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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讓我記得

鄔嘉葵和班衛都圍過來,沒上礁石,礁石上就她和靳譯肯,靳譯肯的後續反應算快的,她的小腿被他握著,半個身子被他抱著,他一邊託著她防止傷口與海水二次接觸,一邊叫班衛去岸上找藥店,感受到他手心的溼度,但馬上又被破皮和傷筋的劇痛蓋過,出著血的手心撐著礁石面,三罐啤酒積釀的醉意也在這一刻消散乾淨,所有人都在問她有沒有事,但她這會兒腦子裡偏偏沒有別的,全TM是剛才他扶徐一苼的畫面。

還有他給徐一苼上藥,他跟徐一苼下山,他讓徐一苼坐副駕駛,他對徐一苼說加油,一個一個過山車式播放,甚至也想起一個半月前他對她放過的狠話,儲蓄了整整兩天的負能量值在這一刻積滿,達到極限,指骨節發抖,靳譯肯忙著做她的傷後處理,以為她摔懵了,撫她的額頭和臉,她說:“我沒事。”

咬著牙,說這話。

但是被情緒逼出來的眼淚開始掉,無聲地往礁石上掉,他看見了,圍在周圍的人都看見了,甚至班衛也暫停要去找藥店的腳步,第一次看到她哭,拍拍方璇的肩覺得事兒大了,靳譯肯叫她:“七。”

聽到這個字後更激動,磕破皮的手心直接往他肩膀上打:“別叫我!!”

徐一苼的身子抖了一下。

靳譯肯沒躲,握在她的手肘部位,她的手仍往他肩膀推,瞪他:“不是要弄我嗎!滿意了沒!再接著弄啊!!”

眼睛很紅很紅,鼻子也紅,心態和情緒完全崩潰,往靳譯肯身上打的每一記都很用力,他默不作聲地受力,龍七緊接著將手掙開,蹣跚地站起來,靳譯肯還是扶她,手一刻不離,她暴躁地喊:“放開!”

下到沙灘,腳踝又鑽心地疼,方璇也被她的反應嚇得懵了,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安慰話,小心翼翼地跟著,問要不要開車送她去醫院,她不聽不聞,一瘸一拐地往碼頭走,靳譯肯緊跟她後頭,說一句:“都別跟上來。”

都還不由自主地跟,三步後他也直接飆,回身撂話:“我說都他媽別跟!聾了?!”

他們都在原地止住。

……

她現在就想回去,試鏡也不想試了,角色也不想要了,亂七八糟的事情都不想摻和,恨死靳譯肯,知道他跟在後面,不回頭,但仍舊在上階梯時被他抱起來,不打商量的攔腰抱,腿一下子懸空,長髮纏著他的手臂,立刻往他的肩膀摳,但他就是不放。

“你死開!”

他話都不回一句。

很快就被他帶到碼頭停車處,副駕駛門開,人被放座位上,而她趁他起身的時候用力關車門,從裡上鎖,他反應也快,當下就按車鑰匙解鎖,準備拉車門時她又迅速上鎖。

這下子,頓了兩三秒,兩人隔著車窗對視,她眼裡是要殺人一樣的倔,而他慢慢點頭,也緩了一口氣,低頭提手機撥號,擱耳邊。

她兜裡手機響。

接到耳邊,他說:“開個門,我要送你回去。”

“讓班衛開車,不想看見你,不想跟你待一輛車。”

“班衛開車沒我快。”

“那就讓臧思明上來,反正我不想看見你。”

隔著車窗對峙著,拋這些話,靳譯肯的頭髮被海風吹著,而後視線短暫移開,眯眼看了眼別處,也就在這一刻心神稍微放鬆,但TM車內緊接著一聲解鎖,他這次拉車門的速度極快,龍七還沒反應過來,他直接俯身入車內,兩人嘴唇直接碰,親得猝不及防,就是沒有道理的強吻,弄得她懵了,後腦勺緊緊抵著座椅靠背,手不知道往哪兒抓,眼都來不及眨,然後耳邊聽到唰啦一記拉安全帶的聲音,再聽一聲“咯”,腹部一緊,成功被安全帶套牢,完事後他就抽身關車門,她還因為突如其來的被佔便宜蔫兒在座位上,靳譯肯三兩步繞過車頭到主駕駛,開門,上車,關門後發動車子,一套流程麻溜得跟事先演練過一樣。

遠處,班衛和方璇等人剛走上碼頭,一邊朝這裡張望一邊陸陸續續上各自的車,她下一個想法還沒出來,膝上的左手就被他握住,手心貼得很緊,不放,她問幹嘛,他回:“防跳車。”

同時,另一手轉方向盤,踩油。

回去的山路上,全程都單手開車,手一直被他握著,分秒不離,握得都出汗了,但即使這樣她的心情也沒平復,甚至說丁點兒都沒平復,路上靳譯肯對她說什麼她都不搭腔,很痛,胳膊小腿膝蓋都刺辣辣地疼,不看傷口還好,看了那些皮肉粘連的部位就更痛,就開始想留疤的事情,想著想著又想到和他糾糾纏纏這麼些破事,就特別累,眼淚無聲地掉,靳譯肯不時往她看,說:“我錯了。”

“你別哭了,全是我錯,都我不對。

“你別哭了,七。”

他一直說。

她聽不進去。

到達別墅後,掙開手下車,班衛臧思明他們的車也陸陸續續到了,靳譯肯仍跟她後頭,她說你別跟,他置若罔聞,所以上樓梯的時候直接回身:“你別上樓!說了不想看見你!”

扶著欄杆走兩步後又回頭:“你今天敢上樓我就立刻訂機票走。”

……

……

那句話撂下後,靳譯肯真的沒有再上來。

是方璇和鄔嘉葵提著醫藥箱上來給她塗的藥,鄔嘉葵拍過醫療劇,對傷後處理還算有經驗,她坐在沙發邊上出神,紗布一圈圈地往小腿上包,方璇在旁邊百度一些關於傷後不留疤的注意事項,時不時念給她聽,唸完的空檔,鄔嘉葵開口:“他沒說什麼,但我想替他問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他上樓睡覺?”

這會兒是深夜十一點。

窗外微風徐徐,夏蟬低鳴,也隱約聽見樓下臧思明和妞們打趣的玩笑聲,她慢悠悠地抬眼。

“你不讓他上樓,他就連二樓都沒上,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在一樓沙發坐著,班衛給他拿了毯子,他也不睡,看樣子是等著你發話。”

……

“藥水,紗布,全是他重新下山去買的,以為我不懂,還專門教我怎麼幫你處理,讓我耐心點,讓我順著你。”

她說到這,看龍七:“你知道我現在心情多複雜嗎,我可以撂擔子不幹,但我要不幹,方璇手笨,班衛傻,臧思明居心不良,徐一苼上來又能直接把你氣死,我不幹誰幹,我不幹,誰又來告訴你靳譯肯現在緊張成什麼樣,怕你真的訂機票走,一步都不敢上樓,真沒見過他慫成這個樣子。”

龍七聽著,一言不發地捋了捋頭髮。

鄔嘉葵開始收手邊的藥水瓶,再說一句:“你倆真夠膩歪的。”

她還是沒回話。

門輕輕地關上。

之後的夜晚,細細地感受著身上些微的疼痛,吹著晚風,在房間裡待著,發呆,事情剛發生時的情緒經過時間的沉澱,平復不少,鄔嘉葵的話其實也起了稍許作用,她撐著額,手指輕輕地拉開易拉罐的拉環。

喝一口。

一樓的唱片機一直自動播音樂,靳譯肯應該是沒有關掉它,音樂隱隱地傳上來,Kingsfoil的《GrapevineValentine》,在迴圈,不知道為什麼越聽越有一種命定的應景感,她聽著主唱沙而不啞的嗓音,喝第二口。

二樓的喧鬧隨著夜深漸漸變輕,而後,燈也關上了,她喝第三口,連續喝完。

又拉開第二罐啤酒的拉環。

……

等開啟房門的時候,是約莫凌晨兩點。

整座別墅只響著從一樓傳來的音樂,視窗邊的桌子上已經躺了四個啤酒罐,她喝得臉頰和脖子都有點紅,耳根很燙,扶著欄杆下樓梯,那會兒對房的門也恰好開,徐一苼聽見動靜,朝樓梯來,看到她,輕輕喊一聲:“七七?”

她不理。

也沒有心思回頭看徐一苼有沒有跟她,腦袋挺暈乎的,接近她斷片兒的那個點了,當下也不太確定自己在做什麼,酒精操控理智,一門心思地往下走,而後,到達一樓客廳時,真的看到還待在沙發區域的靳譯肯。

他沒睡,他就那麼坐著。

茶几上有酒有菸灰缸,他的手肘抵著膝蓋,手頭夾著一根抽到一半的煙,客廳微弱的夜燈照在他的肩身上,他好像在思考什麼,思考得很認真,但偏偏看上去安靜又孤單,直到聽到她下樓的聲響,側過頭。

兩人的視線隔著一處沙發,在孤寂的夜裡,一言不發地對上。

一個冷靜的他。

一個喝得渾身酒氣的她。

煙霧在四周漫著,他說:“誰給你的酒?”

……

“自己買的,在樓上放了一箱。”

“你還痛不痛?”

“痛。”

輕輕打了個嗝。

那個時候已經坐在沙發上,和他隔著一個位置的距離,身子是軟的,側著靠在沙發上,兩相對視,目光有點散焦。

她看著他抽一口煙。

“我知道你現在這狀態已經斷片了,你一斷片就想不起事,跟你說什麼都白費。”

……

“但是七,”他仍舊說,“你今天哭的時候,我想把我的全部身家,我的命都給你。”

……

“上回是我錯,這回也是我錯,你別再跟我賭氣,我很想跟你在一起。”

撣了撣菸灰,他說完,看她。

“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她輕輕回。

“我聽到了,但你明天就不會記得了。”

靳譯肯說。

……

……

薄薄的T恤斜在肩口,長髮零零落落搭在裸露的半肩上,她說:“那就讓我記得。”

靳譯肯側頭看她。

看她因為醉意而緋紅的臉,散焦的眼神,和骨架幾乎軟掉的身子,收回視線,最後一口煙在周身漫著,他將菸頭摁進菸灰缸。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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