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脆果兒(5)
夜風拂面,海面上一片漆黑,就餐處的遙遙燈光照在霧子的肩背上,龍七找到她時,她對著海,盤膝坐在沙灘上,酒瓶放在身側,長髮微凌。
她過去,挨著霧子身邊坐下,霧子沒出聲,只是別頭,用手指拭了一下眼角,很細小的動作。
龍七用手心磨了磨小腿:“有點冷。”
霧子沒回話。
她就和霧子一起看著漆黑的海面。
“舒萌的朋友都很可愛。”良久,她才開口,龍七聽著。
……
“你看她們,喜歡就喜歡得轟轟烈烈的,要所有人都知道,真好。”
“還好吧,有點浮誇。”
“但是很真。”
海風與浪聲交替響,龍七把下巴抵在霧子肩上,輕輕問:“怎麼了啊?”
……
霧子抬手撫開被風吹到臉上的頭髮。
凝視著海面,喝啤酒,喝了小半瓶後,才低低說:“我對李爾聞做了很壞的事。”
“不喜歡拒絕就好了,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喜歡你的人多了去了,一個一個要去道歉不成。”
“是我讓李爾聞誤會的,我看他每一場球賽,跟他吃每一頓飯,放了學還跟他私聊,分班都跟著他選,卻從來不告訴他我看的等的要聊的從來就只有司柏林,不是他。”
霧子一口氣說出來,垂頭撐著額,長髮順著手臂滑下來,龍七的下巴還抵在她的肩膀上,人還捱得跟她很近,環著膝蓋的手本來打算給李爾聞發個訊息報平安,手指在鍵盤上頓住。
……
“什麼?”
……
霧子撩起頭髮,側過臉,看龍七,眼睛微紅。
“我喜歡司柏林。”
……
凌亂的髮絲在兩人之間飛,眼睛對著眼睛,龍七久久地盯著她,霧子不躲,眼雖紅,也長久地對著她。
“什麼時候開始的?”
“入學那天。”
霧子重新看向海面,手臂環著膝蓋,吸一口氣:“我試過了,我以為我的好朋友跟他在一起後,我可以把那些喜歡,在意,甚至對你的羨慕,嫉妒都壓下去,每一天我都在剋制自己不要多過問你們的事情,但就是忍不住問,忍不住瞭解,每一天,每一天都過得……現在又來個李爾聞。”
龍七的喉口有點兒幹。
“你入學就開始喜歡他了,我是去年才開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霧子笑,笑中帶哽音:“你太明著喜歡他了,在我告訴你之前,你先告訴了我,所以這件事我就不能再說了,七七。”
“那你為什麼不早出手,觀望那麼久幹嘛。”
“因為我知道他是個多冷情的人。”
……
霧子說得對。
霧子竟然很瞭解司柏林。
而腦門一熱說上就上的她,現在就陷入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困局中,霧子最後說:“到今天為止,我裝不下去了。”
……
……
兩人一時無話,在沙灘上坐了很久,直到霧子自己整理完情緒,別頭問一句:“我是不是挺賤的。”
“沒有,完全沒有。”龍七秒回。
“那,”她說,“你看你,是要記著這件事,還是當這件事沒發生過,我都配合。”
“司柏林知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都不妨礙他對我什麼態度,他就是那麼個人。”
說得也對。
輕吸一口氣。
龍七的手指搗著身子邊的沙子:“其實我沒有跟司柏林親密接觸過。”
聽的人沉默,她繼續說:“而且說實話,他對你的好感講不定還更多一點,我和你的區別,導致他會跟我交往的原因,應該只是,我主動了。”
“……”
“周妲你知道嗎,舒萌的朋友,剛剛我問過她,她們是暑假前認識司柏林的,我想起我也是暑假前才跟司柏林好上的,所以,我認為他跟我在一起不是因為喜歡我,他只是正好需要一個女朋友,來擋爛桃花。”
“你別想太多。”霧子反過來撫她的肩膀。
“不是想太多,只是冷暖自知,”龍七拍拍手,拍掉掌心的沙,撐著身子起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好冷,我想回去了。”
獨自回了夜排檔,看到正準備來找她的司柏林,夜宵局已經散了,人都陸陸續續地走,舒萌抱著彭子撒著嬌嗲酒瘋胡言亂語著,李爾聞焦慮地坐在桌邊大口喝酒,看到她來,騰一下站起來,問霧子怎麼了。
“沒事,她就想靜一靜,最近壓力太大。”
“收拾一下,我送你們回去。”司柏林看錶。
禍害了一堆少女心的這個人,還渾然不覺的樣子,龍七頓兩秒,說:“你送李爾聞回去吧,我待會兒陪霧子打車回去。”
說完又挨近到他耳側:“現在把李爾聞一個人丟下比較危險,我和霧子可以的,你不用管了。”
“不行。”
他目不斜視地回。
別頭看身後,視線掃過喝得爛醉的一群人,掃過舒萌和彭子時,他用一種“養兒千日要你何用”的老父滄桑表情搖了搖頭,從兜裡掏手機,但不是他的,是之前順的靳譯肯的。
“他打球前吃過感冒藥,晚上滴酒沒沾,”司柏林邊說,又掃了一遍,還是沒在場子裡找到靳譯肯人,“手機沒問我拿就是還沒走,你找到他,讓他送你回去,到家給我電話,他可能在二樓。”
“知道了。”
和司柏林告別後,又依次送別一些人,她問舒萌:“你有沒有看見靳譯肯在哪裡?”
舒萌挨著彭子,喝的是真醉,裝成小孩子的模樣用食指抵在臉頰邊,噘嘴冥想,眼睛眨半天,說:“哦,他跟妲妲一起不見了。”
……
她翻白眼。
最討厭尋找這種調情中的男女。
花了十分鐘,總算在酒家二樓的空曠會客廳裡找著人。
靳譯肯正在沙發上坐著,酒足飯飽悠哉地很,周妲也在,不知道正搞什麼花頭,龍七還沒進去,看見她把包帶上的一根絲巾摘下來,從沙發的後方圍住他的眼睛,就在門口停了下來,周妲也是喝了點酒,脖子到耳根是紅的,說話聲比見龍七時溫柔多了,很高興的樣子,系完絲巾,湊在他耳邊說話,整張臉都快貼上去了。
靳譯肯估摸著覺得小姑娘挺有意思,沒管,沒摘絲巾,沒有動作,一副玩咖老手的姿態,手肘抵著膝蓋,車鑰匙在手心裡轉,這腔調就把周妲迷得三魂六魄都快沒了,周妲在沙發邊蹲下身,近乎跪著,在他耳邊說聽不見的情話。
果然貴圈玩很大。
龍七準備先退一步免得看到什麼刺激畫面,周妲的手機卻響了。
周妲摁掉。
又響。
可能是舒萌或其他小姐妹找她,她敷衍不掉,頗有怨言地接,一邊起身,手心一邊在靳譯肯的肩上安撫地拍一拍,迅速往會客廳一邊的陽臺去,掩著嘴輕聲回話。
靳譯肯在沙發上坐著。
仍舊沒摘絲巾。
龍七候了三五秒,看時間,沒什麼耐心,乾脆走進門。
但是她有眼力見,知道人家沒完事兒呢,打算把手機還回去就跟霧子打車回府,輕聲走到沙發旁。
靳譯肯應該是沒察覺有第三個人過來。
廳裡沒開燈,只有一盞走廊的頂燈,那些光稀稀落落地灑在這邊,剛好一半落他肩身上,龍七把手機放在沙發邊的茶几上,看他。
看他即使坐著也顯得高挺直的身板,看他串著車鑰匙搖晃的指頭,修長,分明,看他露在絲巾下面的一截耳垂,有點紅。
她想恭喜周妲,使的小招數對他有點效果。
邊打量,邊離開。
但是“啪”地一下,幾乎是她轉身的剎那,靳譯肯伸手,這人眼睛還被蒙著,手卻穩穩拉住她的右手腕,嚇了她一大跳,步子被拉回去,側頭看,他仍舊穩如泰山的模樣。
手心貼著肌膚,溫熱感從手腕觸電般傳輸到身體每一處毛孔,是把她當週妲了,她沒出聲,呼吸著。
他的一半身子在羸弱的光中。
握穩後,緩緩往下,手心從她的手腕移到掌心,龍七還是沒出聲,直到兩手相貼,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牽上,力道剛剛好,沉沉的,要是換了周妲本妲承受這麼一撩,可能得瘋。
“你用不著放瓶子。”
而後,靳譯肯開口。
龍七抬眼。
……
“你很有魅力。”他接著,徐徐地,以蒙著眼的狀態,講給她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