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合作
韓宇感覺趙言就是一個瘋子，正常人怎會提出如此瘋狂的謀劃，甚至付出行動，滅齊伐燕……這哪裡是什麼合縱連橫，對方真正的目的是為了重塑天下格局！
齊國與燕國若是被滅，天下必然震動，各國的格局也會發生極大的變化！
他死死盯著趙言，試圖從那雙平靜的眼眸中找出哪怕一絲虛張聲勢，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見底的幽潭，那雙眼眸之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有的只是絕對的平靜。
“上將軍……你可知你在說什麼？”韓宇的聲音乾澀，聲音低沉的說道，“滅齊？伐燕？這……這會引起何等動盪！六國局勢將徹底傾覆！秦國豈會坐視？！”
“所以我才需要四公子成為韓國太子，掌控韓國的權柄，擋住秦國兵鋒！”趙言聲音不變，緩緩說道，“動盪之中，方有新生！正因為秦國虎視眈眈，我們才更要搶在它徹底露出獠牙之前，先壯大自己，剪除那些搖擺不定，甚至可能背後捅刀子的盟友！齊燕不除，合縱抗秦永遠只是一盤散沙！”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韓宇：“四公子，亂世早已經到來，苟安只會加速滅亡！唯有敢行非常之事，方能搏出一線生機！對你，對韓國，皆是如此！”
“姬無夜和太子，就是韓國身上的毒瘤，是阻礙韓國強大的絆腳石，也是合縱抗秦路上的隱患！不除他們，韓國永遠只能在內耗中衰弱，直至被秦國吞併！而除掉他們，由你韓宇來執掌韓國，整合力量，與我趙國、魏國真正聯手，我們才能在未來的風暴中，爭得一席之地！”
“再不濟，也能保住自身！”
韓宇呼吸沉重，心臟在狂跳，趙言描繪的已不僅僅是韓國的權力更迭，而是一幅席捲天下的宏大畫卷，可惜，風險同樣巨大，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甚至可能成為導致韓國提前滅亡的罪人。
他腦海之中飛速權衡利弊，太子無能，姬無夜跋扈，韓國積弱，若按部就班，韓國前途黯淡，根本沒有所謂的未來，趙言的計劃雖然瘋狂，但若成功……韓國或許真能擺脫桎梏，甚至有機會變得更強？！
權力的野心，對韓國未來的擔憂，以及對趙言所描繪藍圖的嚮往，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上將軍真是為我，為韓國，指出了一條險峻無比的道路。”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只是，此事千頭萬緒，關乎國本，一步都錯不得。”
他沒有再虛偽地強調兄弟之情，也沒有再義正言辭地斥責，而是強調了趙言的話語份量不夠！
三言兩語便想讓他賭上一切，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然錯不得，所以，我也沒有想要四公子立刻答應，謀劃歸謀劃，具體如何實行，還得走一步看一步！”趙言看著韓宇，不急不緩的說道，“不過目前有一件事情必須立刻解決，那就是姬無夜，此人掌控韓國軍權，權傾朝野，乃是最大的變數之一，且對於四公子而言，也是最大的隱患！”
“你要對付姬無夜？！”韓宇看著趙言，沉聲道。
“姬無夜不死，哪怕韓國太子意外身亡，那太子之位，也很難落到四公子身上，不是嗎？”趙言輕笑一聲，繼續說道：“除非，四公子與姬無夜達成某種交易，可這種交易必然只是飲鴆止渴，最終依舊改變不了韓國的局勢與未來！”
“韓國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的處境必然艱難，四公子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如何選擇才能為韓國爭取一個更加光明的未來！”
話語說完，趙言不急不緩的舉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同時靜待韓宇思考結束，對方是一個聰明人，自然會明白什麼樣的選擇才是正確的。
韓宇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凌厲了起來，盯著趙言，凝聲道：“上將軍打算如何做？姬無夜乃是我國大將軍，此行並不會直接參與合縱伐齊。”
“歷代合縱，皆會從各國之中挑選一個地位恰當的人物充當合縱聯盟的使臣，代表各國。”趙言不急不緩的說道。
“你希望我舉薦姬無夜前去？！”韓宇瞬間便明白了趙言的意思，頓時皺眉道。
趙言微微一笑，並未言語，可態度卻很明確。
真狠！
韓宇心中評價了一句，他明白了趙言的謀劃，對方是想借助合縱之勢，強行殺死姬無夜，只要姬無夜離開韓國，那他將失去最為倚仗的軍隊以及夜幕，到時候，哪怕姬無夜實力不俗，依舊會成為趙言隨意拿捏的物件。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將姬無夜置於死地的陽謀！
對方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力！
“上將軍……真是好手段。”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的溫潤笑容有些勉強，“只是，此事關係重大，一旦開始，便再無回頭之路。姬無夜麾下夜幕勢力盤根錯節，即便他身死，其殘餘勢力的反撲，亦是非同小可。”
“那是四公子你需要考慮的事情。”趙言打斷了韓宇的話語，不急不緩的說道，“我只負責殺死姬無夜，至於後續如何接收他的勢力，穩定韓國局勢，那是四公子的事情……若你連這點都做不到，即便沒有姬無夜，你也坐不穩那個位置。”
話語直白，甚至有些刺耳，卻是不爭的事實。
韓宇沉默了，權力的遊戲，本就是贏家通吃，敗者失去一切，如果他無法在姬無夜倒臺後迅速掌控局面，那麼空出來的權力真空，只會被其他人填補，比如他的其他兄弟，比如朝中其他重臣。
“我還能得到什麼！”韓宇此刻不再掩飾自己的野心，盯著趙言，沉聲道。
他終於開始討價還價，這意味著，他已經心動，甚至可以說，已經做出了選擇。
趙言笑了，他知道，韓宇這隻狐狸，已經入彀，當利益大過風險的時候，任何一個政治家都會選擇搏一搏，而非作壁上觀！
“太子之位！我可以保證，半月之內，太子便會死於非命，而韓國所得之利益，我可確保大部分落入四公子的口袋，作為你初期穩固韓國局勢的資本。”趙言丟擲了第一個誘餌，“此外，在我離開韓國後，可留給你一份禮物！”
韓宇心跳微微加速，他並未繼續詢問太子的事情，彷彿不知道此事一般，反問道：“禮物？”
“一份關於夜幕核心成員，以及姬無夜這些年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的部分證據。”趙言緩緩說道，“足夠你在姬無夜死後，用以清除異己，安撫人心，甚至……向你的父王展示你的忠誠與能力！”
韓宇目光微閃，趙言這份禮物的價值可比齊國戰利品更有吸引力……這是能讓他名正言順接管姬無夜遺產的利器！
姬無夜若依舊是權傾朝野的大將軍，這些貪張枉法的證據自然沒有任何用處，甚至會成為自己的催命符，可若是姬無夜死了，那這些證據的作用可就很大了！
“上將軍是如何得知的這些證據？莫非在韓國境內，也有趙國的探子！”韓宇試探道。
“趙國境內便沒有韓國的探子嗎？”趙言不答反問道。
韓宇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趙國境內確實沒有韓國的探子，至少在他看來是如此，因為韓國根本不需要、也沒有這個精力去思考趙國攻韓的事情。
在秦國未曾滅亡之前，無論是趙國亦或者魏國，都不會對韓國如何，畢竟對於兩國而言，韓國便是天然的緩衝地帶，給兩國足夠的反應時間，而這也是韓國國力日漸衰弱的原因之一。
“上將軍思慮周詳，韓宇佩服。”韓宇由衷地說道，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眼前這位年輕上將軍的可怕，對方不僅謀略深遠，而且將人心、利益算到了極致。
難怪能取代樂乘，成為趙國的上將軍！
“那麼，公子意下如何？”趙言輕聲道。
“能與上將軍合作，是韓宇的榮幸。”韓宇自然不可能再拒絕，此番交談談到這個份上，除非韓宇掀桌子，不然自己便只能答應下來。
他知道，用不了一夜，趙言今夜潛入自己府邸的事情便會傳入姬無夜的耳中，到時姬無夜會作何感想？！
韓宇顯然也不願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姬無夜的手中！
隨著交談結束，趙言也是起身告辭，他並未在韓宇的府邸久留，此行無非是口頭做出約定，至於韓宇日後是否會按照約定的計劃來執行，那就得看韓宇的選擇了。
韓宇親自將趙言與大司命送至府邸外，望著他們消失在街頭盡頭的背影，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興奮、凝重與一絲忌憚的複雜神色。
“趙言……”他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你究竟是為了趙國，還是另有所圖……”
他感覺，與趙言的這次合作，如同在萬丈懸崖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但權力的誘惑，以及除掉姬無夜的渴望，最終壓倒了一切。
若能剷除姬無夜，那韓宇便有把握說服血衣侯白亦非支援自己，甚至接手夜幕的遺產，成為真正的韓國太子，未來韓國的大王！
“義父，你真要與他合作？！”韓千乘眉頭緊鎖的盯著韓宇，沉聲的詢問道，他感覺此事太過冒險，稍有不慎，便有滿盤皆輸的可能，與韓宇往日裡的淡定從容完全不一樣，實在太過急切了一些。
“千乘，不是為父不想拒絕，而是今夜他的拜訪讓我無法拒絕！”韓宇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你信不信，此時府邸四周已經隱藏了不少夜幕的耳目，今夜我與趙言的會面必然會在明早之前傳入姬無夜的耳中，你覺得姬無夜會作何感想？！”
頓了頓。
他繼續說道：“為父也知道趙言此人的謀劃過於激進，可留給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留給韓國的時間也不多了！”
他現在已經接近四十的人了，這個年齡在戰國時代顯然已經很大了，哪怕武功修為可以延年益壽，可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煉到那個境界，比如韓宇就不會武功，他的壽命與正常人並無區別，能活到六十便已經燒高香了。
年齡的逐漸增長必然會帶來身體精力的不足以及焦慮。
韓宇是真的不想繼續等下去了！
趙言的出現只能算是一個導火索，給了他另一個更加好的選擇！
……
與此同時，乘坐馬車趙言正閉目養神。
大司命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忍不住開口道：“你就這麼相信韓宇？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可靠的合作者。”
趙言緩緩睜開眼，看著身前冷豔的御姐，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
“我從未相信過他。”他語氣平靜，緩緩說道，“我只是利用他，他與姬無夜相比，就是一隻很善於忍耐的老狐狸，除非利益足夠大，不然他絕對不會張口，主動出擊……我此行主要便是給他一個動手的理由！”
“你今晚與韓宇會面，應該要不了多久便會傳入姬無夜的耳中。”大司命開口提醒道。
“他若是不知道，韓宇又怎會有動力？”趙言手中把玩著火雨瑪瑙，感受著那股溫潤的觸感，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你故意的！”大司命盯著趙言這個老硬幣，凝聲道。
趙言並不反駁，同時倒在了大司命的雙腿之中，閉上了雙眸，淡淡的說道：“你覺得韓宇會看不出來嗎？我只是給他斷了與姬無夜合作的可能！”
韓宇這個人並無什麼底線，利益足夠，什麼都能賣，趙言自然不可能給他選擇的權力！
這場權力遊戲，他既是執棋者，同樣也是規則的制定者！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向著驛館方向駛去，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一道模糊的黑影從韓宇府邸附近的陰影中悄然遁走，向著大將軍府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