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權當報恩好了
關於小玄誤會了我和長澤的關係這件事，我特意去尋了良宵神君求一劑良藥，彼時良宵神君展開了手頭摺扇，頗為為難的瞧著我，含笑道：“其實這些事情，主子他自己早便習以為常了，綰桐公子你不必愧疚。”
我忍住要昏過去的衝動，鄭重同他道：“長澤他是習慣了，可我不習慣啊！”
良宵神君聞言合上摺扇，饒有興趣的湊近我些：“我家主子這神仙吧，其實也便是嘴上薄涼了些。他難得對一人傾心，你就委屈些，權當是報恩便好。”
“報恩！”我一陣激動，良宵神君趕忙抬扇子搭在了我的肩上，笑吟吟解釋道：“你要想好了，出了這裡，凌雲神官可不是吃素的。”
凌雲神官，聽到他的名字我不由自主冷靜了下來，良宵神官說的對，當下沒這兩層結界保護著，凌雲恐怕早便將我給綁回了瀛洲。與九澤神宮那邊的親事已算定好，這個時候回去，無疑是自尋死路。
良宵那廂提著摺扇挑眉又道：“你可是選好了，是繼續留在這裡，還是，被凌雲打昏了綁回去？”
我斟酌了片刻，撈起案上茶盞囫圇道：“我，我什麼時候說要離開了？”掃了眼笑意盎然的良宵，我倏然想起了些什麼，趁著此時他與我得了空，便追問道：“你怎麼認識凌雲的？”凌雲是瀛洲的神仙，素來不在人間露面，也不時常出瀛洲，認識他的神仙寥寥無幾，那日看起來他們似乎相識已久。
良宵神君嘴角抿著淡笑，輕描淡寫的回我：“前些年有幸與凌雲神官一起喝過兩盞酒罷了，對了，倒是忘記問你，你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那廂似笑非笑的模樣盯得我渾身發麻，我痴笑了兩聲，捧起茶盞裝作飲茶：“我，我和他沒什麼關係，只是萍水相逢，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便要追殺你？”他擰眉，笑問道。
這個說法，固然是荒唐了些，可我已經想不出什麼好的說辭。若我此時並非女扮男裝，約莫還可以用個苦情戲騙騙他……
良久，良宵神君提起茶壺給我添滿手中茶盞，自顧自的道：“嗯，不過也有這個可能，譬如前次。”
我嘴角扯著僵硬的笑，捧茶道：“前次？”
他眸光清澈，緩緩道：“嗯，神尊上次便是如此，本想出手相救，誰知那姑娘非但不領情，反而還出手揍了神尊一頓，你說神尊他這樣孤傲的神仙，竟被一女神仙給出手打了……不過想來那女神仙也是個豪傑，下手也忒重了些……”
“噗。”
一口茶噴了出去，好在神君反應極快的抬袖子遮住臉，這才免遭了毀容的劫，只不過那身衣裳怕是要毀了……
原來那日我途徑大澤山時遇見的神仙便是長澤，怪不得那日我醒過來後他看我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也不比往昔薄涼了，他其實早就知道我是個姑娘了，從見到那枚玉佩開始他就認出了我，故意封住了我的法力，其實是為了報仇？
時至如今我才明白，我大約是惹了一個不能惹的神仙了。
在紫鱗花海見到長澤後，我便再也沒尋到長澤半縷影子，聽良宵神君說，他要去尋一味神藥，那藥也如我所料一般，是封存肉軀的。
長澤他早有心上人，且這個心上人，就是桃盞。
屆時小玄衍興致沖沖的捧了上古醫書前來，指著那冊子上的一張圖道：“就是這棵草藥，二哥尋了這顆草藥三萬多年了，奈何都沒有尋到，司藥姐姐說，這種草藥乃是集天地靈力所幻化，尋此草藥須得看機緣。也許是二哥機緣未到，所以才會尋了這樣久都沒有尋到。”
指腹搭上那張繪了仙草的圖，我感慨道：“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如此厲害的仙草，封神肉軀，凝神魂魄，合神骨肉，引神歸路。”
小玄嘟嘴道：“要取合骨草，須得耗萬年修為用來滋養仙草，若不然仙草便會枯萎。二哥許多萬年前便為了她丟了一縷魂魄，如今再取修為養合骨草，真真是不值得。”
“丟了一縷魂魄？”我曉得魂魄對於一個神仙有多麼重要，神仙雖擺脫了人生八苦，摒棄了七情六慾，可神仙同人一般，有三魂七魄，若魂魄沒了，後果不可思量。
小玄認真點頭，軟軟道：“好在那縷魂魄被良宵哥哥尋了回來，但這麼多年了，不曉得二哥日後還會為她做出什麼事情來。”
我忽然有些欽佩長澤，身為一個神仙，既能重情重義到這種地步，也是難得。
“待小玄長大些或許就明白了，喜歡一個人，為他做些什麼，都不會覺得苦。”我彎下腰抬手去揉了揉小玄的腦袋，小玄瞪大兩隻眼睛，扯住了我的袖子：“那三哥可有喜歡過什麼人？”
“我？”我頓住手上動作，心頭又是那種酸澀的感覺，分不清究竟是因為什麼。低笑道：“大抵，沒有吧。”
六萬年前的某一夜，我做了個夢，夢裡海棠花落，足足鋪了十里。
“你說你喜歡看海棠花簌簌而落的樣子，我應你，從此你的眼中，日日海棠花開。小綰，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只是，我可能陪不了你了，我走之時，這十里海棠，會鋪滿你的夢境，替我陪你，小綰，等我。”
那是我最後一次夢見他，墨衣款款，華髮如瀑。
我不知道他是誰，隱約中只見過幾次他立於花海深處，吹笛引花的模樣，那時，他常同我說一句話：“小綰，等我。”
時隔多年，我沒忘記他的輪廓，也沒忘記他同我說的話，這世上，唯有他一人才會喚我小綰，可是我已經忘記了他是誰，我記不起他的名字，記不起他的容顏。他走後，夢境海棠花依舊，卻再也不見當年吹笛之人。
楚嫣同我說，那終歸是個夢，可我知道，夢中的一切，都太過真實。
遇見白淵的那一日，我呆住了，遙遙瞧著他立於遠處的背影，有七分像他，三分又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