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他走了
就這樣簡單的將我放了,倒不像洛子楓素日裡的作風,我在夜色中尋不到他的影子,便只好原路返回了府邸。身影剛出現在廂房之內,我便耳力極好的聽見門外有腳步聲漸漸逼近,屋內沒有燃燈,我擔憂長澤他們看出破綻,只好合衣睡下,裝作已經睡著的樣子。
腳步聲在門前頓了下來,良宵神君的聲音隔著門扉溢了進來,語氣極輕問道:“看起來綰桐姑娘是已經睡下了,咱們還進不進去了?”
另一人沉聲道:“算了罷,她既然已經睡下,你我先不去擾她了。”
“你擔心明日這丫頭起的晚,不能同她告別,特意擇了今晚,大致是沒想到她這樣早便睡下了。”
“她這樣愛鬧騰,本座原以為,她會折騰到半夜,才會睡下。”聲音輕些,他同良宵道:“當日你刻意將她留在身邊,難道只是覺得她同你投緣麼。六合九州,與你投緣的人,屈指可數。”
良宵神君爽朗笑道:“大人英明,小神留下這丫頭,當真是她同小神投緣,何況,她和大人您,不也是……”
“你想說什麼?”他清冷啟唇。
神君緩緩道:“小神想說什麼,大人該是清楚。”
良久,秋風卷著枯葉,瑟瑟作響,他低聲道:“本座有時,會有些錯覺。她們,很是相像。”
“這世上本就沒有十分相似的兩個神仙,大人你還需憑心,方可辨認事實。”
我尖著耳朵聽他們說話,終歸也只是聽到了這兩句,什麼像不像,投不投緣的,已經將我給繞迷糊了。須臾門外人離去,我再沒聽見旁的動靜,只好安下心睡覺。長澤,他這樣晚來尋我,原來是怕我明日一早睡過頭了……
自打小玄離開了仙府之後,我確然每日起的很晚,睡的也很晚,不過睡得晚自是在有人陪的前提下,譬如前夜是長澤陪著,前前夜,也是長澤陪著……
心中記著要同長澤告別,我特意在天未明的時候便起了個大早,許是精神太過亢奮,人間方到卯時我便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無奈之下只好披了件素色披風起了身,在院子中的合歡樹下拾著花瓣,糟蹋完第三朵花時,長澤與良宵神君打後院廂房內出來,見了我之後,略為有些驚訝。
我歡喜的站起身,朝著他二人笑道:“你們要走了啊?”
良宵神君提著扇子不可思議道:“綰桐姑娘你,今日怎地起的如此早?”
“你們今日就要出遠門了,我當然要來送送你們啊。”我殷勤笑道。
長澤走近我兩步,負手道:“自己在這裡,事事小心些。去人間,記得帶銀兩。”
昨夜我明明聽見他說要同我道別的,可沒想到今日卻是特意同我說這些,我摸了摸鼻頭,道:“長澤神尊大人,你越來越像是我哥哥了。”
良宵神君大笑道:“哦?這是怎麼說。”
我道:“以前我年紀小的時候,我哥哥也總是提醒我這些小事,我以為你會囑咐我些許重要的事情,沒想到,你只是讓我出門帶銀子。”
“本座,沒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囑咐你。”他淡然道。
我瞧著他,竟再無半句話說的出口,只好訕笑了陣道:“對了,你們去南澤收服妖孽,一定小心,我沒有什麼應手的法器能給你們用,只有我孃親留下的一件東西頗為中用,我平日裡打架用不上,就送給你了。”我將手伸進袖中,施法念了個訣,喚出那件東西來。
攤平掌心,掌內是個類似於酒壺的東西,但比酒壺精緻,壺身描了青龍飛天的圖案,壺內用靈力刻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我幼時不懂事,曾用口訣將壺變大,妄想看清楚壺內的字,然,看是看清楚了,可惜沒看懂……
良宵神君倏然見到我遞過去的東西,眸光剎那間黯然,嘴角笑色亦是僵住:“這是……九黎壺!”
“啊?”我微楞片刻,問道:“九黎壺,是它的名字麼,你竟然認識它?”
長澤面帶寒色的從我掌心取過玉壺,沉思一陣,啟唇問道:“九黎壺,怎麼會在你手中?”
我咬唇考慮道:“是我家家傳的,我孃親給我的。”
良宵神君深深看了我一眼,道:“相傳九黎壺在上古時期便已經消失不見了,如今沒想到,在此處能見到它。”
“你娘,又是何人?”長澤凝聲問我。
我娘,是何人……我轉過身,攏了攏肩上的披風思索道:“我娘,她只是個普通神仙罷了,不過這九黎壺來路清白,我娘將它傳給我的時候,只告訴了我一句口訣,但我不會用,唸了口訣也頂多只是將它變大些,並不能真正 用它做些什麼。”
“九黎壺,是有句口訣,知口訣者方可操控九黎壺,你年齡尚小,修為不夠,驅使九黎壺,需有十多萬年的修為,本座並未懷疑此壺的來歷,只是有些好奇罷了。”他以為我會多想,誠然我並不會,我曉得長澤並非是什麼不清明的主,若不然我也不會放心將玉壺送給他。
我聽罷他的話,也總算是明白了些,原來並非是玉壺沒用,而是因為我修為不夠。“那既然如此,我將玉壺的口訣告訴你,你的修為比我高,拿去也有用,就當做是謝你贈我玉佩的回禮。”
“回禮?”他似是對這個說法不大明白,良宵神君握著摺扇大步走來,擰眉無奈笑道:“九黎壺位列上古十大神器之第五,你便甘心,將它送給神尊?”
我漫不經心道:“這有何不甘心,人間有句話說的好,來而不往非禮也,況且你們收留了我,我也沒有什麼好答謝你們的。”
長澤見我無心再收回九黎壺,覆手使了個訣,將玉壺變小些,沒入袖中:“這九黎壺,本座先替你保管,待過幾日,本座再教你如何使用九黎壺。”
我遲疑了半刻,不大情願,但還是含笑道了個好。
良宵與長澤終究還是走了,我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還有些許捨不得。這空蕩蕩的院子裡,便只剩下了我一個人,太過寂靜,不過倒也好過被南澤的君主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