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弱國無外交
魏國，大梁。
信陵君府。
魏無忌跪坐於書房，神態認真的看著手中信件，片刻之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此子倒是聰明，知曉兄長不會借趙國糧食，竟以私交向我借糧，還許諾攻下齊國之後，以齊國之糧償還……合縱伐齊尚未開始，他便已經將齊國視為囊中之物。”
齊國的國力如何，他自然也知曉，不過趙言的自然還是讓他頗感意外，很難想象，趙言還是一個未滿二十的青年。
“此子的謀略見識不俗，且對魏王也極為了解，難怪能說服君上，還取代了樂乘，成了趙國的上將軍。”桌案一側，一名目光明亮的老者輕撫白鬚，點評道。
他是魏無忌的門客之一，人稱薛公，善於謀劃，因此被魏無忌重用。
“我那兄長……”魏無忌聞言，目光也是微微黯然，面露無奈之色，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這個話題，畢竟魏王再如何不濟，也是魏國的王，做臣子的怎能妄議，哪怕他是魏王的親弟弟。
當今魏王確實已經被秦國打沒了心氣，往日裡割地求和已經成了常態，只求安居一隅，何等可笑……誰能想到昔日的霸主魏國，如今竟成了這般模樣。
魏無忌對此也是怒其不爭，卻毫無辦法，畢竟對方才是魏國的王，除非自己奪權，可他根本幹不出這等事情。
“不聊這些了……薛公，你說這糧食，我是借還是不借！”他收斂心神，將話題引入正題，尋求對方意見。
“可以借，但不能多借，魏國雖不缺糧食，但也沒必要替趙國賑濟災民……借出一筆糧食，夠趙國出兵即可！”薛公沉吟了少許，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如此行事，未免小氣了些，要麼直接拒絕，既然答應借糧，自然得給足了。”魏無忌微微搖頭，持不同意見。
“趙國強大了，對於魏國而言未必是好事。”薛公提醒道。
“那也是以後的事情，就目前的局勢來說，秦國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在削弱秦國國力之前，各國皆是魏國的盟友，怎能互相算計！”魏無忌看著薛公，沉聲道。
這是他與薛公之間最大的差別，對方喜歡將所有人視為敵人，而魏無忌不會這般做。”
你不算計別人，別人卻未必不會算計你……薛公心中輕嘆，他知道魏無忌的為人，對方是一名真正的君子，仁義寬厚，待人以誠，指望對方去算計別人，顯然有些難。
他沉默了少許，道：“君上覺得趙言此人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你想說什麼？”魏無忌皺眉反問道。
“此子身為陰陽家弟子，卻入趙國勸說君上歸國，又成了趙國的上將軍，還建議君上先合縱伐齊……他是真心為了天下，對抗秦國嗎？”薛公凝聲質問道。
“我雖與他只見過幾次面，但心中已經認可他為至交，薛公若是想要說其惡語，此次對話便到此為止吧！”魏無忌沉聲道，他並不覺得在背後討論他人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何況趙言為人如何，他要比薛公更加清楚。
魏無忌自認還是有幾分識人之明的。
“老夫只是想提醒君上，此人並非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簡單，他或許還有其它目的，君上需要提防！”薛公提醒道。
“我自會注意。”魏無忌點頭應了一聲，隨後將手中信件遞給了薛公，“不過無論他有什麼算計，至少在合縱一事上，他是我的助力，此信件上提及，他會親自前往燕韓兩國，勸說兩國合縱。”
“他竟有把握說服韓國出兵？”薛公頗為詫異，合縱抗秦，韓國自然會答應，可此次卻是合縱伐齊，韓國必然不會輕易答應，畢竟一旦五個合縱伐齊，秦國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到時率先遭殃的必然是韓國。
此時韓國若是出兵，豈不會將自己的脖子伸出去，讓秦國砍。
“此子的口才確實不錯。”魏無忌想到了自己與趙言的初次見面，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道。
“他若能說服韓國與燕國，那明年初春，便能聯合五國之力，給齊國施壓，逼迫齊國做出決斷，不過以齊王猶豫不決的性子，必然不會立刻做出決定，還需大軍壓境才可。”薛公沉聲道。
“到時，讓趙言掛帥便是，本君統帥其餘軍隊，抵擋秦國東出！”魏無忌不假思索的說道，他打算兩線開戰，只要趙言那邊能說服齊國加入合縱，說不定還能集六國之力，重創秦國。
薛公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因為魏無忌這句話已經說明了一切，對方真的很信任趙言，絕非他三言兩語可以說動的，這是魏無忌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一旦用的人錯了，那後果當真不可預測。
就在此時，屋外有著一名士卒疾步邁入屋內，將一封密信遞給了魏無忌。
魏無忌開啟密信看了看，眉頭微微上揚，目露錯愕之色，隨後便將密信遞給了一旁的薛公，忍不住說道：“農家竟然也會出力幫助趙國。”
“老夫覺得此事或許與趙言有關，畢竟趙國境內，除了他之外，沒人會考慮趙國的那些底層百姓。”薛公緩緩說道，同時對於趙言的感官也是好了不少。
無論對方有什麼目的，只要對方心中記掛著各國民眾，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
似這樣的人，如今這個亂世之中，已經近乎看不到了。
朝堂權貴不會在意他們的死活，江湖中人更不會，這塊大地早就被各國的戰爭碾碎了，底層百姓的現狀，便代表著這個天下的真正局面。
“他前不久遭到了農家的刺殺，應該便是以此作為要挾，逼迫農家出手。”魏無忌輕笑一聲，似乎對趙言越發看好，“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農家竟然真的答應了。”
“農家一直都隱藏的很深，沒想到這一次會主動露面。”薛公對此也是頗感好奇，農家在諸子百家之中屬於一個極為特殊的群體，看似高調，號稱擁有十萬弟子，實則大隱隱於市，門內弟子隱藏於各國之內，很難尋到蹤跡，與其餘諸子百家完全不一樣，行事也極為低調，似此番這般高調的舉動還是頭一次。
“可以回信問一問。”魏無忌對此事同樣感興趣，旋即打算給趙言回信一封，詢問緣由。
薛公並未言語，不過對於趙言的好奇心卻是越發重了幾分。
……
我是誰？
我在哪？！
趙言睜開了眼睛，獨自一人躺在軟塌之上，看著屋頂發呆，莫名有一種空虛之感，是真的空虛了，掏空的那種，思緒都被放空了。
昨日一天之內，他把倡後、大司命、驚鯢、女英四女輪流照顧了一遍。
如今真有一種看破紅塵之感。
佛祖好像說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感覺自己有些悟了。
現在是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醒了？”一道溫柔姐姐的聲音陡然在趙言耳邊響起，伴隨著細微的腳步聲，身著紫白相間長裙的娥皇便出現在趙言的身側，雙手拂裙，姿態優雅的跪坐在趙言身旁。
如今的娥皇哪裡還有昔日一丁點陰鬱的模樣，整個人都彷彿盛開了，肌膚白裡透紅，嬌豔無比，似乎只需微微用力，便能擠出水來。
看著被自己拯救的娥皇，趙言突然想抽自己一巴掌，自己穿越來秦時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拯救這些無辜且美麗的姐姐們，自己怎能懈怠。
陰陽家的東君月神正等著自己，韓國還有紫女紅蓮焰靈姬她們……自己應該繼續努力才是。
趙言沒有繼續睡覺，畢竟在這個奮鬥挺進的年紀，自己怎能沉迷於睡夢之中，照例握著巨闕修煉，數日的苦修，如今身體已經逐漸適應了巨闕的重量，雖然損耗內力的速度加快，可同樣也讓新生的內息更加厚重，續航時間更長。
正如他事先猜測的那般，巨闕所走的重劍之道與皇天后土的道路很搭。
兩條道路殊途同歸，可相互印證。
“呼！”趙言長舒一口氣，將巨闕扔在地上，隨後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藉助這空閒的時間，恢復體內損耗的內息，同時看著巨闕，道：“重量夠了，就是造型太大，與我很不搭。”
“天下的鑄劍大師並不少，未來若有機會，你可尋其一位，為你鑄造一柄適合自己的長劍。”娥皇眸光溫柔的看著趙言，輕聲道。
“能將巨闕重鑄嗎？”趙言好奇的看向了不遠處的驚鯢，詢問道。
驚鯢身著一件淺黃色的長裙，清冷絕豔的身姿宛如一副極美的畫卷，雙眸似水，倒映著趙言的身形，她聞言，沉吟了少許，才緩緩說道：“自然可以，不過若是如此，巨闕也將徹底從世上消失，重鑄後的巨闕也未必適合你。”
“羅網之中有頂級鑄劍大師嗎？”趙言突然想到了黑白玄翦的重鑄，不由得開口追問道。
“有，不過他屬於秦國，並不屬於羅網，羅網也無權命令他，他只有在自己感興趣的時候，才會出手鑄劍。”驚鯢點了點頭，回答了趙言這個問題。
“有本事的人，大多脾氣古怪。”趙言對此倒是不意外。
“你若真想鑄劍，可以去拜訪徐夫人，她是一名聞名天下的鑄劍大師，且人就在趙國！”驚鯢繼續說道。
徐夫人？！
趙言目光微動，他若是沒記錯，淵虹的前身殘虹便是出自徐夫人之手，而鯊齒則是出自徐夫人的夫君之手，而他們的孩子徐夫子，則打造了水寒劍，皆是當世最頂尖的名劍，能鑄造出擁有‘靈’性的劍！
“羅網既然知曉此人在趙國，竟然沒對其出手？”
“她生活在趙國北方，與李牧交好，那地方，對於羅網的人而言，並不太好滲透，更別提對徐夫人強行出手，且徐夫人乃是鑄劍大師，她若是不願意，誰也無法強行逼迫她鑄劍。”驚鯢聞言，沉吟了少許，給出瞭解釋。
“與李牧交好？”趙言聞言一愣，對此頗為意外。
“你如今身為趙國上將軍，你若開口請求，徐夫人應該會答應你，為你鑄造一柄專屬於你的劍。”驚鯢微微點頭，道。
“待從韓國回來，可以去拜訪一二。”趙言道。
鑄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打算去見見李牧，這位一直活到最後的趙國名將，與歷史不一樣，秦時世界的李牧可是硬生生的活到了秦時末期，瞧那架勢，估計能活過嬴政。
如今想來，秦時這個世界，許多歷史名人似乎有可能活過嬴政……那麼問題來了，嬴政究竟是怎麼死的！
氣運反噬？
刺殺？
還是命數註定！
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不久的將來會出現。
隨著練劍結束，趙言便帶著大司命前往了趙王宮，向趙王偃彙報了前往韓國的事情，從對方手中得到了節杖以及蓋有趙王王印的使節文書。
“上將軍此行切勿丟了趙國顏面，該硬氣的時候，切勿心慈手軟，趙國的大軍，隨時都可以充當上將軍的底氣。”趙王偃不忘叮囑趙言一句，畢竟對方才剛剛成為上將軍不久，難免會有些疏忽，尤其是這種出使他國的事情。
好在此行的目的地是韓國，眾所周知，韓國是七國中的弟中弟，誰都可以踩上一腳。
別看趙國如今遠不如以往，可虐虐韓國，還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單憑這一點，韓王安就不敢怠慢趙言！
弱國無外交……趙言對此事心知肚明，他拱手對著趙王偃一禮，沉聲道：“末將明白，定不會辜負大王期許！”
趙王偃對於趙言還是極為信任的，點了點頭，便起身向著後殿走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趙言的錯覺，他總感覺趙王偃今天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甚至周身還瀰漫著一股臭味，就像夾不住屁一樣。
這一幕，讓趙言一時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