自坐在窗邊,手中把玩著一隻空置的茶盞,目光透過半開的窗扉,望著遠處沉沉的夜幕,那雙深邃的紫眸中少了平日的嫵媚風情,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靜,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刺殺太子,攪動韓國風雲……他的手筆很大!”她輕嘆一聲,心中不免對趙言的未來產生了一縷擔憂,對方究竟想做什麼,而他想要結局又是什麼。
“他利用百越的仇恨,利用韓宇的野心,甚至……也想利用我們!”衛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凜冽的寒意,顯然這種被趙言牽著鼻子走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紫女轉身看向衛莊,眼中帶著詢問:“你答應了?”
“我沒理由拒絕。”衛莊聲音低沉,頓了頓,他看著紫女,再次提醒道:“他很危險,遠比你想的危險,你應該與他保持距離,而不是接近他!”
紫女聞言,把玩茶盞的指尖微微一頓,窗外的微光在她眼中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在這新鄭,在這紫蘭軒,又有幾人能真正獨善其身,與危險劃清界限?”她緩緩轉身,任由夜風吹拂起她頰邊的髮絲,目光再次投向趙言驛館所在的大致方向,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確實危險,像一團捉摸不定的迷霧,又像一簇灼人的火焰……”
衛莊眉頭緊皺,看著紫女,他感覺紫女中了趙言的‘毒’,就像師哥一樣,可他卻不得不承認,趙言這廝有時候確實有一種無形的魅力,讓人想要接近。
“放心吧,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我會與他保持安全的距離!”紫女捏了捏手中的空杯,輕聲道,她很清楚,動情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而將希望寄託給他人,更是一種極為愚蠢的行為。
“隨你。”衛莊眼見自己勸說無用,便直接放棄,他相信紫女會把持好度,“切記,不要相信他的任何話語與承諾!”
說完,他起身走出了雅間,獨留下紫女一人望著窗外。
“相信?”她低聲呢喃,唇角勾起一抹複雜難明的弧度,“在這亂世,相信本身,就是最奢侈的東西了。”
紫女靜靜的注視著夜色,深邃的紫眸倒映著天空的冷月,那剛剛被撬開不久的心房,似乎也在此刻重新關閉了,她渴求一份感情,卻又畏懼這份感情的到來。
或許。
她只能是紫蘭軒之主!
……
驛館,趙言鬆開了大司命,抽身離去,他披著一件長袍,立於視窗的位置,看著屋外淒冷的月色,距離他離開新鄭還有幾日的時間,也不知自己與紫女的緣分日後還能否續上。
留給他的時間終究是太短了!
今日本是一個最好的時機,奈何衛莊從中作梗。
“你在擔憂三日後的事情嗎?”耳邊傳來一聲高冷的御姐音,大司命纖細的雙臂摟著他的腰部,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背上,似乎如此才能徹底佔有他。
別看大司命嘴上說很厭惡他,可每到此時此刻,她還是很膩歪人的,恨不得與他時時刻刻黏糊在一起。
我在想其他女人……趙言自然沒有渣到這個份上,他握著大司命那雙肌膚妖異的玉手,將其摟入懷中,柔聲道:“晚上風冷,小心受涼。”
“看來你不是擔心三日後的事情……你在想其他女人。”大司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道,“不然以你的性格,又怎會關心我這種事情。”
趙言想起了前世一個祖師爺的話語,千萬不要和同一個女人發生太多的關係!
此刻,他對這句話有些明悟了!
“我確實有點想焱妃了,也不知她現在在秦國過得如何?”趙言臉皮很厚,幾乎沒有任何遲鈍,順著大司命的話便接茬了,眼中毫無心緒,這點小場面還不值得他慌亂。
大司命被趙言一句話堵住了,她甚至有些心虛了,畢竟東君與月神兩位大人若是知曉她與趙言的事情,兩位大人會作何感想?!
雖然猜測過趙言是在騙她,可萬一呢?!
“放心,真有那一日,我說什麼也會護住你!”趙言輕撫大司命的長髮,許諾道。
大司命被趙言一句話幹沉默了,因為她不覺得趙言能護得住自己!
夜晚的風確實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