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次轉世皆短命
冥古大陸,南夏國,天禹城。
農曆八月十七,夜。
懸月如鉤,照在姬家一棟別院處。
孤寒的冷月下,樹影婆娑,一個男子一步一步從青石路上走來,背在身側的一隻手上拖著某物,來到荷花池的橋上。
「撲咚!」一聲響。
將手中的「東西」如丟垃圾一般地丟進池塘中。
銀色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此人長著一雙漆黑的眼睛,顯得極為陰邪狠辣,鷹鉤鼻下生出兩片薄唇,格外無情冷漠,此時,他望著一沉一浮的東西,寒涼的唇齒間迸出一句話:“一切,終於結束了!”
嘴角勾起勝利的微笑,闊步而去。
姒卿嫵,死了。
夭折日:僅一十四歲!
只差一日,她便能活到及笄之年了,就有望逃離這個可怕的家族,獲得新生。
但是,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被那如同惡鬼般的眼睛盯著,在沒有人願助她一臂之力的情況下,又豈是那麼好逃脫的?
更何況,這是宿命!
唉——
世人皆道婆娑苦,生老病死乃無常。
九竅腥臊流穢汙,一包膿血貯皮囊。
池中,晚荷花開正好,她的身軀靜靜地漂浮在夜幕下的水裡,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破衣裳聊勝於無,倒是因為泡了好一陣子後,厚厚的一層血痂發漲了,散開來,依稀可見,那稀髒的衣服底下,渾身竟是沒有一寸皮肉是好的。
腹部一個血窟窿,丹田被生生挖走了。
她的雙眼空洞,連眼珠子都被摳了出去。
手指、腳趾的指甲全部被連根拔了個精光。
池塘中,那清幽的水,因為方才屍體砸進去時濺起了浪花,泛起一陣陣腥紅的漣漪,鮮血遊絲宛若黃泉路上盛開的曼珠沙華,是那麼的妖異鬼魅,且帶著無比沉重的詭異、災難與不祥。
一陣秋風漾過,空氣中還夾雜著些許腥臭的味道;引來了一群黑壓壓的食人魚,啃食著屍身上的血肉。
她都已經死無全屍了,還要被分而食之?
這一世的姒卿嫵,死得太慘烈了!
而殺死她的人,正是剛才丟她進湖的男子,她的繼父,及其背後的家族。
這一家子,無所不用其極的對一個孩子進行著無休止的虐待與迫害,就為得到一個訊息,又或者是一件東西。
姒卿嫵的死亡是必然,因為她根本不是姬家的血脈!
她的母親,貴為南夏國的嫡公主,是這男人當初用盡陰謀詭計,害死了她的親生父親。
然後騙取先皇信任,又用性命賭咒定然會對她們母女好,騙得母親下嫁於他,結果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得到外祖家的秘辛!
姒卿嫵從七歲開始,一直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密室中,這些都是姬家的表小姐江紅衣,在折磨她的時候一邊罵,一邊打,極近瘋狂的狀態下說漏了嘴,她才得知的。
她那身為南夏皇朝最高統治者的外祖,最先染上一種怪病,須得喝人血,食人肉才能恢復正常人的模樣,否則渾身都會變得如同水晶一般半透明的狀態,指甲瘋狂生長,變黑;這種怪病迅速蔓延至整個皇族,幾年間,皇族直系幾乎死得快滅族了,從其中之詭異與事發之蹊蹺來看,十之捌玖也和這姬家有著莫大關聯!
真的好氣哦!
要不是自己回宮時太柔弱,年歲太小了,無法和母親進行正常的溝通,眼睜睜看著她信了他們的鬼話,事情就不會這樣了!要是母親後來哪怕信她一次,這一世明明就可以改變這個結局的。
因為母親早年不知何故突然失蹤,她一直忍氣吞聲,想要從這些人口中打探訊息。
可這群人,忽然間就將魔爪伸向了她,她都來不及逃走!
被囚那年,她才七歲!
他們將母親弄得消失掉,其實是為了自己的丹田?那位姬家的正牌嫡女,腹中的丹田,不正是她的嗎?
簡直不是人!不是人啊!
欸……說起來,這是她第八次早夭!
每一世,都帶著記憶轉世,去到不同的家庭,經歷幾乎相同的命運軌跡!
最後,不管如何奮力反抗,始終卻都沒能扛過那句:多智近妖,異能傍身。刑母克父,天煞孤星。六親無靠,命不過及笄。
王權富貴隨妄想,浮生耽欲更荒唐。
心有大道纖雲香,魂歸天地也無妨。
她想不明白,為何自己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從出生起,彷彿每一步都被人緊密操控著,那種壓抑感讓她憤怒,令她無比地痛恨這個該死的命運齒輪。
回想她的前幾世,明明活過二十歲的,為何這幾世,壽命會越來越少了?莫非,有人貪汙了她的陽壽?
思考了幾天,也想不明白,卻見證姓姬的汪叭淡因為是嫡公主的駙馬爺,理所當然的當上了南夏國的王,還改了國號。
居然還放詔書,譴責她外祖父,各種罪名擬了一堆出來。
“特喵的!不能在此地久留,否則,要變惡靈了!”姒卿嫵疼惜地看了看自己那副早已殘破不堪,散發著惡臭的身軀,再轉過身時,眼中已無一絲留念。
這都在去鬼門關的路上隨風飄蕩好幾天了,左看看,右看看,再看看;除了她,鬼影子都沒有一個。
“小黑和小白也太懶了吧!光吃飯,不幹活兒。”
她都死這麼久了,這倆貨也不來迎接她的三魂?
再不想來,好歹也派個人來意思意思下吧?
再不來,她都快到門口了!
還不來?轉頭四處看,木有鬼!
一驚一乍一路風,最後還是她一個。
哼!算了!反正又不是找不到!
冥界——鬼門關。
彼岸花開慨彼岸,忘川河畔盼忘川。
黃泉路上喪皇權,奈何橋頭莫奈何。
姒卿嫵瞧著那守門的陰兵,是第十殿的人,陰兵大隊長正背對著她,在給三百個陰兵訓話。
這些陰兵雄赳赳,氣昂昂地,腰上還綁著個乾坤袋,她歪了歪腦袋,心想:「怎麼這陣仗?難道這些傢伙突然要改行,做別的營生掙外快了?」
唉!世風日下,閒事莫管!
她衝著擋在路中間的陰兵,懶懶地說了句:“開門,我回來了!”
反正這些傢伙掙香火錢,也跟她莫得半紋的干係,窮慣了,沒所謂了!
可陰兵大隊長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沒看他正忙著給手下們訓話呢嗎?!
誰這麼不長眼呢,竟敢在這當口兒使喚他?
陰兵隊長剛想發火:“噢喲?阿嫵姑娘!”
扭頭一瞧,老熟人呀!
這阿嫵姑娘可是鬼門關的老客戶了,經常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