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水宮
昏昏沉沉的睡了許久，靈臺稍有些神思時，忽覺身子冰冷的很，我不自覺的攏了攏被子，這一攏，倒著實將我嚇了跳，睡意也驅散的乾乾淨淨。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我手中握著的那件衣衫上，靈臺之內瞬息如遭雷劈。玄色袍子外紋了兩處青雲，領口用金線滾出的龍紋十分精緻，湊近鼻息時有股子淡淡紫鱗花香味，若我沒有猜錯，這衣裳，是長澤的。
可長澤的衣衫，怎麼會在我這？
我如夢初醒，趕忙從床上躍了下來，定睛一看才發現此處廂房，實則是個水宮，房頂浮了朵碧色蓮花，花盞中央安放著一顆鴨蛋大的夜明珠，銀光自簾頂灑下，映的玉樹瓊花，月輝皎皎。
檀木桌案上端放著一隻銀色簍花香爐，爐子中燃得是靜心安神的白檀香。
香菸嫋嫋而上，在這水宮中卻不受半分影響，香味盈盈。我晃了晃沉重的腦袋，努力想要回想起昏睡之前做了什麼，以及是何人將我帶到這個地方。費勁的翻著腦中回憶，過了良久後，還是沒有想起個所以然來。
大抵是想的太多了，腦袋有些生痛，我抬手揉了揉額頭，放棄了繼續想下去。緩步走近玉色門扉，我推開門，深水之中有魚煢煢，還有泛著星光的珊瑚，不曉得從哪飄來的兩瓣紫鱗花，翩然落在我的腳下。
我覓著花痕尋去，繞過一片珊瑚叢後才瞧見那棵參天的紫鱗花樹，花葉蓁蓁，灼灼其華。玄衣神尊握著一隻墨色茶盞，正端坐在花下尚有閒情逸致的品著茶，身側兩尾紅魚銜起墜落的花瓣，嬉戲在他的袍尾。
我放慢了腳下的步伐，慢悠悠的走近他，立在他眼前，不解道：“長澤神尊？”昂頭看了眼洋洋灑灑的紫鱗花，道：“我們怎麼會在這裡，你，何時回來的？”
他從容撂下茶盞，不曾抬眸，淡然道：“此處乃是水宮，你被九尾蛇傷了，我暫時不能破了水上的結界，只好帶你下來暫住些時日，待時日到了，本尊便可帶你回人間。”
是了，我是為了救小玄才幻化出原形去招惹他豢養的那隻九尾蛇，無意耗損了體中的仙元，才會昏睡過去。可他說，他不能破了結界？我壓低了聲問他：“那蛇可是你的寶貝，難道如今連你也不是它的對手麼？”同九尾蛇交手的時候我便曉得它不是個善類，但彼時我被封印住了神力，勉為其難能與它糾纏上些許時辰已經算得上命大，如若靈力還在，我倒自認為有本事和它打一架的。
長澤面色極平靜的啟唇：“並非不是對手，只是怕，下手太重傷了它。”
我一時渾身熱血沸騰，萬萬沒想到他是因著這個原因才會同我一道被關進來，看來是我高估了九尾蛇的能耐。委屈的鼓了鼓腮幫，我在他對面矮身坐下，一手託下巴：“那你告訴我，你家那隻畜生咬了我的賬，怎麼算？”
他稍挑墨眉，抬眸瞧我，嘴角噙著罕見的笑意，道：“你想怎麼算？”
我拍拍袖子攤手大度道：“你將封印解開，我就受些委屈，原諒你。”
他清澈的目光落至我伸出去的掌心，唇角含笑，掂起杯盞道：“受些委屈，你很為難麼？”輕抿薄唇，他拂袖掃落桌面一瓣花，指尖泛著晶瑩：“那大澤山的那筆賬，該如何算？”
大澤山，好不容易樹立起來信心被他這簡單的三個字給擊碎，我頹然重新雙手託下巴，悻悻道：“大不了，我將你的玉佩還給你，至於無意傷了你幾拳頭，我同你道歉。”直起脊背，我眨巴著一雙真摯的眼睛瞧他：“神尊你英明神武，固然是不會同我一個小神仙計較的，綰桐之前莽撞之處，還望神尊見諒，嘿嘿，見諒。”
他聽罷我一番話後，靜默了許久也未說出半句話。我垂首喪氣，怯怯伸手扯了扯他的廣袖，拿出十二分的真誠：“神尊你若還覺得心中不舒服，可否，換一種法子懲罰綰桐，只要解開綰桐身上的封印，綰桐做什麼都願意。”
吃茶的動作頓住，他偏頭看我，清眸勝水：“果真，什麼都願意？”
我心下一咯噔，碎成了一片。若我言方才只不過說說而已，那恢復靈力這件事怕是徹底泡湯了，這長澤神尊，果然是個斤斤計較的主，讓人半分便宜都賺不到。
扯著一張老臉皮虛笑，我繼續裝真誠，“真，一定真，十足十的真！”
他眉心微擰，看著我的眸光亦是深邃莫測，定格了須臾後，忽然抬起了廣袖，大手欲要朝我臉頰而來。我愣住，看著他抬起的那隻手掌心，下一刻便是身子往後一躲，如驚弓之鳥般避開了他手。
“神，神尊，我，我其實有很多壞毛病的，我睡覺打呼嚕，還磨牙，我已經三個月沒有洗澡了，而且，我，我哥已經將我許配給人家了，我未婚夫特別小心眼，別人碰我一根毫毛他都要提劍上去追殺他個一年半載，神尊你英明神武，小的我就是一臭皮匠，你可不能被小的耽擱了大好仙途啊！”
他每每露出這樣的眼神，都讓我莫名有些激動。方才我說拿條件去換，他便要伸手來摸我，莫非是，這幾日朝昔相處，他看上我了吧！
那隻頓在途中的手並未著急收回，他黯下眸光，蹙眉瞧著我的模樣，淡然啟唇，似是責備：“你在想些什麼？本座，只不過是想幫你看看脖子上的傷口罷了。”
“啊？”誠然，這次又是我以小人之心度長澤之腹了……我不敢抬頭，生怕再看見長澤那張鐵青的容顏，只好一個勁的擰袖子。
他將指腹搭在了我的肩膀處，微微往脖頸靠近些，撩開攏在肩上的長髮，凝起明眸，看了片刻道：“你睡了三日，這毒，大約已經蔓延至全身經脈，若不及時解毒，怕你日後會後悔。”
“三日，神尊，你沒給我解毒麼？”我厚著一張臉皮問他，誠然我以為他會在將我從蛇口救下後便給我解毒，卻未想，這長澤神尊還挺記仇的。
指腹拂過我脖子上的傷痕，我痛的輕吟了聲，他輕聲淡淡道：“並非是記仇，這毒，本座也解不了。”
我身軀一抖，如遭晴空霹靂般昂頭看他，不敢置信：“你，你也解不了？”
他頷首，收回廣袖，玉指捋過袖口：“不過你也不必擔心，解藥便在這水宮中，以本座的法力的確不能解九尾蛇之毒，水宮中有一株還魂草，原本本座想，你再不醒過來，這草便由本座給你取。但如今你醒過來了，毒素還沒到讓你爬不起來的地步，你自己晚些去尋一尋，拔了泡茶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