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脆果兒-槓鈴(6)
BGM:模特兒-安全著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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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七沒有過去,她只伸了手,她和靳譯肯的手,就剛好在我的面前牽起來。
給我一箭之後,朝我開了一槍。
胡宇豪把影片刪了。
這件事很快就從高三傳到全校,那個下午,我覺得有些東西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改變了,它不一定要讓所有人看見,但所有人心裡都知道,它變了。
那天放學,我和週一乙和尤卷等公交回家,跟著人群上車,坐到後排,週一乙朝窗外看著,她這次沒有再拱我的手臂,我看到黃昏光滿滿鋪在她的臉上,跟著轉頭。
校門對面的咖啡店露天座區域,他們都在那裡。
龍七在那裡,靳譯肯在那裡,司柏林,林霧,旁的多的那圈兒的人,都正在店門口的露天座區域。有人剛進去,有人剛出來,有人等在門口,有人坐在位上,龍七和林霧在一塊兒,還有一些她們排球隊的學姐,她正往自己和林霧的手上抹手霜,靳譯肯在她身後的高椅上坐著,手霜抹多了,她轉身就勻到靳譯肯手上,隨後被靳譯肯轉著腰,揹著靠進他懷裡,他坐得高,下巴抵她肩上。但這一點沒耽誤兩人社交,靳譯肯仍舊在聽司柏林說話,龍七也繼續笑著跟林霧講話。
可能是黃昏的緣故,也或許是斜陽的角度,每個人肩部,頭髮,甚至鼻尖上都被灑滿了金色的光,風吹著,他們的衣領揚在下巴上,頭髮揚在臉頰周。週一乙說你看,他們這群人閃閃發亮,我心裡頭一陣矯情的湧動,覺得龍七的腰好他媽細,靳譯肯那一握,一轉,手臂再往後一攬,龍七整個人就是他的了,給我胃酸得出汁兒。
接下去的兩個月,我熬過了嚴冬,熬過了新年,熬過了寒假,沒熬來和龍七的第二次見面。我試著在網路搜尋過她,但她不用本名註冊賬號,她和一些攝影師合作拍過照片,但能追蹤到的也只是攝影師的賬號,留言內還真有不少人問模特資訊,結果攝影師回評說模特不想公開賬號,給我失落了半天。
可失落完我又愛了。怎麼說,越是得不到,越是抓心撓肝。
後來週一乙倒是從一個上譽國際讀書的老同學那兒弄來了龍七的私人賬號,周姐就是slay,但是我尋思半天也沒想出給人家發好友驗證說什麼,又覺得像她這樣的,賬號肯定到處有人打聽,什麼樣兒的好友驗證都該看過了,一般的還真激不起她興趣。於是忙活半學期,唯一被我用來窺探龍七狀態的媒介,就只剩下靳譯肯。
關注了他的賬號,看他每一條狀態裡有沒有她,字裡行間帶出的是不是她,點贊裡會不會有她,評論裡她在不在。觀察到最後我發現這兩人談戀愛是真獨立,又或者靳譯肯實在把她保護得太好,窺不到,什麼都窺不到,連他本人都幾乎不更新狀態。
寒假上來開學第一天,週一乙給我帶來個訊息,靳譯肯把腳扭了。
好像是開學前一天晚上打了場夜球,太激烈,跟人撞的,靳譯肯腳傷筋了,司柏林手腕閃了,兩主兒第一天報道都是貼著膏藥貼來的,滿教室的藥味。兩人還非得比誰更磕磣似的,司柏林先發的靳譯肯捂著腳踝撐地上起不來的樣兒,靳譯肯緊接著發司柏林握著手腕暴走球場發洩痛感的九連拍,搞得北番跟上譽人盡皆知。
也是那一天,龍七來了趟北番。
我知道的時候,正是剛放學開始大掃除的時候,當時就瘋了,找著週一乙就把她皮筋扯下來,跟個猴子一樣被周姐追打了半個教學樓,然後溜去便利店買了杯溫熱的柚子茶,一路小跑到訊息來源地——北番操場邊的露天看臺,這麼著,總算看到我心裡頭朝思暮想的人。彼時她正坐在第二排座椅上,一個人,戴著耳機,疊著腿,腿上放著本有她自個兒照片的攝影集,她正翻頁看著,圍在脖子上的圍巾跟著長髮一起,在冬末的風裡隨風揚著。
太好看了,真是太好看了。
但我一時又不知道該叫她什麼,雖然我老以學姐稱呼她,但說到底她不是北番的,算不上我的學姐,就在我杵原地思考的時候,龍七先抬了頭,她看到我,我的脖頸一麻,傻帽似的把心裡排練了十幾遍的臺詞以播音腔的口吻說出來:“學姐,上回的事兒一直沒跟你道謝來著,這是你借給我們的皮筋,剛巧你來就還給你,順便幫你買了杯柚子茶,以茶代謝了。”
真的,太傻帽了。
太傻帽了操。
龍七聽完,我能感覺到她怔了一下,雖然已經儘量不讓我發覺,但我還是要命地感覺到了,緊接著她笑,朝我說:“怎麼的,你們皮筋都有借有還的?”
然後看了看我手裡這根:“好像不是我那根啊,我那根黑的,這是藍的。”
操啊,週一乙。
老子栽了。
“哦是嗎,”我平靜地把皮筋收進兜裡,“時間太久了給忘了,那茶你收著吧,學姐。”
“那好吧,謝謝。”
她應得很爽快。
說真的,在我的彩排模式裡,我覺著她應該推脫幾句,但是她落落大方的一記接受,再次把我整懵了,以至於我卡帶,順著排練好的臺詞往下講:“你真不用客氣姐,那回多虧了你,咱們整個風氣都變了,收著茶吧。”
原本接著茶準備繼續看書的龍七,被我這一加戲,再抬頭看我,我滿臉漲紅,脖子那兒燥熱。
她在風裡頭笑,撥開吹到嘴角邊的頭髮:“好的,我知道了。”
“我走了,下次有機會見。”
“再見。”
我轉身走,步子僵直,走沒五步,她說等會兒。
我回頭。
“你的名字,付梓,是上板雕刻的那個付梓的兩個字嗎?”
“對,對,就那兩字兒。”我嚥了口口水,“你怎麼知道我名字啊?”
“你朋友跟我說話的時候提過一次你的名字,我當時就在想,你的付梓,是哪兩個字。”
“一般人都不知道我的名字有那個含義。”
“所以我印象比較深。”
“哦……”我應完,覺著話題應該結束了,走了三步,她再叫我,叫了我的名。
“付梓。”
“啊?”我一臉懵懂的回頭,心裡的笑聲早已震耳欲聾。
“順拐了。”
她提醒我。
哦,操。
這還不是最尷尬的,最尷尬的是我憋紅著臉從看臺一路跑開的時候,撞上剛拐進這兒的靳譯肯,他手裡頭拎著一袋飲料,一米八往上的高個兒,本來腳就受著傷,被我撞得往後踉蹌退半步,還好反應快扶住了欄杆,他朝我看,我當然TM的知道我撞上誰了,靳譯肯身上那味道真的是好聞,真的好聞,本身衣服上的氣味帶著點膏藥味,是覃戟這種滿身汗臭的男生不能比的,我不敢抬頭,就跟低段位綠茶被正宮發現了似的,緊著逃。
我一回去,被週一乙拎著後衣領逮了個正著。
她叫著尤卷把我押到我們教學樓那小教室,裡頭本來有兩男生在拖地擦窗,週一乙說兄弟們讓讓這裡要撕個逼。男孩子是知道女生撕起來火力得有多大的,也知道週一乙那是我們年級一大悍姐兒,當下就回一聲好嘞,拎著水桶扛著拖把就走。
週一乙把桌子一搬,門一關,我坐這頭,她跟尤卷坐那頭。說實話我還沒從剛才那陣尷尬勁裡緩過來,嘴唇還是麻的,木愣愣地盯著週一乙,週一乙開門見山:“付梓,你喜歡誰?”
“啊?”
“兩個月前就覺得你不對勁了,你這反應一看就是心裡有人了,我大概知道個範圍,但我不確定。”
“什麼範圍?”
“龍七和靳譯肯,你喜歡的是誰?”
我愣住。
我看向我的傻妹妹尤卷,尤卷這次裝作深沉地抱著手臂,一副也早已料到的模樣,這就讓我一下子醒悟我前兩個月的行為有多魔怔了,連尤卷都不驚訝。
“這,還用選?”我下意識地迴避,“我是女的。”
“怎麼的,女的不能喜歡女的了?你跟我面前裝?《桑格莉之夏》不是你推薦我看的?《指匠情挑》我都看兩回了,05年的劇,現在這都几几年了聊起這你還避諱呢?”
周姐帥,周姐帥得很。
“尤卷不是愛看小說嘛,我瞄過一眼,有的les小說底下一堆人刷噁心,我怕你們覺著我噁心。”
“你沒記著我姐說的?”她反問我,“一個人如果正常表達自己的喜歡就會被釘到恥辱柱上,這件事本身才是恥辱!”
“這不龍七說的嗎?”
“在那之後龍七就是我姐,我單方面認的。”
我當場就感動地想哭,說:“我就喜歡你姐。”
“合理。”
週一乙一錘定音後,給我一記擊殺:“但我姐夫太牛逼了,你基本沒什麼可能性。”
“我能不知道嗎,我眼睛瞎嗎?我還奢望可能性嗎?我就看她一眼說上一句話,心動一下供養我一禮拜的快樂,不行嗎,暗戀不就這回事嗎,誰家暗戀奔著有結果去了,暗戀不就自己逗自己開心這麼一回事嗎。”
我霹靂卡啦說一頓,完事又虛,問週一乙:“但你說我要是個男的,明知道她有男朋友了還老是去招她,是不是也挺啵一奧的。”
“啵一奧什麼意思?”尤卷問,但她才跟著念一遍就通了,“噢,啵一奧啊。”
我真感謝她沒把那個字眼說出來。
“你是個女的。”週一乙答我,“你在她眼裡頂多是個崇拜她的學妹。”
“那更不行,我不能吃著性別紅利,幹這種沒界限的事。”
“那你想怎麼樣?”
把我問住了。
週一乙接著說:“付梓,我們作為你的朋友,不想去教你做事做人的道理,我們也是跟你一樣的年紀,我們的想法也不成熟,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別縮手縮腳的問這問那,尤卷現在還跑網上連載小說呢,我看了,特疼痛狗血,一堆人嘲,但你看她問我們意見了嗎,她自個兒寫得挺開心。我們要做的不是跟她說她該好好讀書上課,我們要做的是註冊個號誇她寫得好。”
“操,”尤卷說,“我他媽以為沒人知道。”
又到了全世界只有尤卷不知道系列,我特愛這個系列,跟著說:“我看完了,我註冊了三個號誇你。”
尤卷拍桌:“疼唄痛唄,讓人嘲去唄,至少我在該做夢的年紀開開心心做夢了呀。”
有道理。
“全年級每個班都能拎出幾個悄悄摸摸暗戀靳譯肯的,人家可沒記著他有龍七了,人家也沒打算說出口,就當個每天來學校上課的動力。你再瞅瞅白艾庭。”週一乙說。
我舒出一口氣來。
“誒,”週一乙臨出門前,用肩膀拱我,“付梓,說真的,那你對我有過意思嗎?我長得也挺可愛。”
“你聽過一句話嗎周姐?”
“什麼?”
“可愛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抖音賊火。”
“滾。”
“好嘞。”
但是週一乙的這一攤牌,真的給了我不少勇氣,我嘴上不說,心裡是真的感謝她,連著刷靳譯肯動態的時候都舒爽多了,心裡頭沒了負罪感,開始盡情地徜徉在和龍七說上那麼幾句話的快樂裡。傍晚六點吃完晚飯特意關上房門,用最高音量播了一首甜到心口的歌,跟著節奏抖腿抖肩抖脖子。
七點,賬號的特別關注叮一聲響,靳譯肯更新動態了。
與此同時,群聊也叮叮響兩聲,我覺著是週一乙和尤卷在幫我同步推送,她倆跟我一聊完就跟著把靳譯肯設為了特關,說姐妹愛的旗幟大家一起扛。
我來不及看群聊,先劃開了特關。
螢幕一亮,靳譯肯的賬號出現在頁面裡,他更新了一張照片,人在夜場的籃球場,雖穿著打球服,但老老實實待在看臺區域,這會兒站在以整個球場為背景的光下,只出鏡了下半身,穿著九分的運動褲與球鞋,一手垂著,一手插兜,露著一截骨骼線清晰的腳踝,腳踝上貼著膏藥貼,膏藥貼上被畫了畫。
而龍七,我的學姐,穿著與他同款的球鞋,照片裡曲著膝蹲在他的腿旁,正撐著下巴面向鏡頭落落大方地笑,手裡握著一支開了蓋的馬克筆。
靳譯肯的配文是六個字:你到底是誰呢。
他的評論設定了互關才能回評,所以我一點開,就看到一個朝思暮想的賬號,頭像是她,名字是一串我沒怎麼看懂的字元,尋思這樣不容易被陌生人搜到,她評論:是你的模特兒。
而靳譯肯回復:是我的藝術家。
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