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撕開虛偽的面具
記得初回王府那天,田嬤嬤來聞秋苑接她去柏壽苑,正好遇到柳輕釧在求丁不丘救治段籬落。
後來,因為長街拖行一事,又聽到段辰佑指著段辰德的鼻子怒罵,說他拋棄糟糠再娶他人,她聽進了耳中,事後,便讓張寂酒去查。
事情可真是精彩,一向被認為是三王爺妾室的柳輕釧,才是段辰德明媒正娶的三王妃!
真正爬姑爺床的不恥婦人,三王爺的妾室,是那羅芯茹。
她當年是柳輕釧的陪嫁丫鬟,那柳輕釧的身份——莫非,這柳家,還是個大家族,只是因為什麼事情,而忽然傾倒了?
可是,這件事情,竟然沒有任何人提及過,甚至,連柳輕釧自己都不曾提過半分。
這些事,不是她能管的。
段籬落已經在慢慢長大,她需要慢慢將這些事情講給她知道。
“若說,身為嫡系,就是要給鳩佔鵲巢之人的耀武揚威低頭認錯,那麼,卿嫵倒是想問問,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聞聽此言,段辰德眼睛瞪大,與羅芯茹四目相對。
“你在胡說什麼?”羅芯茹憤恨質問。
姒卿嫵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那睚眥欲裂的中年男人身上,對羅芯茹的話語,充耳未聞。
“這些年來,我在聖武王府,遇到多少口蜜腹劍,陽奉陰違之事,留有證據的,裝滿了十二箱。”
“還要遭受奴婢,奴僕們的冷眼嘲諷,雖無從取證,卻也可以隨意傳訊幾人,一番家法,自然也有人實話實說。”
“若說在這個王府,真有隻手遮天之人,除他坐享其成,漁人得利的段辰德,試問——還能有誰?”
“段卿嫵,你休得胡言!”段辰德暴戾的拳頭,緊緊地攥在一起。
幾十年了,從未有人敢在人前提及他的身世。
更沒有人敢當眾指出,他根本不是聖武王府的血脈一事。
哪怕是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這件事情。
“是誰給你的膽子,當眾編排長輩!”羅芯茹也厲聲呵斥:“在你眼中,還有沒有點規矩?”
所以,他拼盡全力去修煉,奈何資質限制了修為,再如何努力,終其一生,也只能拼到地靈境巔峰的境界。
後來,因為一些變故,他得知自己有機會成為聖武王府的家主,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為了抓住這次機會,他義無反顧。
“呵?規矩?”姒卿嫵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我本不想將這些事情拿出來說,畢竟,收養你是我祖父的決定,與我並無多大幹系。”
“你也算是我的長輩,敬著你三分,理所應當。可,自從我踏進這王府第一天起,你就將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若說,你們沒有刻意針對我聖武王府的子嗣,那麼,放眼看去,你三房子女眾多,為何頻頻從旁支過繼女兒來王府?”
“六年前的一個段清瑤,便是最好的例子!”
“在外,你們給了她郡主的身份與榮耀,讓她狂傲到都不知自己是誰了!”
“連身邊的一個丫鬟,說話時猖狂無禮,仗著聖武王府第一天才之名,在外欺行霸市,為我聖武王府招來多少白眼?”
三個長老聽到此言,眉頭也緊緊蹙在一起,當年那段清瑤,的確是如此,但是想到她的天賦,大家也都沒有多加追究。
姒卿嫵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幽幽話道:“試問這樣一個性格的人,在王府內能給誰好臉色?”
“哪怕是三房的嫡小姐,都沒有段清瑤享受的榮耀和榮光多,可是她最後,被你們養成了什麼性子?”
那小女子身上氣勢驟然一變,瞬間,憤怒和怒火迸然而出。
“當著眾人的面,用劍在三王爺真正的嫡出女兒「段籬落」身上,劃了無數道傷口,毀其容貌,廢其丹田!”
“而後,又將前去找她討要說法,本該是三房嫡母的柳姨娘,柳輕釧當場虐殺!”
“這段辰德不由分說,將一切賴在我身上,卻對其親身女兒不聞不問!”
“長老們,試問,若是無人在身後授意,又無恃寵生驕的錯覺,那段清瑤再如何嬌縱,又怎有這般包天之膽,犯下那等大逆不道的罪行?!”
“而那時——各位長老,你們,又在哪?”
那少女的嗓音,如鴻毛一般輕柔,隨著悠長的狹道平直遊動,卻在不經意之間,挑撥著眾人的心絃。
“今日,你們聽信一面之詞,來正元殿不問緣由,便要多堂會審於我。”姒卿嫵說著,眼神落在門外的『審』字燈籠。
“卿嫵不敢埋怨,可是,對於那些處心積慮,從始至終都想要害我致敗名裂的人,我憑何要繼續隱忍?”
“他們多年來,吃得是我祖父,伯父,以及幻月國的大好兒郎們,用血汗換來的福利,卻滿腹陰謀詭計,害得我聖武王府人才凋零!”
“有才華者,不敢聲張,怕被其對付;有天賦者,不敢表露,怕被其毀掉一生。”
“段卿嫵,你莫要再含血噴人!”羅芯茹焦急彷徨,這些事情,他們做得何其隱秘,為何這個小賤人會知道:“你若是沒有證據,休怪我手下無情!”
“證據?羅夫人,你是真的想要證據嗎?”姒卿嫵挑了挑眉,一副你再敢說一句,我便拿出你想要證據來的樣子——生生將羅芯茹堵在原地。
那少女見羅芯茹默言,忽然轉過頭:“而這些事,幾位長老,你們可有聽聞?!”
凌冽的目光從眾人身上劃過:“不會是半點風聲,都不曾聽到過吧?”
“聖武王府內的眾多僕婢,以及三房從旁系過繼來的養女們……”
“在這些年裡,對我這個如假包換的嫡系口出惡言,多番迫害,傷我髮膚,冤我弒母屠姐之罪,以長街拖行,昭告天下!”
“至今——尚未曾給過我半句解釋,甚至,時至今日,還時不時派人在府外繼續散播謠言。”
“敢問諸位長老!”姒卿嫵眼瞼一顫,犀利的目光射向刁矛:“這等罪,又當如何懲罰?”
說罷了!
姒卿嫵「歘」一下,扯開自己肩膀上的衣襟。
眾人睜眼看去。
那華美的衣服下,竟然是令人怵目驚心的血洞!
眾人再次,心裡一顫。
“這傷,是方才我與籬落在花園中散步,偶遇段清蓮,她先是對我出言不遜,我並未理會,接著她又要打落落。”
“還當眾讓人將鏡子搬來,讓落落照鏡子!”少女一抬眸,說道:“安排她的丫鬟口出汙言穢語!”
“我上前阻攔,她便用手中的匕首,衝著我的心臟捅來,驚惶之下,我便奪下她的匕首,卻在無意中,劃傷了她的臉。”
姒卿嫵牽好衣裝,身形筆直,整裝以待,對著大殿上的段擎空,「咚!」一聲,跪落在地。
眸光清冽地看了一眼那三位長老,眼眶中似有晶瑩閃爍。
“若長老們認為,卿嫵身為嫡系,對一個旁系無端的辱罵,欲舉刀傷我進行抵抗,視為不可饒恕的罪,卿嫵無可話說,旦憑責罰!”
姒卿嫵雙手抱拳,牙關緊咬,那模樣讓人看起來,不禁升起幾分壯士斷腕的悲涼。
段清蓮目瞪口呆地聽到此處,腦袋裡彷彿有根弦兒,被繃斷了。
“她撒謊!她冷血噀人!”
她滿眼皆是驚慌,有些無助地看著場上不可控制的事態走向。
此刻,哪裡還有之前在眾人面前表現的楚楚可憐,哪裡還有旁人看不見時的飛揚跋扈。
“段卿嫵,你身上的傷,與我無關!”只見她瞪大杏眸,驚慌失色地否認:“你為何要撒謊?”
她卻不知,自己當初劃破了臉,冤枉姒卿嫵要毀她容貌時,又是何等嘴臉?
“常言道:佛爭一炷香,人活一口氣!”
姒卿嫵跪在正元殿的中央,傲骨遒勁,弱小的身軀上,頑強的風骨,不流俗的氣質,近乎孤傲的獨特個性展露無疑。
“今日,便是受罰,卿嫵也絕不認錯!”
眾人彷彿看見了鐵骨錚錚的聖武王府諸多先烈,看到了剛正堅烈的聖武魂,在茁壯成長。
一直站在大門處的董羨,這時,不禁而動。
“族老,諸位長老——”他舉步上前,落跪於地,抱拳以禮:“晌午,在花園中,清蓮小姐欲傷籬落小姐,被七小姐所阻未成,拔出匕首,全力刺向七小姐一事,乃屬下親眼所言。”
“不僅如此,清蓮小姐還對七小姐還汙言穢語!”說到這裡,董羨眼光暗沉,卡了半截在喉嚨裡:“說七小姐是——”
“是什麼?”段辰佑怒喝一聲:“恕你無罪,照實說!”
董羨得了令,一臉正色,道:“她說,七小姐是有爹生,沒娘養的賤骨頭,無非就是仗著族老與四王爺的寵愛,多活了幾年,王府裡最不值錢的就是嫡系,因為再如何優秀,註定了,不能長命,讓她以後見著清蓮小姐躲著點,否則,早晚將她廢了,逐出王府!”
磅――ing!
董羨尚未說完,卻見坐在金絲楠木大椅上,穩如泰山的段擎空拍桌而起。
與此同時,一道金色的光刃自段擎空長指尖迸射而出,直奔段清蓮襲的胸腹。
那道金色光刃,準確無誤地擊中段清蓮。
段清蓮被直接震出大殿,砸向殿外的梧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