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不愛敲門的衛莊
新鄭的喧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紫蘭軒內依舊是一派浮華下的靜謐。
紫女跪坐在茶案一側，素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賞心悅目的優雅，氤氳的水汽柔和了她嫵媚妖嬈的輪廓，卻讓那雙深邃的紫眸更加引人探究。
今日的她，換了一身素雅的紫裙，少了幾分風塵魅惑，多了幾分知性沉靜，彷彿這才是她偶爾會顯露的真實面貌。
顯然她已經將趙言當成了朋友，而非外人。
“紫女姑娘今日的裝扮很漂亮。”趙言看著素顏朝天的紫女，輕聲笑道。
“多謝上將軍誇讚。”紫女並未抬頭，聲音如同她手中的茶湯，溫潤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她將剛沏好的一杯茶輕輕推到趙言身前。
“上將軍今日似乎心事重重。”她有些好奇的詢問道。
“紫女姑娘慧眼，這都能看出來。”趙言沒有立刻動身前的茶杯，他微微嘆了一口氣，臉上流露出了些許疲憊與無奈，“我有些低估了新鄭這潭水，昨夜剛剛私會了四公子韓宇，今日姬無夜便找上門了……顯然四公子韓宇的府邸也有夜幕的耳目。”
“夜幕籠罩整個韓國，四公子韓宇又是韓國朝堂上比較重要的一個角色，有夜幕的耳目也屬正常。”紫女輕聲說道。
頓了頓。
她忍不住追問道：“可是姬無夜向上將軍發難了？！”
“只是有些煩人罷了，算不得什麼發難。”趙言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溫熱的瓷壁，目光卻似乎沒有焦點，彷彿在審視著眼前的局勢，聲音低沉的說道：“這些人勾心鬥角，爭權奪利，每個人都戴著厚厚的面具……有時候真想拋開這一切，找個清淨地方，與紫女姑娘這樣的女子相伴，閒來品茗，靜觀雲捲雲舒。”
紫女聞言，烹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她抬起那雙深邃的紫眸，看向趙言，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上將軍說笑了。”她的聲音依舊溫潤，卻比剛才更添了幾分疏離的客氣，“紫蘭軒是迎來送往之地，紫女也不過是這紅塵俗世中一介浮萍，當不得將軍如此期許……將軍的天地，在沙場，在朝堂，在那風雲激盪之處，而非這方寸之間的茶案。”
她輕輕將沸水注入茶壺，水汽氤氳，模糊了她此刻的神情。
“至於煩擾……既入局中，便難免紛擾，姬無夜也好，四公子也罷，他們的反應，不正是證明了上將軍已真正觸動了新鄭的棋局嗎？煩惱，有時亦是價值的體現。”她緩緩說道。
“紫女姑娘真的喜歡這樣八面玲瓏的生活嗎？”趙言用著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注視著紫女，真誠的說道，“若有一日，這一切都告一段落，紫女姑娘會作何選擇？”
“真會有結束的那一日嗎？”紫女不答反問道，她深邃的紫眸注視著趙言，眼中帶著些許連她都不明白的迷茫與疲憊。
顯然維持偌大一個紫蘭軒，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紫蘭軒的未來在何方，紫女也不清楚，只是目前她必須維持紫蘭軒的運轉，其內諸多姐妹都需要憑藉紫蘭軒生活，這些都是壓在她身上的責任與負擔。
趙言伸出手，沒有去碰茶杯，而是輕輕點在了紫女剛剛放下的茶壺蓋上，發出細微的輕響，也止住了紫女下意識想要繼續烹茶的動作。
“會結束的。”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紫蘭軒可以是你過去的責任，但不該是你未來的枷鎖。”
趙言微微挪了挪屁股，拉近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他繼續說道，溫和的聲音帶著些許溫柔，“紫蘭軒的姐妹，她們並非你的負累……若你信我，待塵埃落定，我可以為她們安排更好的去處，無論是想安穩度日，還是另有抱負，趙國、秦國或者其他任何地方，我都可以提供庇護與機會。”
這是一個極其鄭重的承諾，不僅關乎她個人，更關乎她身後一整個群體的未來！
這比任何單純的情話都更具分量，也更能觸動紫女內心最柔軟、也最堅固的防線。
紫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趙言，看著他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真誠與擔當，她意識到，他並非只是在空談一個遙不可及的夢，而是真的想這般做。
“上將軍……”她下意識地呢喃，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動搖，“為何……為何要對紫女如此？”
她不明白，以趙言的身份地位，為何要對她一個風塵中的女子許下如此重諾。
是憐憫？是利用？還是……別的什麼？
趙言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慮，他輕輕收回點在壺蓋上的手，身體重新坐直，給了她一絲喘息的空間，但神色依舊真誠。
“為何？”他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些許自嘲，“或許是因為，在我見慣了朝堂的虛偽與沙場的血腥之後，唯獨在你這裡，在這方茶案之間，能感受到一絲真實的寧靜……或許是因為，我欣賞你的聰慧與堅韌，不忍見明珠蒙塵，困於牢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低沉而緩慢，每個字都敲打在紫女的心上：“又或許，沒有那麼多理由，僅僅是因為，你是紫女，而我，趙言，想為你撐起一片天，讓你不必再如此辛苦地八面玲瓏，讓你可以……只做你自己。”
“只做我自己……”紫女低聲重複著這五個字，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多少年了，她早已習慣了扮演紫蘭軒之主的角色，習慣了將真實的自我深深掩藏……做自己，這是一個多麼遙遠而又奢侈的詞彙。
雅室內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與之前不同，不再是疏離的客氣，而是充滿了某種正在醞釀、即將破土而出的情愫。
燭火噼啪，映照著紫女變幻不定的神色，掙扎、猶豫、憧憬……種種情緒在她那雙深邃的紫眸中交織。
良久，她緩緩抬起頭，這一次，她沒有避開趙言的視線。
她的眼神依舊複雜，但那份迷茫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探究與……一絲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瞭的期待。
“上將軍的承諾，太重了。”她輕輕說道，聲音帶著一絲微啞。
“承諾若輕，何以託付？”趙言迎著她的目光，坦然回應，同時緩緩探出一隻狗爪子，握住了紫女溫軟的玉手，用力的握緊了幾分，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紫女的心亂了，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趙言的真誠。
平日裡的八面玲瓏、處事不驚，此刻卻皆成了擺設，畢竟前者乃是演戲，越是善於處理人際關係，便越是難以面對自己，見慣了虛偽的面具，如何明白什麼才是真的！
咔！
陡然間，房門被猛地拉開了，下一刻，衛莊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饒是以衛莊的心境，此刻也被屋內的二人搞得愣住了，不是，他才出去這麼一會兒，趙言就勾搭上了紫女了？！
衛莊的出現，如同冰水滴入滾燙的油鍋，瞬間炸開了雅室內那醞釀已久的曖昧與悸動。
紫女幾乎是觸電般猛地抽回了被趙言握住的手，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她素來沉穩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慌亂的羞赧，一抹緋紅迅速從耳根蔓延至臉頰，如同塗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更顯動人。
趙言看著門口的衛莊，嘴角無奈的抽搐了一下，心裡暗罵這廝沒素質，進門之前都不知道敲門的，好不容易才撬開紫女心房一絲縫隙，眼看就要有突破性進展，結果被衛莊打斷了。
“咳。”趙言乾咳一聲，試圖緩解尷尬，同時也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擋在了紫女身前半分，隔絕了衛莊那過於直接的視線，“衛莊兄，何事如此……急切？”
衛莊的目光在趙言和紫女之間掃了一個來回，那雙銳利的灰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語的情緒，他抱臂倚在門框上，語氣依舊冷硬，卻難得帶上了點別的意味：“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紫女感覺自己的臉頰更燙了。
你當你是驚鯢啊……趙言心中吐槽了一句，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風度：“衛莊兄說笑了，我與紫女姑娘只是閒聊幾句。”
“閒聊幾句？”衛莊挑眉，語氣平淡地陳述，“閒聊幾句需要執手相看？”
“衛莊！”紫女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低斥了一聲，那眼神裡帶著羞惱和警告，她可以面對韓國權貴面不改色，卻獨獨在此時，在好友這看似平淡實則一針見血的注視下，感到無所適從。
因為演戲不會觸及內心，而感情卻是發自內心深處的觸動！
趙言見狀，知道不能再讓衛莊這個局外人繼續杵在這裡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雖然心裡惋惜，但也知道今日只能到此為止。
他轉向紫女，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但多了幾分鄭重：“紫女姑娘，方才所言，皆出自肺腑，望姑娘……細細思量，我隨時等候姑娘的答覆。”
他沒有再做出任何逾矩的動作，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溫度，足以讓紫女剛剛平復些許的心跳再次失序。
說完，他轉向衛莊，語氣瞬間變得公事公辦：“衛莊兄既然來了，那我們去外面談談正事吧！”
說完，他幾乎是半推著將衛莊帶離了雅室。
房門被再次關上。
雅室內，只剩下紫女一人，她抬手撫上自己依舊發燙的臉頰，又看了看剛才被趙言握過的手，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和力道。
“這個……登徒子……”她低聲啐了一口，語氣卻聽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氣，反而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嬌嗔與茫然。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趙言方才的話語，他那雙真誠的桃花眼，以及……衛莊突然出現時，他下意識擋在自己身前的舉動。
心，徹底亂了。
而門外，趙言與衛莊並肩站在小院內。
“你動作倒是挺快。”衛莊冷不丁地開口，語氣聽不出褒貶，不過目光略帶幾分冰冷與審視，他沒想到自己外出幫趙言辦事，對方把他老家給撬走了！
紫女與他相識多年，乃是極好的朋友，同時也是他的助力，只是不曾想到，趙言動作這麼犀利，短短數日便能走進紫女的心房！
這一點就讓衛莊有些看不懂了。
紫女可不是什麼懵懂無知的少女，被人勾一勾手指就跑了。
趙言無奈一笑，理所當然的說道：“情之所至，水到渠成罷了，倒是你，衛莊兄，下次進屋可否敲一下門？”
他無比惱恨這個時代的門鎖技術，都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就差那麼一點兒，他就能一親芳澤，上手……都怪不懂事的衛莊！
衛莊冷哼一聲，並未回答趙言的問題，轉而說道：“百越那些人，已經按你的要求，暫時安置在城西的據點，大司命在那邊盯著，不過他們想要見你！”
“來了幾人？”趙言面色稍微認真了幾分，追問道。
“四個人，實力都很一般！”衛莊給出了自己的評價，高手與高手之間是有一定的感應的，這一點從個人的氣機以及對天地之力的影響可以判斷，真正的強者，可以影響一方天地之力的運轉，而焰靈姬等人顯然還沒有這個能力。
“以你的身份，竟然會與這些人合作？”他略帶疑問的說道，顯然不明白趙言的打算，更不明白這些百越人的價值在哪裡。
“百越人的身份可以用來做一些髒活。”趙言並未瞞著衛莊，解釋道。
“髒活？”衛莊愈發好奇。
“我需要他們幫我殺死一些人。”趙言不急不緩的說道，他需要焰靈姬等人幫自己殺死左司馬劉意以及韓國太子！
前者關係到火雨山莊的寶藏，後者乃是與韓宇合作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