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思念一個人的滋味
仙途這六萬餘年,我從未嘗過思念的滋味,儘管以前喜歡過白淵,可我明白,正如他所說,他並非是我的良人。而我,亦是曉得,他和那抹影子,終歸是有不同之處。
雲書沒答我這句話,只昂著頭看洞府外雲捲雲舒。
百年之前我與玉書初見,彼時他是我未婚的新郎官,我被洛子楓用了捆仙鎖綁進花轎,一路吹吹打打抬進了東海水晶宮,我本已打算了要誓死守住自己的清白,必要之時哪怕咬舌自盡也是甘心的,可那日他掀了我的蓋頭,目光沉沉落在我肩上的法器處時,似是一怔。
他要我幫他一個忙,我是看在楚嫣的面子上,答應了下來。他拆了水晶宮,又將自己折騰成狼狽模樣,將這罪名安穩撂在我頭上,我倒從未生氣,因我信他當初同我說的那句話:“你若心中也有一個人,便曉得,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雖說因此一鬧,東海老龍王足足病了三年,此後再見我時,都是渾身打著抖的模樣。但我卻從不後悔,玉書也沒後悔過,正如這幽然洞府盛開的萬株星辰花,愈發皎皎。
賴在玉書洞府中的第五日,正是白淵同他那凡人娘子成親的大好日子。
臨行之前,玉書甚為平靜的同我叮囑道:“你想去看他的凡人娘子,我也不攔你,只是有些事情還需得你清楚。你性子執拗,認準了一個人便是拼了命的對他好,這次雖說在白淵神君這栽了個跟頭,但也算是給你一個教訓。見到新人時,千萬不要太過激動,他……”言至此,他忽得頓住,提起桌案旁的梨木茶壺,替我斟了杯茶:“他畢竟是太清境帝尊的徒弟,天帝陛下允九天上的諸神去賀喜,到時候必定魚龍混雜。他的那些同僚便不說了,君池帝尊是他師父,說不準也會前去,還有,你那位未婚夫君。”
我握著茶盞恍惚道:“你說的是,九澤帝君?此事幹他什麼關係?”
他捋著廣袖慢慢道:“自然是幹他的關係,放眼整個六合九州,能稱得上帝君之名的,一是九重天天帝陛下親叔父暮南帝君,另一位,是二十多萬年前與君池帝尊交好的臨虛帝君,只可惜十八萬年前臨虛帝君仙逝,魂魄化為九澤之淵,護佑九澤。天帝為感念其功德,便令他獨子承襲了帝君之位。如今的這位九澤帝君同君池帝尊喚師叔,說來還能和白淵攀個同門師兄弟的關係,他師弟成親,這位做師兄的難免要去賀上一賀。”
我飲了口茶,淡然道:“唔,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我倆雖有未婚夫妻之名,可他卻從未見過我,我亦是沒見過他,到時候我只在遠處看著,不招人注目便好。”
玉書瞧了我一眼,挑了挑眉峰,約莫是信了我,又給我添了盞茶後兀自離了洞府,走時順道叮囑我一句早些回來給他澆花。
說來往日情人成了親,我該是傷懷的,可我如今卻心如止水。難道真如楚嫣所說,我已經穩重到泰山崩於前而無動於衷的地步了?
誠然事實並非如此,追根究底,或許是因為我一早便只是將他當做了那道影子的替身吧。而他,也從來只拿我當做妹妹,未有過男女之情。
白淵成親的府邸並非定在仙山,反而是定在了繁華的京城。我從幽然洞府中駕雲廢了不少功夫方尋到那座所謂的白府,許是擔憂眾神暴露了身份,才刻意擇在偏僻些的地方,府邸外種滿了翠竹,不遠處灑了一層又一層的結界,神仙行過結界時便會自行斂了身上仙氣,改作凡人裝扮。自然今日前來賀喜的並非全然是神仙,也有凡人,不過不少神仙都是衝著開天闢地幾十萬年這唯一的先例而來,同我一樣欲要瞧瞧那新娘究竟是何模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