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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脆果兒-藝術家(1)

復活節假期快到的時候,我媽讓我回去一趟,她和我爸離了,有些東西要收拾,有些產業要辦過戶。

我尋思她現在心情不算太好,去專櫃定了串項鍊準備帶回國,一週後那邊人給我電話說項鍊被一vip客戶要了,還不是一般vip,是她們品牌摯友,本來要借項鍊出席一個影展,由於櫃員操作失誤,把當時剛提出保險庫的項鍊當櫃貨展示,陰差陽錯被我訂走了。問能不能借走一週。

門店店長給我打的電話,聽語氣快哭了,我說行,我後天就回國了,你們派人來拿吧。

我當然不是後天回國,但既然失誤了就得吃教訓。不過我沒想到來拿項鍊的是那客戶本人,挺瘦一姑娘,年齡看著挺幼,穿一裝早熟的Celine套裝,當晚就來了,也沒提前給個電話,我出門遛狗的時候在門口碰上她,她被我的狗嚇住,我把漢斯的狗繩一拽,挺大一體格的阿拉斯加往我腳邊一臥。我問她找誰,她說來拿項鍊,我說你成年了嗎,她拉著墨鏡說你不認識我啊,我說我該認識嗎,說完又捲起狗繩拉回漢斯,它想去嗅人包,她一斜眼說行唄,現在就認識唄。

妞叫鄔嘉葵,是個藝人,在國內算個小一線那種,成人禮兩週年了。

項鍊借完一禮拜她來我公寓還,順帶帶來一座獎盃和一副她走紅毯的大幅海報,說諾,感謝我吧,項鍊升值了,你賺了,找你女朋友討賞去吧。

我說行,我媽會高興的。

她撐著臉說你不是送女朋友的啊。

她問得昭然若揭,我答得避重就輕,說十點了,叫你助理來接吧,走夜路多不安全。

姑娘知道我趕客的意思,也沒接著纏我送,拿著獎盃走得乾淨利落,臨出門前叫了聲我的名字。

“怎麼?”

“跟我說說,你心裡頭有人嗎?”

我說要有呢。

“叫她挪挪位置,”她說,“因為我要來了。”

從那天之後妞就磕上我了。

我也算佩服她能找著門路,天天在我課上旁聽,今天請來師傅給我做餐,明天又找條母阿拉陪漢斯嘮,追我追得留學圈流言蜚語傳一地,第二週的時候把白艾庭給逼回來了,她學文青非跑去弗洛裡達公路騎行,進門的時候卻提著五個以上大大小小奢侈品禮袋,皮膚白裡透紅一點兒不黑,我一看這架勢就明瞭,說坐車累著你沒,她看著光腳站客廳地毯上量著沙發尺寸的鄔嘉葵,把紙袋一放,說靳譯肯你真行啊,二世祖的壞習性你都染上了,泡起小明星來了。

白艾庭的脾氣算是跟著我熬壞的,她跟我來倫敦唸書的第一年年末,我倆的關係已經進入了水火不容之勢。我把我那套房給她,在外又租了一套,沒半個月她家裡頭來電說一姑娘單獨住著不安全,又扯了半天腎的事兒,最後搬動我媽說服。我跟她爸說行那我搬回去,但她得答應別在我洗澡的時候闖門,三回了,我不經嚇,神經都他媽衰弱了。

那通電話之後,她媽媽就殺來倫敦陪著她住了兩個月,她媽走後我搬回去,白艾庭坐在廚臺邊上瞪著我,說靳譯肯你挺狠的,你就這麼恨我,要這樣扒我的臉皮。

“高興嗎?”我問她。

“當然高興了,你回來了。”她陰沉沉說。

“那不挺好。”

但再怎麼鬧,她依然覺得自己是會跟我結婚的人,這一點我挺佩服她,她這執著要花一半在學業上,也不至於現在處於畢業都困難的境地,我說我專業不適合她,妞不信,非來,栽得挺狠。

這一點,她真比不上她。

第二學年的時候她開始破罐破摔,結交了一堆在當地混圈混得小有名氣的女孩,整天旅遊購物滑雪騎行,卡還不上的時候才找我。她爸對我爸有恩,我爸對我有命令,所以我照顧白艾庭的原則很簡單,負責她活著,不負責她活成什麼樣,她物質上缺的我都給,但一筆筆賬我也都記著。

說回來。

鄔嘉葵身上那勁兒其實我挺喜歡的,跟她有點像,那個她。她繞著捲尺,看著我,故意問:“靳譯肯,這是你女朋友嗎?”

“室友。”

“噢,”她朝白艾庭揮了揮手,但其實只動了動中指和無名指,“姐姐好啊。”

挺毒。

“你腳下踩的地毯是我買的,麻煩穿上你的鞋和外套離開我家。”

“沒事,我這不要換了嗎?”鄔嘉葵是鐵了心一招之內解決白艾庭,用指頭指了指全屋,“你不知道啊?他要我來幫忙的,整屋傢俱都得換,姐姐。”

我樂意讓鄔嘉葵在這會兒拿我當槍頭使,倒了兩杯水放廚臺上準備接著看,白艾庭冷笑一聲,看我:“喲,龍七終於輸啦?”

“高興嗎?”我仍舊問這句。

她收起嘲諷,眼睛開始紅:“不高興。”

“那你去樓下喝杯咖啡緩緩,考慮考慮是要接著吵架,還是把上個月的信用卡賬單發我。”

白艾庭走後,輪到鄔嘉葵問我:“龍七是誰?”

“你沒查過?”

“我查過你來這兒留學三年都沒交過女朋友。”她聳肩,“但我不確定有沒有炮友。你這樣的,挺像有的。”

“你是衝著當我哪個來的?”

“你看上去那方面也不錯的樣子,所以前者太難的話,後者我也不勉強。”

“龍七就是那個前者我也要,後者我也巴不得的女人。”我回答鄔嘉葵,“她是我高中時候的初戀,我一碰到她就變傻逼。”

“那希望你別再碰上她了。”

她沒問我龍七去哪兒了,沒問我發生什麼了,就平平靜靜說了這句。

然後說:“靳譯肯,我們做吧。”

“在這兒?”

“在這兒。”

我搖頭。

“你可別說你只把我當朋友,我他媽想上你想了半個月了。”她說。

“那怎麼辦,我對你沒慾望,讓你別追你聽了嗎。”

“對你那室友呢?你們同居三年,我不信你沒碰過她。”

“真沒碰過。”

她斜眼看向陽臺,嘴型默唸了一聲“操”,覺得可能見鬼了,而後說了句沒意思,套上外套準備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問我:“數詞的那個七?”

“怎麼?”

“我要查查她,長的什麼天仙樣兒。”

“你要真查到了記得告訴我。”

她翻一白眼:“還換傢俱嗎靳譯肯?”

“不換了。”

“專門招我來氣你室友的是不是。”

“見你第一面我就知道,就你能噎她話。”

她砰地關門,震得門框嗡嗡響。

我知道我對待龍七以外的女孩子一向是她們口中的渣,但就是這樣,在正常的男女社交距離內我可以是做得最好的那個,超過那條界線的情感,一丁半點我都不想多給。

但我和龍七TM的分開,就是因為她TM的不信這點。

鄔嘉葵和我的冷戰一直延續到我回國,雖然我是事後才知道那段時間叫冷戰的,她訂了同班飛機跟著我飛,小姑娘還挺有脾氣,找到我座,往我手裡塞了一ipad就走了,仍舊不和我說半句話。

ipad裡是她從小到大參演過的所有電影,下機的時候她問我看完了嗎,我說看了兩部。

“有何感想?”

“挺好打發時間的。”

“愛上我沒?”

“還沒。”

“得是個頭一米七朝上,黑長卷高鼻樑才能讓你愛上是嗎?”

我在通道口停下:“你查到她了?”

“我查到你的賬號了,高中時候的合影你還不刪,她是模特兒又是你的藝術家,是你未來女朋友的心頭鍘刀。”

說到未來女朋友五個字,她捋了捋頭髮,強烈的意有所指,我被逗笑:“別是你吧。”

“我給你三個月吧,你要刪了那合照,我倆就成了,你要不刪,那你願意活在回憶裡就活吧,我也不管。”

“聽著怎麼像我追你。”

“你說我這人怎麼這麼倔啊,”她不搭理我,自顧自說,“我以為你很好追的時候,滿腦子我只想跟你睡上一覺就走人,當我發現你這男人對前任挺深情,對其他女孩子又特麼壞得出水的時候,我就覺得必須把你追到手,正經男女朋友那種,好好讓你受受愛情的毒打,然後給你栓我身邊栓緊了,誰都不能碰。”

當晚她跟著我回了朗竹公館。

真不是我帶的,我以為她跟車,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繞著車尾到她車旁,敲了敲她的車窗,她一副驚了的樣子,說不是吧你也住這兒啊,我說你別逗了,她攀著車窗說真沒逗,她家也在這兒,三年前就搬來了。

然後說:“這怎麼辦啊,這不是老天非把你撮合到我身邊嗎?”

後來我發現這姑娘在我眼裡和別人眼裡兩個樣兒,她能纏著我說半小時騷話不帶喘,上了鏡頭卻是一臉不諳世事天真無邪,跟剛提出水的雪梨一樣,人誇她一句漂亮,她都能演個十秒鐘層次遞進的羞澀臉紅,這在姑娘裡算格外有趣的,比舒萌厲害一點。

很久不見舒萌了。

回國免不了就是一個喝,但他們也都知道我回國的原因是什麼,我爸媽離婚的事兒在他們長輩圈裡等同7級地震,所以這方面收斂許多。我訂的項鍊我媽挺喜歡,陪她忙了一陣後才跟廖寺彭他們打上一場球,廖寺彭說他跟舒萌打算在不丹結婚,畢業就結,我說挺好的,拉開了啤酒罐的環。

“她人呢?”

“跟她姐妹喝茶去了,晚會兒說要組個火鍋局,”廖寺彭說完,特地補充,“就周妲那一幫。”

完事又說,他覺得周妲不錯,鄔嘉葵也不錯。

鄔嘉葵纏我的事兒他們多少聽到點風聲,他拿走一罐啤酒罐,拉開環仰頭喝,默了會兒,說行了,靳譯肯,三年夠了,你已經熬壞一個白艾庭了,好好珍惜新來的吧。

“她想熬是她的事,熬成什麼樣也是她的選擇,我沒義務給別人的人生擔責。”

“但你想過嗎,龍七也沒義務給你的人生擔責。”

“那我的苦也是自己吃。”

我說。

意思是你他媽管我。

彭子點頭:“說真的龍七也挺狠,跟你分手就算了,連帶著跟我們的關係也斷得乾乾淨淨,傷萌萌心了,她都覺得她是你的附屬品。”

我沒說話,我心裡知道,她就是把我摸透了才這麼幹的。

“不浪費嗎,三年呢。你沒想過去找她?”彭子嘆息。

找過,第一年的時候隔月就往國內飛,悄悄去她學校門口等過幾回,沒等上,第二年的時候才知道她壓根連錄取的學校都給我瞞報了,當時同時錄取她的戲劇學院有三所,她去了另外兩所的其中之一。人也早從她表哥那兒搬走了,還給司柏林提前打了招呼,半點訊息不給我漏。

我TM連續一週給那狗人轉賬都TM一條訊息不漏給我,先來後到的原則嚴密得一逼,絕交也不說。

第三年我就佛了,被現實捶打服了,就這麼著吧。

打完球回去,鄔嘉葵在家門口等我,她坐在行李箱上晃著腿,說要去東京拍廣告,一去三週,擔心我想她,過來給我個機會幹點壞事。

我想起曾經有個早上,也是飛東京之前,我真對一個人幹了壞事,事後的餘溫我到現在還記得,鄔嘉葵不會知道她說出那句自以為撩人的話後,我腦袋裡想的是誰。我說這樣吧,我送你去機場。

妞覺得我慫了,妞又覺得我是鬆懈了,她品了一路,問我這算什麼,我說這算人道主義接送,不載上你我也得沿著這條路吃火鍋去。

“有女孩嗎?”

“挺多的。”

到機場出發層,鄔嘉葵下了車,把著車窗告訴我:“行吧,你去吧,我一點都不生氣。”

走時踹了一腳車門。

挺烈的。

路上接了舒萌電話,讓我經過便利店買根資料線,她要用。我在一大學門口找了一家,拿了一根後又拿了兩罐牛奶,我估計舒萌這次是衝我來,得先填點緩衝的,結果走去櫃檯買單的時候停了一下。說起來不誇張,那會兒是真僵住了,我日日夜夜想她三年,構建過無數次再見她時的場景,都不如這一次來得平靜又猝不及防,她瘦瘦一個人,正站在櫃檯前買泡麵和吐司,一手掃碼一手拿著裝生理用品的黑袋子,嘴裡還叼著本薄冊子,猜是練習用的劇本。

門口那個大學的學生進進出出,我才看清校門上的大金字是所戲劇學院。

她看著不太精神,身子靠著櫃檯,脖頸卻仍然挺直。她小時候練過芭蕾,脖子被她媽用戒尺打過,打得她不敢松,緊著緊著就習慣了,皮膚還是白,睫毛很長,垂著,拿東西的勁道柔柔綿綿的,我推算了下,推出來這幾天是她的生理期。

她拿上泡麵後坐到櫥窗邊,但我記得她以前不吃這,買完單出門,拎著東西隔著玻璃看她。她把冊子放桌上,把泡麵往邊上一挪,過會兒,低著頭,開始有小幅度的肢體動作。

我剛看三秒就看出她在做“吃泡麵”的無實物表演練習,做得那麼認真,對站在外頭的我毫無察覺,我看著她細得快見骨的肩膀和手腕,只想TM的拉著她去吃口飯。

這時候她發現我了,在她的“勺子”捲起“麵條”往嘴裡遞的時候,緊接著的一個動作特別妙,她估計也怔了,但還沉浸在情緒裡,手上一抖,像是剛咬斷的“麵條”掉進了“湯”裡,“湯汁”濺到了她的下巴。

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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