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她是個靈
內廳內昏暗的燭光搖曳,兩盞熱茶尚且騰著白霧,小玄窩在我的懷中怯怯問道:“三哥,小玄方才是不是太過分了,可小玄明明就瞧見,那張容顏,和孃親的一般無二,可掀起來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我拍著小玄的肩膀,柔聲安慰道:“可能是街頭人太多,燈火晃了你的眼睛,所以才會認錯了。而且,他的新娘子你之前不是瞧過麼?小玄不必太過自責,白淵他,應是不會生氣的。”
小玄重重點了點頭,繼續窩在我懷中,待到醫神大人安頓好了白淵夫人的事情後,來同小玄行禮時,小玄才端出了小大人的模樣,問醫神道:“白淵哥哥的娘子……”
醫神失意的搖了搖頭,道:“她是個靈,氣息太弱,小神無法像醫治普通人一般醫治神君夫人,此番神君夫人懷了孕,她腹中的孩子,無論留不留,都是個問題。”
靈氣虛弱的靈,自身都難保,何況是保住孩子。
“啊?她腹中的孩子難道會危及生命嗎?”小玄顯得有些緊張,醫神大人頷首道:“小殿下所說,不虛,靈沒有力氣產子,若真如神君所言,要拿掉那腹中孩子,恐怕一個失手,便會釀成大錯,母子皆傷。”
“那可有什麼辦法保住她的靈力,助她生下孩子?”我問道。
醫神老人家斂了斂眉頭,道:“或許有,但小神行醫這些年來,還從未遇見過這等事情,也不敢枉加揣測。”
“白淵的意思,是要將她腹中的孩子拿掉麼?”心中終有些不忍,“那可是他的親生骨肉,難道他真的不在乎麼?”
話落之時有道白色身影頓在了珠簾外,小玄往我懷中靠了靠,輕輕喚了句:“白淵哥哥。”
我循聲瞧了去,白淵的神色,依舊是那般平靜,掀了珠簾,走過來的步伐不緊不慢。“你以為,本神君想這樣做麼,無非是迫不得已罷了,本神君要留住她,就總該捨棄些什麼。”
包括孩子。
無奈一笑,他的話說得沒錯,但又有點兒讓人心痛,“我記得三萬年之前,你同我說過,要堅持自己的信念,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日會好的。我萬沒有想到,這些年先放棄的是你。”
他目光灼灼,神色蒼涼:“你覺得,如今的我,怎敢用她的性命,去同上天打賭,我倒寧願,她身上的苦我都能替她受了。”
這些話落在心頭,蠻不是滋味。我淡淡一笑,望了眼外面昏沉的夜色,淺聲道:“小玄的二哥還在等著我們,就先不打擾了,你,保重。”
我不敢再留下去,我怕我會心軟,而心軟所付出的代價,怕是我暫時還承受不了。
白淵沒挽留我們,聽此話後怔忡了須臾,轉身迎著微弱的燭火道:“你也是,多保重。”
夜色涼涼,街上燈火瑩瑩,蓮花燈掛滿了樹梢頭,燭光拉長了我和小玄的影子,明明是熱鬧的大街,而我卻感到無比寂靜。小玄拉著我的手問道:“三哥是怎麼認識白淵哥哥的,小玄不喜歡白淵哥哥,他,讓小玄有些害怕。”
我被他的話扯回了神思,低頭沉思一陣:“偶然間認識的吧,有一年他去我家中作客,他同我哥哥關係還不錯,時日久了,便認識了。”
小玄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一襲冷風吹過,有滴水滴在臉上。小玄伸出爪子摸了摸頭,不高興道:“下雨了。”
那雨來得急,小玄還沒尋到回戲臺子的路,街頭百姓便一鬨而散,我將小玄抱在懷中,生怕人太多,將我倆給擠散了。好在身畔有隻小鬼忽然出現,我定睛一瞧,是之前在路邊陪小玄玩的那隻,他身後還立了個墨色衣衫的少年郎,溫潤啟唇道:“小殿下是迷路了麼?”
小玄從我懷中探出頭,見了那人欣喜道:“無常哥哥。”
少年郎款款有禮:“小殿下順著此路,走到盡頭便可看見長澤帝君,小神本該親自送小殿下回去,只是如今還有公務纏身,小殿下身邊又有姑娘護著,大抵是無須小神護送了。”
這無常的眼睛可真厲害,竟能一眼看穿我是女兒身……不對,他剛才喚長澤什麼來著,帝君?
小玄露出了兩排潔白牙齒,“小玄知道了,謝謝無常哥哥。”
這孩子,究竟有多少個哥哥,小小年紀,人脈倒是挺廣。
兩鬼一轉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樹梢上的燈盞被雨水打滅,我旋扇展開,遮在了小玄的腦袋上,拉著小玄安撫道:“無事無事,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你長澤二哥,你拉緊我,千萬不要一個人走散了。”
小玄倒也聽話,一路之上緊緊拉住我的袖子半分不敢怠慢。大雨打溼了我的衣衫,我全然沒時間去顧忌,只想著快點找到長澤,這般就不必淋雨了。
然我二人好不容易返回了原處,卻見戲臺之上,人去樓空,半個人影都尋不見,唯有蕭瑟的冷風,與豆大的雨點兒。
我愣了,其實仔細想了想,長澤將我與小玄丟下,也是情理之中。索性他想著小玄還有我照顧,況且,這般雨天,誰若真是老實巴交的站在雨中等人,那可真是腦袋有問題了。也只有我,會笨到回原處找的份。
“三哥,二哥他們好像走了。”小玄軟了聲音,還有種想要打噴嚏的衝動,我把自己的外袍褪下,裹在了小玄的身上,打量了四下的環境後道:“走,我先帶你去躲雨。”
錯只錯在我同長澤出來的時候仗著長澤在身邊,一路駕雲不識路,完全忘記了來時的方向究竟在哪邊,而小玄亦是初次來人間,我一個大人都記不住,他這個半人高的小孩子怎會記得。
小玄那懨懨的模樣怕是要得了風寒,我身上沒有銀子,就只好尋了個破廟帶小玄躲雨。廟是供奉土地的,地盤雖小但也能遮風避雨,我從土地公的神像前拿過兩根蠟燭點上,又在廟宇裡升了一小團火,人間此時正是初秋,平日裡不太冷,可逢上了陰雨天,也是凍得人瑟瑟發抖。
衣服勉強被烤乾,小玄在我懷中打著瞌睡,手裡把玩著我那柄摺扇。我伸手摸了摸小玄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
“三哥,你說二哥他什麼時候才會來找我們啊。”
我往柴火裡添了兩根樹枝,撫著小玄的頭,道:“應該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