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媽咪
“我所傷害你的和你傷害我的不成比例,你現在知道了嗎?軍訓那事兒我已經領過罰了,還過了!就算那時候你覺得不夠,現在也該夠了!”
龍七扶著沙發靠背,心口開始起伏,慢慢問:“你真覺得夠了是嗎?”
“不然呢!”白艾庭哽著音喊,“你還想怎麼樣!”
“你領的罰是什麼?”
白艾庭不答。
她就答:“千字檢討。”
……
“從哪兒領的?教務處。給我看了嗎?沒有。向我道歉了嗎!沒有!”她念一句就朝著白艾庭走一步,心口的起伏越來越明顯,“這兩年你們這夥人停止過針對我的拱火和編排嗎?停過嗎!”
白艾庭瞪著她,她也瞪著,兩人一呼一吸,溼淋淋地佔著彼此的氧氣。
“我呢?”她接著問,“我當年又做錯了什麼?因為闌尾炎復發曠了一天的集體訓練?這嗎?還是請你幫我澄清你親口造出的謠時,口氣差了一點?嗯?”
……
“然後卓清只是對我好一點,你們又做了什麼?你敢說嗎白艾庭?”
白艾庭抽了一下鼻子,咬著嘴唇,不答。
“這就是你說的,你所傷害我的和我傷害你的不成比例,是吧?我熬了兩年,等不來你一句道歉,我他媽睡了一個你喜歡的人渣!就他媽的反過來倒欠你了!“
白艾庭的肩膀抖了一下,龍七的身體也發抖,最後瞪向始終旁觀的靳譯肯,他插著兜,平靜地聽著“人渣”兩字,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她抽一下鼻子,挨著白艾庭繼續說:“到頭來你也只怪我一個人,不會怪他,我要對不起也只在這件事上對不起你,但我一點都不同情你,也不覺得我們從此就兩清了,你真有骨氣就在算完我的賬後清算清算這個人渣的帳。”
別讓他再禍害別人。
但這句話她沒說出來。
走時重重撞了靳譯肯的手臂,他沒回頭,沒留她,而白艾庭緩過神來要繼續掰扯的時候,他才伸出一直插在兜裡的手,扣住白艾庭的手臂,把她整個人帶得往後退一步。龍七回身,他倆正對視,白艾庭可能是真被“扣”得牢,皺著眉瞪他,胸口起伏地很快,靳譯肯也盯著她,臉色沉,一副真聽了意見要在這兒好好清算的模樣,但佔主導位的又顯然是他本人。
龍七沒興趣再管這事兒。
離開別墅的時候,終於透過籬笆見到紫藤花架子下的董西。
她一人坐著,雙手撐在身子兩邊,低著頭,用腳尖輕輕碰著地上的葉子,風吹呀吹,把她的長髮吹到肩後。
龍七透過籬笆注視著她,她眼裡的狀態很安寧,真的很安寧,整座庭院的浮躁彷彿與她無關,只要她願意,一個人似乎可以待一下午。
看著看著,眼睛就紅了。
而董西無意間往院子外看的一眼,看到了隔著籬笆的她,人從藤椅上站起來。
龍七的眼睛酸澀不已,與董西隔著種滿綠叢的籬笆相看,喜歡呀,真的很喜歡她,可是越喜歡越難受,只能收回視線繼續走,董西留在庭院中看著她的側影,直到看不見。
兩小時後,龍七從租住的公寓小區出來,坐到花圃旁的木椅子上。
天要下雨,行人走得快,腳步聲、車鳴聲、風捲樹葉聲都在耳邊成一片嗡嗡響,她從包裡拿手機,螢幕裡給靳譯肯編輯的那條“我鑰匙落你家了”的資訊遲遲沒發出,她切換進通訊錄,一個一個找人,找到“龍梓怡”三字的號碼,按下撥通鍵擱到耳邊。
一輛公交車卷著塵土從她面前的馬路開過。
她說:“媽。”
……
“你有沒有在忙?”
……
“沒有,錢夠用,我自己也有在賺錢,我跟你說過的。”
……
“嗯。”
……
她一邊打電話一邊看陰沉的天:“媽。”
……
“我能不能到你那裡住兩天?”
說著的時候,一滴雨啪一聲打在她額頭上,隨後肩身與膝蓋依次感受到涼涼的雨絲,行人的腳步加快,馬路開始堵車,車鳴刺耳。
“沒有,”她繼續說,將右腿盤起來,“就是想你了。”
……
“嗯。”
等到那方結束通話電話後才放下手機,她往後靠上溼漉漉的椅背,一人坐在雨中,將手臂搭在盤起的右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