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露華殿再起波瀾
自古君王本無情,奈何君王也是人。
既是人,又怎會做到無情無義呢?
之所以會讓人看到無情無義的一面,只是因為那人並非是他心之所向。
大殿上,眾人再次怔住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方才還說要禮甑貴妃為皇后,轉眼又對對姚州如此親近?
他們家陛下今兒好像還沒開始喝酒,怎麼就開始醉言醉語起來?
不過,又有明白人心裡在琢磨——
近幾年來,誰人不知,這甑貴妃明裡暗裡和皇后較著勁。
且不說為了自己爭寵,就算是為了自己所出的皇子,這場後宮爭寵的戰爭也必定會爆發。
甑貴妃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後宮曾經得寵的嬪妃盡數搬到,死的死,瘋的瘋,剩下全都進冷宮。
唯獨這皇后,多年來還屹立不倒。
這難道不能證明,皇后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嗎?
……
幻月皇扶起姚州,對他身後的姚氏族人說了句:“你們,也都平身。”衝著他們揮了揮手,示意叫眾人先回去坐好。
這番舉措又叫姚州矇頭霧水,他都準備好,今日哪怕是死諫,也要讓陛下廢黜自家妹妹。
看著她在皇宮受如此屈辱,簡直比殺了他還難過。
“國舅,雲姿自由便跟著你與泰山大人闖蕩江湖,性子極其執拗,且有江湖兒女之真性情。”
幻月皇的話語,點到為止。
引得姚州以充滿疑惑的表情和眼神,探究著幻月皇那番話的深意。
江湖兒女——
天地有情悲白髮,人間無意了滄桑。
多少江湖兒女,恩怨分明,豪情萬丈,到了最後,能活得恣意灑脫的,又有幾人?
或許對於自己的身份,姚雲姿很是介懷,總以為自己無法和王公貴胄出生的大家閨秀想必。
處處小心謹慎,對於後宮之事,哪怕心存芥蒂,卻還是逼著自己去適應,去接受,去包容。
女子有德,相夫教子自然是難能可貴的品質,在尋常家族中,得婦如此可昌盛三五代!
可是,這裡再華麗莊嚴,那也是皇宮,與尋常家族不一樣!
此刻,在眾人眼中,這姚州是當局者迷。
深情長是暗相隨,月白風清苦苦思。
不是東姑痴醉酒,幕天席地了無知。
而姚州迷惘的眼神依舊迷惘……
“雲姿,乃後宮之首。”幻月皇輕輕地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呔息道:“國舅大人可知,後宮之主,其職責為何?”
聞言,姚州的眼神逐漸清明,臉色也漸漸平緩下來,應道:“皇后乃統帥六宮之主,一國之母,當母儀天下。”
沒錯,皇后乃一國之母,是舉國女子的中,最尊貴的存在,也是象徵皇權最的高權威,自然要作出表率,讓天下女子以效之。
冥古大陸,一囯皇后在禮儀上,與一囯皇帝平等。
他們出同車、入同座、共享天下人的敬仰。
在春秋二祭,以及所有的大型祭祀禮上,其中包括:皇帝以及皇后的生辰,都要一同出現,接受百官的朝賀。
而且,皇后是後宮之中,唯一能擁有自己的官署(如華夏漢朝,隸屬皇后的:三卿署。)
所以,皇后,不僅僅是一囯君主的正妻,還是一份責任、一份權位的擔當。
“國舅所言甚是。”幻月皇表示很贊同姚州的說法,無奈地說道:“可要雲姿這樣的真性情,做到母儀天下,又談何容易?”
十幾年的陪伴,他如何不知姚雲姿的性子?
從前,總是順著她三分,可一直如此,他畢竟是一國之君。
何況,身邊敵人環視,風險無處不在,後宮那那些個嬪妃,哪個拎出來是省油的燈?
姚州看了一眼段巳疆,他家陛下,到底是何意?
段巳疆真的是頭疼,這殿上能幫上忙的,都對自己露出鄙夷,可能就是方才那番話,讓他們產生了誤會。
抬眸看去,眼中便出現了一個身影。
呃——這不是他乾兒砸——不,乾女兒嗎?
“卿嫵丫頭。”
裝作漫不經心一般,當眾點名,道:“汝來講講,何為:一國之母,母儀天下。”
大殿之上,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姒卿嫵。
「這老狐狸,盡給人出難題。」
心裡暗暗罵道,身子卻迎難而上,卻也不得不站起來,行禮。
她施禮時,身體肅立,兩手相扣,右手在上,放於左腰側,微俯身約20度,微動手,微屈膝。
“是。”一套標準到無可挑剔的福禮,看得一眾人目瞪口呆。
這等禮儀,雖說人人都懂,要做得如此標準無誤,確是極其難。
“皇后,乃國母。”
“頭戴鳳凰金釵,身兼皇后之職,便要以母親一樣慈愛的胸懷來關懷教化天下子民。”
“常言道:皇后母儀天下——釋為:一囯國君乃是天子,如同百姓之父;皇后便是萬民之母。”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要行母之道,須以慈待人,以德服人,以權謀人,以恩饋人,以法教人,且是對天下人,所以,皇后才會被稱讚為:母儀天下。”
“而母儀天下者,必定是:心懷天下!”
“若要做到心懷天下,必須拋卻兒女情長。”
“換而言之,身兼皇后之職,須得明白一個道理,越是鍾情於陛下,則越是無母儀天下的資本。”
姒卿嫵朗朗回道,好在,她也不是個真的什麼都不懂的黃毛丫頭。
幻月皇見她金紅的瞳眸裡,帶著幾分涼薄,面帶平靜,言行舉止尊貴不凡,眸中劃過一縷讚賞,不愧是他老段家的血脈,果然優秀!
隨即,又問道:“作為後宮之首,但皇后之職,又該如何?”
姒卿嫵吸了一口氣,吐出一言:“恩威並施,張弛有度,剛柔並濟。”僅僅是十二字,震懾大殿。
“國舅,汝可明白寡人的良苦用心?”幻月皇的眸光從姒卿嫵身上收回來,重新看向姚州,湊近他的耳邊——
緩緩地道:“雲姿是皇后,但她沒有皇后該有的威儀,所以,寡人朕得讓她有。”
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只有他二人才聽得見。
若是姚雲姿一直保持那份江湖兒女的敢愛敢恨,雖然率真可愛,但她,註定在這深宮大院待不長。
只是這最後半句,段巳疆卻沒有宣之於口,但姚州心裡亦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此時的姚州,面色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
他活了半輩子了,從來都是鐵骨錚錚,傲骨入魂,此時也羞愧難當的低下頭。
緊抿著嘴唇,當即一甩長袍,誠懇稽首以禮,道:“陛下,請恕臣的無知,無禮,方才,是臣胡鬧了!”
段巳疆再次將他扶起來,和顏悅色的說:“國舅與皇后乃嫡親兄妹,自當血濃於水,感情深厚,寡人理解,你如今能明白,寡人心中甚慰,又何來怪罪。”
轉頭,對著幾位宮女道:“將皇后扶回宮,速請御醫院大院正,好生照看。”
隨著鬧劇結束,宴席正式開始。
聖武王府是除了幻月皇室之外,身份最高貴的王府。
因滿門忠烈,又是武王,席位自然安排在左邊第一桌。
第一排坐的是段擎空,而段擎空又將姒卿嫵安排在自己旁邊的一個席位,跟著才是三王爺段辰德,四王爺段辰佑。
接著第二排是:大房、二房、三房的女眷長輩,第三排才是子女。
這讓聖武王府的眾多子女恨得牙癢癢,其他世家的子女也眼紅姒卿嫵受寵的程度。
按理來說,年輕一輩的人在這種盛筵上,通常都是安排在長輩的身後,且一張長桌上,至少是有兩者共用。
唯有那等絕世天才,又或是為幻月國做出過傑出貢獻的人,才能享受一人一桌的待遇。
可這聖武王府的七小姐,天賦不確定,又無甚貢獻,不僅她沒貢獻,就連她那父王更是出了名的混子王爺,百昆城的萬年單身老紈絝,一個連母親出處都不知道的私生女,到底何德何能享受這等待遇?這鮮明的對比,讓人心感不公,也不服氣。
可是,幻月皇都沒說什麼,他們又怎敢提出半分質疑?
這些後輩們雖然有氣,卻也不敢聲張。
對於這些質疑與佈滿,姒卿嫵當然不會去顧及,別人怎麼看,與她何干?
此時的姒卿嫵,正認認真真地研究著段巳疆。
瞧著他為甑貴妃將額間青絲捋順的模樣,都感覺他不像是一國的君主,反倒像極了畫本子裡描述的民間夫妻。
時有張敞畫眉,淪為佳話。
僅有君主捋青絲,羨煞皇后。
此番畫面入目,不禁讓姒卿嫵生出幾分懷疑。
自家這大狐狸方才說要立這甑貴妃為後,到底是為了激發姚雲姿為後的潛力值,還是半真半假在試探滿朝文武官員的態度。
她蹙了蹙眉,算了,反正也跟她無太大幹系。
“陛下此舉,可謂是劍走偏鋒,一石多鳥。”
坐在姒卿嫵身旁的,是代表夏侯府來參加宴會的張寂酒和冒牌「夏侯青梧」,但坐在他身旁的人,確實李不白。
她聞聲,看向張寂酒,示意,讓他繼續說。
“其一,加深了姚氏一族與皇室的關係,從此,姚家不會因為皇后之事再生疑心。”
“其二,此舉不僅給姚家吃了定心丸,也讓各大世家親眼看到,皇室與姚家的關係,牢不可破。”
“至於,這第三嘛……”張寂酒並未說完,只是抬眸,看了看目光深沉的赫連濮一家。
姒卿嫵也順便明白了,這傢伙說的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