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他送的衣裙
良宵神君合上扇子，執起扇骨敲了敲小玄的腦門，輕輕道：“這小殿下一生下來的時候，他爹便覺得他鬧騰，適逢他爹孃新婚，原本沒有想到他這樣著急就出來了，昔日說過的承諾沒有實現，他爹也覺得虧待了他娘，後來索性就將他送去了崑崙學藝，算起來那時候他方十幾歲的年紀，虧了崑崙神尊一把鼻涕一把淚得將他伺候大。他爹孃倒好，遊歷三界前些年才回來。小殿下的師父近日要去人間替他座下一弟子度化情劫，就允了崑崙山三千弟子放假回家，小殿下素來喜歡他二哥，回宮不久見到神尊之後，就鬧著下來了。”
如此一說，倒也能解釋了小玄為何會留在仙府這樣久。不過聽說崑崙神尊收徒較為嚴厲，沒有資質的神仙是難得入崑崙山的，但其座下倒是真有三千弟子之多，個個仙根不凡，小玄年紀如此小的時候便被丟過去，也足以見得小玄的身份不比尋常。
“是啊，我師父還讓我趁此機會多來人間看看花草，若能抓個小娘子回去，師父定然是十分高興的……”
我嘴角顫了一顫，抬起眸光倒見良宵神君一副早已習慣的模樣，心中默默感嘆了一句，尊神的孩子果真就是不一樣啊！
晚些的時候，我服用完解藥後覺得睡意頗深，便昏昏沉沉的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夜裡有風吹開窗子的聲音，卷滅了桌案上的兩隻燈盞，我睡意實在太重，便也沒有在意，只覺得自己臉上溫溫的，像是有溫泉蕩過，洗滌掉血肉中的汙穢。
我這一睡，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小玄今日有些出乎意料的沒叫我起床，我扶著模糊的腦袋起身，掀起搭在身上的雲被，拂袖便將簾幔撤了去。
餘光無意瞥至安放茶壺的那張桌子，桌面上多了一物，乃是用檀木托盤呈著的一件女子衣裙，還有……一枚髮簪……
髮簪？我腦中一靈光乍現，睡意驅散的乾淨。這些東西，該不會是長澤送過來的吧？是了，也唯有他總會在我睡著的時候出現，但他贈我羅裙玉簪，又是何意？
回身瞥了眼我昔日著的那身袍子，是有些髒了，從白淵大婚之後我被帶來這裡，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穿，就再也沒換過衣裳。長澤，他該不會是也覺得我這身袍子太寒酸了，所以才又給我準備了件，至於女裝……他不曉得我的尺寸，就索性弄了件女裝給我也是極有可能的，簪子麼，大概是他順手就帶了過來。
這樣一想，所有問題當真便是解釋了。
服下解藥之後我的容顏已恢復回了之前模樣，如今配得這身女子衣裙，倒也相得益彰，簡單挽了個髮髻，將簪子給簪了進去，對著菱花鏡自戀了片刻，還不忘在心中誇讚長澤的眼光確然不錯等等。
今日的天，是個好天。
長澤素來愛一個人站在後院那片紫鱗花樹下發愣，我之前總去尋他，他此時該在哪裡做什麼，也能猜到五六分。
果然，我真的便在紫鱗花下見到了他，彼時他一手負在身後，廣袖曳至雲海翻騰處，孤零零的一道身影很是玉樹臨風。
“長澤。”我隔著一道蓮花池衝著他招手，他聽見了我在喚他，緩緩轉過身，似水的清眸隔花與我遙遙相望，四目相對，我垂下廣袖，提起衣裙想著怎樣才能踏過這片池子去尋他，花影重重，而他卻是怔怔站在原處，如畫的眉眼直直看我，許久都未緩過神來，大抵是不怎麼適應我這身裝扮吧。
我踩著蓮葉跨過河去，行至他面前，他嘴角浮上一絲淡笑：“看來良宵說的對，這身衣裳的確適合你。”
我同他笑道：“是麼，我也覺得好看，難得你想的如此周到，連衣裙都給我準備了。不過，你贈了我衣裙，我也沒什麼好報答你的，我新近同小玄在一起時研究出了道好茶，待會子我請你喝茶，就當是酬謝了。”
他難得如此貼心，可惜除卻了請他喝茶，我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答謝他了。
“好。”他放低了聲，慢步行近我，忽然伸出一直手臂，單手便將我攬入了懷中。我身子一驚，心跳遽然加快，正欲開口說些什麼，他卻先我一步的打斷了我，“只要你說的，我什麼都答應你。”
這長澤，該不會是假的吧？
抬手正要用力推開他，哪成想還未得逞便被他給兩手一攏攥在了手心，他掌心，好暖……
我心慌意亂的顫顫道：“長澤，你……”
他便又將我往懷中攏緊幾分，沉聲說著我聽不懂的話：“以前，是本座不好，你想要做什麼，本座都陪你。你最愛吃的桃花糕，本座已命人去做了，你若想吃，本座日日做給你吃，都不嫌煩。”
以前？桃花糕？我何時竟然喜歡吃這東西了？
正想推開他問個明白，一抬眸卻瞧見了樹樹紫鱗花後有抹影子晃了晃，白色的衣裙，瞧不太真切的素面上繪了一朵紅梅，烏髮散在肩後，眼角隱約有淚水斑駁。
這次換做我僵住了，但瞅著此情此景，我已明白了個通透，那美人兒這般傷心，長澤又忽然抱我，多半是個金蟬脫殼的計策。
索性，長澤待我還不錯，幫一幫他，也算是舉手之勞。
我素來習慣逢場作戲，以前欺騙洛子楓的時候什麼戲都演過，如今演一演他的小情人，倒也不難。
抬起手亦是攬住了長澤的腰身，與他擁的更緊些時，他身子倏然微微一顫，我曉得他是被我嚇到了，不及他反應過來，便裝作一副對他情深義重的模樣往他懷中深埋幾分，嬌羞道：“之前什麼事情，我早便忘記了，我只在乎如今，只要你日日留在我身邊，便夠了。”
花影后的女子眼淚更洶湧了，淚水滑下蒼白臉頰，身軀搖搖欲墜。
他起初還是尚在愣著，但不過半晌的功夫便明白了我的意圖，鳳眸瞥向花影深處，約莫覺得藥效還不夠，單手便抬起了我的下頜，令我與他四目相對，溫熱的氣息撲在我的眉心，似迴盪在心坎，惶然不安。俊美的容顏緩緩靠近，難不成他想，親我不成？
我感覺自己此時必然生了一額頭的冷汗，目光再去看那片花海，美人兒捂著嘴巴跑開了，花飛滿天，襯的那廂身影格外淒涼。
她終於走了，千鈞一髮之際，我抬手抵在了他的胸膛上，鼻息前盡然是他懷中餘香，昂頭對上那張咫尺之遙的容顏，冷聲道：“不用演了，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