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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想以娘身替兒身

姒卿嫵身上的氣勢在深冬裡散發著刺骨的寒涼,丁不丘憤恨的目光瞪著那嬌小的身影,褐色的眼睛頓時墜入那一雙金紅涼薄的瞳孔之中。

周遭的氣氛,瞬間寂如死水。

在那雙眸子中,宛如地獄的深淵之火,又好似冰封千年的妖冶之花。

彷彿又千萬柄利劍狂刀,蓄力襲往,頃刻間便能刺穿世間一切邪惡的堡壘。

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蔓延至天靈蓋,丁不丘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只覺得雙眼眼球被灼燒得有些刺痛,玻璃體凸出,都收不回來一般。

“丁醫師?”

丁不丘再聽到她喊自己時,趕緊點點頭。

姒卿嫵櫻粉紅唇間,清淺吐出一句話:“想死?”

當聽到後面兒倆字,又像是被冷水潑了個透心兒涼,丁不丘立馬打擺子似得,拼命搖頭,表示:不想。

“鐵皮斛、鳳尾參、天香蘆、九月藤、百禾露;拿來,可活。”說話間,姒卿嫵從袖袋中,抽出一張價值不菲的天綃錦緞繡帕。

本以為是要擦汗,卻不料,她毫不遲疑地將手中那柄漆黑的短劍,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血漬。

丁不丘看著那小不點的女娃,竟然可以做到如此淡漠地面對血腥,眼底頓生惶恐。

他緊張地嚥了一口口水,忍著手掌上的劇烈疼痛,轉身推開進入丹藥房,許時,提著一箱藥材走了出來,面露怯意,顫顫巍巍地遞給姒卿嫵。

姒卿嫵看了一眼那丁不丘,接過藥箱,未說話——

田嬤嬤頓時反應過來,像她這等人,怎會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

七小姐竟然隨口就說出所需藥材,而且這丁不丘也乖乖將這些藥材交出來,可見七小姐是懂藥理的。

想到此,隨跟腳步,緊隨其後,幫忙扶著柳輕釧。

這飛揚跋扈的丁不丘,在王府裡自成一系,住王府的院子,拿王府的俸祿,卻等同半個主子,大房二房的面子都敢拂,平日裡,對他們這些在府裡的僕婢態度都猖狂得很。

如今卻栽在了七小姐手裡,竟然不敢反抗,傻子都能看出來,眼前這位七小姐,只怕是不凡!

田嬤嬤扶著柳輕釧,三人一路朝其住所走去。

柳輕釧的院子,在比較偏僻的西北面,作為王府裡唯一的妾室,是被所有人議論的物件,院子連個牌子都掛。

晚膳後,姒卿嫵倒是聽幾個婢子偷偷議論,這柳輕釧是羅芯茹年輕時候的陪嫁丫頭,用骯髒的手段爬上了三王爺的床,才生下了八小姐。

可見她長得眉清目秀,且眉眼端正,言行舉止溫婉端莊,說話間詞能達意,可見是個詩書達理的人,分明不像是個丫鬟應有的做派。

就這般柔弱的性子,也懂得爬姑爺的床?

若真是如此,她現在這般柔弱,有些難以理解,作為用盡手段,成為王府中唯一的小妾的女人,總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豈不是等死?

到了柳輕釧的住處,遠遠的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

姒卿嫵瞳孔一縮,這得是流了多少血,才會產生這般濃烈的味道。

她大步跨向前,推開虛掩的房門,映入眼簾的一幕,震得她拿著藥箱的手下意識便失去了力氣,藥箱就落在了地上。

還算的房屋內,到處都是鮮紅的血液。

段籬落小小的身軀,躺在那張有些陳舊的床上,滿臉都是血,嘴裡不斷冒著鮮血。

柳輕釧渾渾噩噩地狀態,這才醒轉,她掙開田嬤嬤的手臂,撲向段籬落。

她立即跑上前,半伏在舊床前,雙手顫抖著伸出,想要撫摸段籬落的臉,卻怕碰到段籬落傷口,使其更加痛苦,一如觸電般將手縮回。

姒卿嫵腳下則像是被鋼釘釘在原地,邁不動腿,她打量著那小娃娃身上,有著十一二個血窟窿,臉上全是劍傷,早已是血肉模糊,看得人怵目驚心!

那小小的娃,如同掉進血盆裡滾了一圈一樣,揪著的心不得救贖。

柳輕釧眼睛瞪得很大很大,隨即眼瞼虛掩,表情痛苦到極點,一雙手都在顫抖,嘴唇也在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真的好希望,那可怕的一劍又一劍的傷痕,全部都刺在自己的身上。

以娘身,替兒身。

換兒完整身軀,免兒身遭厄難。

強忍不住,低垂的眸子,滿眼蓄著淚水,忍之不住,噼裡啪啦地滾落。

田嬤嬤亦是親眼所見,段籬落身上傷痕累累,體無完膚。

鮮血橫流,在床鋪上蔓延,浸透了枕頭與被褥。

似是聽見有人來,段籬落強撐著雙眼,空洞的眸子微眯,沒有聚焦,卻如化不開的濃墨。

“姐——姐。”當她看見姒卿嫵的臉時,竟是下意識想要裂開嘴兒笑,雖然只有一瞬間,那個燦爛的笑容就消失了。

隨即,聽到她無力地說:“我好疼。”

姒卿嫵鼻子一酸,呼吸都在打顫,想說一句什麼,卻發現自己喉頭哽咽,一切的話語化作一塊石頭,堵在喉頭,漲得她難受極了。

她一次又一次地吞嚥這口水,後牙槽緊緊地咬著。

隨即,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藥箱,走近舊床,看著遍體鱗傷的段籬落,滿眼的心疼。

柳輕釧把頭埋在床上,雙肩止不住的抖動,無聲抽泣。

此時此刻的段籬落,大量失血,已是氣若游絲。

她無力的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柳輕釧的頭,蓮藕般的手兒上,沾滿了刺目的紅。

“姨娘,不哭哭,哭哭便不好看了。”稚嫩嗓音,卻說著比大人還要堅強的話語,聽了教人怎生不心疼?

姒卿嫵將藥箱擱在櫃子上,從袖袋中取出她自己煉製的丹藥,這是五品止血丹,掰成兩半,一半喂進段籬落的口中。

「五品止血丹!」田嬤嬤心頭一驚,這小不點兒的丫頭,怎麼會有如此珍貴的丹藥?

生怕錯過資訊,田嬤嬤屏氣凝神,盯著姒卿嫵。

看她,又取來一瓶靈液,快速地清洗了段籬落身上的所有傷口。

即刻又取來桌上的石盅,再將鐵皮斛、鳳尾參、天香蘆、九月藤,加上另外一半止血丹等;搗成汁液,均勻地塗抹在那猙獰的傷口上。

她將剩下的百禾露放回藥箱,遞給柳輕釧:“左邊肋骨斷了一根,右邊斷了兩根,五臟六腑皆有損傷,丹田破碎——”

她真的不忍心在當著一個母親的面,說這些殘忍至極的話。

“不過,好在心脈並未受損,算是——從鬼門關裡撿回了一條命,只是、這容貌……”

正如那些僕婢們所言,段籬落與姒卿嫵小時候長得極其相似,雖然她現在也不大。

段籬落五官尚未長開,就生出幾分妖冶嬌顏,待他日長成,定是傾城傾國的絕世佳人。

可如今,這張嬌嫩的臉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劍傷,倒教人生出幾分心悸膽顫。

柳輕釧無神的坐起身:“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那女子像是癲狂一般,笑得鬼畜瘋魔,笑得怒火騰昇!

“毀丹田!毀容貌!我兒一生,全給毀了!我兒的一生,全毀了——段清瑤,你好狠毒哇!”

憤恨的淚水,不甘的淚水,絕望的淚水,奪眶而出。

田嬤嬤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個姨娘身份的柳氏,在王府確實不容易。

比之僕婢,也就是多了一個看起來還算是不錯的院子,實則,那羅氏心狠手辣,這些年沒少給這對母女難堪。

就連最基本的月例,都各種苛扣,好在三王爺對這對母女也算是有情有義,暗中有所照拂。

今兒個這事兒,怕是府中來了不少人,又去了不少客,才讓這件事情發生了。

事已至此,柳氏母女怕是隻能成為棋子了,想想,這柳氏的遭遇,著實令人痛心,八小姐,也確實可憐。

可這冥古大陸,有誰會憐憫弱者呢?

沒有。

同情,不值錢。

憐憫,卻是要付出代價的,所以,不會有人憐憫弱者。

“姨娘,籬落不疼了,籬落會好的。”段籬落伸出手,想要觸碰自家孃親的臉。

柳輕釧一張臉上,除了淚水,便是痛恨,更多的是那滿眼的心痛。

她顫顫巍巍地握著段籬落那沾滿鮮血的小手兒,絕望中又帶著幾分慶幸,心痛中帶著幾分劫後餘生,極近複雜地看著段籬落。

許久後,她漸漸平息了這一切的情緒。

柳輕釧緩緩地站起身,對姒卿嫵施了一禮,道:“七小姐,妾身想去換套衣裳,勞煩您先替妾身照看一下籬落。”

換衣裳?姒卿嫵看著柳輕釧那青色素錦的衣裳,血跡斑斑,只是——為何現在換衣裳?

雖有疑惑,她還是應了聲:“你去便是。”

柳輕釧施了一禮,又對田嬤嬤施了一禮,轉身走進內屋,而後關上門。

“田嬤嬤,籬落正在生死之間,阿嫵走不開,以免祖母她老人家擔憂,還請您先去回稟祖母,阿嫵處理完後,便去請罪。”

姒卿嫵端端正正的對田嬤嬤施了一禮,這是拜託人的禮儀,言辭中,一字一句都是尊敬。

“是。七小姐身懷奇術,心善如斯,對姊妹照拂有加,乃王府諸多小姐,少爺們的表率,老奴一定如實面稟老王妃。”

田嬤嬤此言,其實是有試探的成分。

姒卿嫵的這一舉動,無疑是暴露了自己修為不凡,且不僅會治病,還會煉丹。

這一切若是被旁人知曉,四王爺的嫡女竟然是一位如此天資綽約的絕世天才,這王府裡的天兒,怕是要變了。

“嗯!有勞田嬤嬤了。”姒卿嫵卻並沒有囑咐她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這王府裡的妖魔鬼怪,豈止三房的羅芯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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