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辣手摧花
何為姑嫂，我只不過是感激長澤之前的救命恩情而同他做場戲罷了，不過話又說來，長澤前日便給我備好女裝原不是覺得我的窮得可憐，而是一早便想到了拿我做擋箭牌，給他做戲用的！
我便說長澤這廂沒有安什麼好心！
小玄昨日在院子裡種的仙樹已長大，遙遙看去蔥色葉子裡高舉著兩隻銀色花苞，像極了丟在樹上的鳥蛋，讓我忍不住有種想要爬上去辣手摧花的衝動。
長澤給小玄定下了規矩，每日這個時辰他便要在房中乖乖讀上一個時辰的詩書，還需做出兩篇文章來給長澤檢查，長澤還時不時要給小玄出上兩道問題考考他。於是儘管小玄下了凡，擺脫了親爹的手掌心，還是逃不過讀書習字的命，遙想當年本君是如何做的？
無非便是打傷了幾位督學的師父，將那考試卷子當做柴火點著了烤紅薯吃，還將夫子一不小心拌了個胳膊斷腿瘸，後來，夫子同我哥洛子楓說我天資聰慧，本領了得，該教的都已經傳授，且我表現得太好，已經到了無師自通的地步，誠然已經不需要他老人家教了，直接結了我的課業，添了個甲呈給洛子楓，轉身便逃之夭夭了。
再後來這六百年裡，我再也沒有見過昔日教授我課業的夫子，以及督學的那幾位夫子了。
我拖了個藤椅直接躺在了仙樹下，從袖中抽出摺扇，啪的一聲展開，蓋在眼前，心中感嘆道：若小玄此時有我當年半分聰慧，也不必整日被拘在屋子中唸書了。
院中清靜的連風捲落葉之聲都這般清晰，我安逸的曬著太陽，沉靜了片刻，忽聽耳邊有人腳踏枯葉而來，聽那步子的節奏，不是長澤，也不是玉梨……
明朗的笑聲飄進耳廓，來者不緊不慢道：“小神記得姑娘你之前可是喜歡在那樹梨花下乘涼，如今怎麼換了個地方，是覺得那地兒風水不好麼？”
他這句小神自稱，讓我渾身不由抖了抖，我隔著摺扇幽幽道：“老孃移情別戀不行麼？”
又一陣笑聲，他行近幾步，續道：“行行行，姑娘您說行，那便行。”
我躺在藤椅上假寐，漫不經心的問他：“您老人家今日是來尋小玄的麼，不過來的不湊巧，他在廂房內讀書，央著我替他守著，他今日要看完一本古籍，不允任何人打擾他。”
其實小玄這般說，實乃是被那名喚玉梨的神仙給嚇到了。
良宵神君晃著他那把繪了青山桃花的摺扇，飄飄然道：“小神今日前來並非是尋找小殿下的，只是方才聽見玉梨神女她含淚同神尊他告姑娘的狀，言姑娘衝撞了她，且脾氣不大好，所以小神就來瞧瞧，看看姑娘你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說，凶神惡煞。”
用凶神惡煞來形容我，著實讓我不大樂意，我拽掉搭在臉上的摺扇，從藤椅上直起脊背，睡眼惺忪的盯著他：“除了這些，她還說本君什麼了？”摸著下巴思紂一會兒，我雙手撐在藤椅上，一本正經的問他：“本君哪裡像凶神惡煞了？”
良宵神君打趣道：“既然是告姑娘的狀，那必然是沒有什麼好話，姑娘不聽也罷，倒是神尊他覺得，姑娘此番做，甚好。”
“甚好？”我糊塗了，湊近些良宵神君道：“長澤他說甚好？”拂袖搭在膝蓋上，我徐徐道：“那神女可是他的妹妹，喜歡的也是他一人，本君瞧著那姑娘容貌也清秀，除卻有些小心眼之外，與你家主人也挺般配的，為何長澤放著眼前這嬌滴滴的美人兒不要，本君著實不解。其實他若是想趕走美人兒，是有千千萬萬種法子的。”
“是有千萬種法子，可那些法子，都只不過治標不治本，當年玉梨還是個小丫頭的時候便傾心神尊，也正如你所說，她有十幾萬年的修為，可仍有半張妖身沒有煉化，老神尊還在時，便發現了這個問題，奈何修煉這種事情，沒人能夠幫的上忙，老神尊羽化前將她交給了神尊，雖未明說，但私下便已經應允了他二人婚事。可神尊喜歡的，終究不是她。”良宵神君索性便搬了個小板凳坐到我身畔，同我細細說來。
我聽他最後那句話，回味半晌，頓悟道：“唔，我曉得了，長澤他喜歡那個名喚桃盞的對不對？”雖說關於桃盞的事情我並未知道多少，唯一記清楚的只有個名字，嗯，桃盞玉梨，看來長澤這輩子註定是要和花仙糾纏不清了。
良宵神君驚訝的看著我，道：“桃盞這個名字你是從哪裡聽到的？”
我展開扇子遮太陽，“我上次無意間聽見玉梨和長澤提起過這個名字，小玄也和我說過。想不到長澤他可真是鍾情，他上次能如此耗費心血的去尋合骨草與九尾蛇心，也足以見得他對桃盞，真正是情真意切了。”
神君沉下眸光，看著我稍稍遲疑了片刻，後才淺淺道：“這世上之事，其實有些並非是眼睛看到，耳朵聽到則為真，真真假假，也只有在自己完全放下之後，方能體會。”
他的話，我是真的聽不懂，頂著摺扇道：“你該不會是說他對桃盞也是兄妹之情吧？其實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的兄妹之情，不過說到此，我也實在猜不到你家主子喜歡什麼型別的姑娘。”說來，我還有些期待見到那位桃盞姑娘，能令一神仙如此痴念到這種地步，大概是個絕世美女吧。
良宵神君面露難色，牽強的笑了笑，搖著摺扇沒再說話。
再話那玉梨神女，前去長澤面前告我的狀沒有得出個什麼結果，便含淚扯著長澤的袖子哭了整整兩個時辰，從幼時初見，再到如今，大小事情幾千樁幾萬樁記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此般折騰了兩個時辰，才由良宵神君送回了暖香閣。
於是我撞見長澤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沒多大精神。
小玄捧著剛寫好的文章眼巴巴的瞧著長澤，咦了一聲道：“二哥你怎麼打瞌睡？”
長澤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沉聲道：“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