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筆墨生花
小玄那小不點沒良心的搬出了這幾日研究的成果，怪只怪在做顏料這東西，步驟複雜的很，小玄既是送給他孃親的，必當是力求十全十美，每次央我給他作畫試顏料，我都十分為難，畢竟我一個不會畫畫的神仙，若是如他所說當真要畫幅山水圖，簡直是比上天還難！
在這二位尊神的眼前獻醜，很是難為情啊……
小玄鬱悶的拉長小臉蛋，指著那房中懸起的大作朝他二哥告狀：“二哥你瞧，這是三哥給我畫的鴨子，三哥說，人間的鴨子都是這個模樣，小玄以後再也不要吃鴨子了，原來沒拔毛的鴨子長得這麼嚇人……”
我嗆住，低著頭不說話。其實事情，還需從前日我給他畫鴨子說起，我筆力不好，又沒有作畫的天賦，小玄不依不饒，我就拿出十二分的認真，給他畫了只鴨子，然而……的確是醜的嚇人，小玄當時便被嚇到了，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我有些不大好意思，畢竟畫的這麼醜，我自己也不想解釋啥了……
後來我忽然想到小玄是天上的孩子，應是沒見過人間的活鴨子，即便見過，也記得不大清，於是就想到了一個自圓其說的說法。我仍舊清晰記得，前日我摸著小玄的腦袋極為真誠的同他說：“唔，這就是人間的鴨子，可能和你在天上看到的不一樣，和你想象中的也不一樣。但它確然是鴨子……”
小玄哭喪臉：“可小玄在人間吃過的鴨子，不是這個模樣……”
我一本正經道：“那是因為小玄吃的都是拔過毛的熟鴨子，事實上，沒拔毛的就長這個模樣。”
小玄腳步一踉蹌，快要被嚇哭出來了。
“此乃，鴨子？”良宵神君抽了抽唇角，我將火熱的臉埋得更低些，悻悻道：“這個，還需得你如何看……”
長澤面色淡然的瞥了我一眼，目光重新落回畫作上時，嘴角微微上揚，抬指捋著紋了青雲的廣袖，同小玄道：“拿筆墨過來。”
小玄欣喜的點頭，邁著兩條短腿便衝去了書桌旁找筆墨。
我紅著臉無奈道：“我同小玄說過很多次，我不善作畫，更不會畫什麼山水圖。”擰著兩隻袖子，我心虛的昂頭看長澤：“今日你既然來了，下次小玄就不會總鬧著我欺負他了。”
良宵神君替他鋪開了宣紙，他拂袖風輕雲淡的用餘光掃我，隨即從小玄的手中取過毛筆，蘸了顏料，淡然道：“畫功著實一般，不過你的字，該是不錯。”
我詫異的啊了一聲，驚奇道：“你，怎麼知道？”
生平這六萬年來，總歸是要有個能夠拿出手的本事，關於作畫，洛子楓之前也教過我，不過後來他放棄了。朱雀說她之前伺候我孃的時候曾聽說過，我瀛洲歷代的儲君都是極有本事的，譬如我爹當年的劍術，整個六合九州都難尋對手，而我娘當年舞藝超群，實乃整個瀛洲神官眼中的絕代佳人，而我哥哥洛子楓，他沒啥癖好，只是精通琴藝，劍術也得了我爹的真傳，在品茶方面造詣頗高，連圍棋都能打敗整個瀛洲神宮無敵手，對於丹青一方面，一個時辰做出七八副傳世的佳作，還是很輕鬆得……
洛子楓堪堪是個人才，可惜，大抵是我爹孃當年偏心，將身上的本事都遺傳給了洛子楓，而到了我，大概是府中的墨水用完了，就什麼也沒有給我，所以我才會一生下來，就比別人要笨上許多。
後來多少年，迫於我上頭有個哥哥威名遠揚，我便無師自通學了門技藝，說來也是無心栽柳，當年為了應付夫子的課業，我慣愛一心兩用，時日久了，便練得一手好字，且能一手抄著上古九州篇，一手寫文章。
再後來，教我的那個夫子就被嚇暈了過去。
長澤未抬頭，玉指攬住廣袖提筆作畫，筆墨落入宣紙，行雲流水，妙筆生花。提起筆尖蘸了少許顏料，輕輕點綴枝頭：“畫工一般的人，若字也不好，豈不是笨？”
我被他的話噎住，方要開口懟他，倒見小玄十分仁義的撲了上來，道：“二哥猜對了，三哥的字，的確很好看，前幾日給我謄抄金剛經……”
“咳咳！”我猛烈裝咳嗽，眼神不住的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別說下去，小玄也倏然驚了，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時趕忙當縮頭烏龜，捂住嘴巴警惕的看著他二哥。
小玄啊小玄，前幾日我可是看你辛苦了才幫你抄金剛經的，虧得你沒全說出來，若你二哥曉得我幫了你，那我豈不是又要被封住法力？
良宵神君像是忽然會意到了什麼，乾笑了兩聲連忙打趣道：“說到金剛經，本神君這才想起來，只前你爹派人送來的金剛經攏共五卷，前日送給你的是第一卷，還有四卷，本神君擇日再給你送過來，日子還長，小殿下勿要著急，慢慢來……”
小玄驚的合不攏嘴，一張小臉蛋滿是委屈模樣，哇的一聲哭出來道：“我大抵真的是爹爹從河裡撈出來的罷，在崑崙的時候，師父也不曾留這麼多的作業，爹爹說好了要給我放假的，可又給我留下那麼多東西抄，爹爹一定是不疼小玄了……”
良宵神君頓時不知所措了，扇子在手中攏起，趕忙去安慰小玄：“小殿下莫要哭，你爹這樣安排，固然也是為了你好，你若是真覺得抄累了，我們還是可以商量的，啊，可以商量。”
此情此景下，長澤竟還能安下心作畫，也是有本事。
筆尖在顏料中輕輕蘸了蘸，鳳眸瞥了眼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玄，淡然道：“覺得累了？不是還有你三哥麼，你著什麼急？”
“啊？”我如大夢初醒，惶恐抬頭瞧他，他正緩緩然得給樹梢頭的花骨朵上色，面色不改道：“日後，小玄便是你徒弟了，你的字……還不錯，若你能讓小玄他爹尋不出破綻，那便是功德一件了。若他爹尋見了，免不得，要多降下兩道天雷劈一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