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九尾妖蛇
他站起身，玄衣熠熠，聽罷我誇讚他的話後，負袖煢煢而立，嘴角似笑非笑。我攏好了袍子，又從花海中拾起了玉骨折扇，在手中掂了掂，正要收拾殘局回家，倒忽然想到，方才的事情——
我素來以男子打扮，估摸他與良宵神君早已將我當做了男人，此番經我一鬧，他恐怕，已經知曉了我乃是個女子。
身子僵硬的轉過身，我不敢抬起頭，含糊啟唇：“我，並非有意隱瞞你，女扮男裝，實屬無奈……”
他拂袖轉身，背影欣長，淡道：“方才無意冒犯你，我為你解毒，便算是抵了。不過，你偷聽本座講話，這一樁，你打算如何向本座賠禮？”
“啊？”我渾然怔了怔，倒沒想到這個時候他同我計較的竟然是這件事情。
他回眸掃了我一眼，依舊是輕描淡寫的模樣，風入廣袖，衣袂飄飄：“不過看在你為本座餵養九尾蛇的份上，本座暫且原諒你。”
“餵養九尾蛇！”我怎地就忘記了九尾蛇貪食人血，更是靠著嗜血方能長大，看這澤子平靜，想來那九尾蛇已經吃素許久，如今咬了我一口，大抵夠消化一個月了。這蛇既然是長澤豢養的，那我豈不成了食物！大步朝著他的背影追過去，我頓時胸膛中烈火焚燒：“你將我當成了食物麼！為何不早點同我說，這澤子中有蛇？”
他斜睨我一眼，“你也沒問。”
“我，我不問你便不說麼，若是有凡人無意掉落進去，那豈不是必死無疑，你是神仙啊，怎能傷人性命？”我三兩步邁至他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他挑了一雙攝人心魄的鳳眸，眯了眯眼睛：“此處乃是荒野之地，幻化而來，周有結界，凡人進不來。況且，你不問，我為何要說？”
我被他的這句話給噎住，左右也是我沒理，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他見我滿臉不悅，便兀自朝著花海另一頭走著，順便提醒道：“九尾蛇乃蛇中之王，難免會引來旁的小蛇，小心你的腳下，說不準花海里還藏著其它蛇類。”
“蛇。”我嚇得全身起滿雞皮疙瘩，神使鬼差的便提起裙襬大步趕上他，生怕腳下再有個什麼東西冒出來。
他滿意的看著我此時心驚膽戰的模樣，故意加快了腳步，我腿上本就有著傷，步伐行的快些，整個身子都感覺不大好。
好在，我及時出了那個龍潭虎穴。
他推開府邸的大門時，突然頓住腳步，我差些沒停住步伐，一頭撞上去。他倒像是早有防備，抬起廣袖，雙指併攏撐在我眉心，方免了我撞上去的劫。我揉了揉鼻子，又打了個噴嚏，正想問他要做什麼，卻聽他啟唇道：“確定要這副樣子進去麼？”
這樣子，是什麼樣？須臾，他抬起廣袖，掌心靈力幻化出一條玉色髮帶，遞給了我。
我頓時明白了過來，面紅耳赤的接過髮帶，簡單的束起肩上青絲，勉強遮住了女兒姿態。抬眸之時，正撞見他兩束灼熱眸光……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眉心，這樣盯著，似盯了許久。
我不明的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學著他的語氣不悅道：“本姑娘，很好看麼？”
他回過神，轉身明顯亂了心，強裝淡然：“本座，眼神很好。”
我不以為是的聳了聳鼻頭，剛想回去同良宵神君喝兩杯酒壓壓驚，卻乍聽那畔有小玄的嘶吼聲：“我就知道三哥必能將二哥搶回來，你看，願賭服輸，說好的三百兩銀子呢。”
放眼望去，良宵神君甚不情願的被小玄給強行扯了過來，小玄見了我與長澤後，顧不得繼續去扯良宵，撒腳丫子便撲進了我懷中，摟住我目光真誠道：“小玄和良宵哥哥打賭，賭三哥能不能將二哥搶回來，那個美人兒沒再回來，怕是曉得自己壞人姻緣，如今無臉再來見二哥了。”
我抽了抽唇角，不知說何為好，抬起眸光去求助長澤，可那廂如今看起來，絲毫沒有解釋的想法。我無奈的蹲下身子，揉著小玄的腦袋溫柔道：“三哥沒有去搶你二哥，只是方才，湊巧看見了，嘿嘿，湊巧”
小玄兩隻黑黝黝的眼睛中滿是不信，雙手抱肩，學著大人的口吻質問道：“真的是湊巧麼？良宵哥哥可是同小玄說過，以二哥的美貌，必當是男女通吃，見到二哥的沒有一人會不喜歡，除非是人妖。”
“男女通吃？”我詫異，竟不知道良宵神君會和小玄這樣形容長澤，偷偷去看長澤那張臉……似也沒什麼大變化，這個時候，好歹也該給點正常的反應罷。
良宵神君尷尬的搖扇子假裝咳了兩聲，溫聲同小玄道：“那個，你自己明白就好，勿要說出來。”
小玄機靈的點了點頭，隨即看向長澤，乖巧道：“小玄一定不和別人提起這件事！”
我嘴角抖的更厲害了，歪頭同長澤道：“你竟也不解釋，萬一別人真的以為你有斷袖之癖的話，豈不有損你的 威名？”
長澤瞥了我一眼，淺聲道：“習慣了。”
“習慣了？”我啞然，良宵神君搖著扇子悄悄靠過來，壓低聲道：“那個，我家主子不好女色，這三界之中，不曉得已經傳過多少謠言，說，說我家主子他啊，好男色……”
好男色，我詫異的瞧了他一眼，趕忙往後退兩步，難以置信的喃喃道：“怪不得在茶樓相遇，他容我躲在房內，還與我……”不甘心的擰著袖口，我覺得，此時該擺出一副老淚縱橫的模樣，再一一指責他的罪狀，“原來，原來他好的是這口！”
良宵神君嗆住，啞口無言。
關於長澤好男色這件事，我也是格外心善的替他惋惜許久，說來長澤這樣英俊的神仙，若真的有那癖好，豈不是廢了。不過回想起在水澤岸邊時，他也確然算個翩翩君子，將我從水中撈了出來，又給我解了蛇毒，知曉我是個女子之後，並未揭穿我，反而還容我在他府中住下。若在平日，我該是擔憂他是否對我別有所圖，但今日看來，我現在應是十萬個放心。
這片結界是長澤親手所設，旁的神仙闖不進來，也不必擔心凌雲他們會追過來。原是打算待恢復了法力之後便離開的，目前看來，有待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