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柳園
所幸遇上了好天氣。
在地基打下後,連續四日都是晴天,地基很快被曬乾。
張平和李晟忙著又砍下不少竹子,在搭建了一整日後,便有了雛形,只是所缺丹爐陳青陽現在還沒有眉目。
也罷,暫且就先這樣,距離出發也就只剩下半個多月了,一切就等到他回來了再說。
陳青陽又抽出空來,煉製了一爐柳裴無名丹藥,這回是三階,只出了兩枚。
他打算將這兩枚丹藥一枚贈送給柳裴,以表感激之情的同時,還能向他做一番討教;另一枚就贈送給孔元,也許此物對他無用,但也是個禮物,拿去送人也是有些許價值的。
為何不是四階,還不是陳青陽不想太讓人驚訝,稍稍出色一些就足夠了,可千萬別太出色;至於給冷月如的是四階,以那位師姐的冷淡性子,估計也不會去深思這些事。
收拾妥當正要出發時,卻見得紅兒進來道:“陳師兄,外面立著一位男子,一直在瞧著咱們院子裡的陣法看。”
陳青陽在窗戶裡瞥了一眼,約莫而立之年,穿著一襲黃衣,面白無鬚,身形微胖,腹部圓圓滾滾成一團。
雖不知其修為,但可以確定當在煉氣之上,也就打消了以意識魚兒去探查的想法。
“好,我去看看!”
踩了兩隻布鞋在腳上,踏著地上的青石一路走到門口,朝外面道:“這位師兄是有何事?”
那人笑起來時憨態可掬,鬢角兩縷長髮垂下,更顯得臉龐如鵝蛋一樣圓潤,“你便是陳青陽師弟吧?”
態度如此溫煦,陳青陽想到這莫不是師尊麾下其他的師兄,便對其作揖行禮,“正是,不知師兄如何稱呼?”
對方也沒有答他的話,只將一隻手指著上方,那裡正是星盤,“實話說,你這陣法談不上多巧妙,但這通星象之力的本事不錯,能瞧得出來,師弟應該在這法門上是花下了功夫的,周遭靈氣不停歇的過來,全部滋潤了這裡。”
“好在嘛……周圍也沒什麼人,否則被取走了所有的靈氣,你可就要慘嘍!”
說說笑笑的,看起來只有善意,沒有惡意。
陳青陽又道:“粗略手段,不值一提,還不知師兄尊姓大名呢?”
對方還沒有說話呢,就朝前一步,將那柵欄木門推開,站到了院子裡,“青竹峰上無名小卒,你肯定沒有聽說過,我師尊是水月真人,我名為徐無極。”
無極,水月。
這很容易讓陳青陽聯想到,龍生口中的無極師兄。
按照他們的意思,替水月真人掌管這處桃花谷的人其實是徐無極,他們幾個不過是來幹活的。
對方是何目的,一目瞭然。
既然來了都是客,若不迎進來,便無從知道這徐無極是如何想的。
陳青陽十分客套,“紅兒,上茶來……徐師兄,請坐!”
槐樹花開正豔,其銀銀粉粉,翠翠綠綠,似如蓬蓋,將青石桌椅罩住。
茶具乃是上好的烏木,又有木炭銅爐,很快便是水汽蒸騰,茶香溢位。
徐無極左右看一眼,頗為感慨,“好啊,雖無華貴,但卻雅緻;雖少精緻,但卻足夠地天人合一,看起來淨源真人也並非對你是不聞不問,而是有意將你藏起來呀。”
看了這些,他自以為陳青陽都是沾了師尊的光,殊不知絕大部分都是用丹藥換回來的。
“徐師兄請!”
陳青陽將一隻手伸出去時,意識魚兒在胳膊上冒了點頭,徐無極對此毫無反應。
看來徐無極無法察覺到它的存在,接著意識魚兒脫離身體,又向徐無極靠了靠,他依然未能察覺。
陳青陽道:“還不知師兄是何修為,若有機會,當多多走動,我也向師兄請教請教?”
徐無極也不答他,只將衣袖在桌子上拂過,登時便露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罐子來,罐子揭開,茶香撲鼻。
“陳師弟啊,空手上門本就有些失禮,茶可就不能再飲你的了。”
說話間,他將陳青陽遞過來的茶一飲而盡,又泡上了新的。
好一個袖裡乾坤的手段!
雖未說修為幾何,但陳青陽已是清楚,至少是凝元通了六竅,再往上去半步築基都有可能。畢竟聽龍生的口氣,這位頗受水月真人重視。
“也好。”
見陳青陽應下,他便將自己泡的新茶一飲而盡,“我也想關心關心師弟,不知師弟是何修為?”
陳青陽回他,“煉氣八境,何年何月才能像師兄這樣啊。”
說罷了,也將那一杯新茶一飲而盡,果真是口齒留香,上下通透,“好茶呀!”
徐無極輕輕點頭,“這事情不應該呀,若是隻有煉氣八境,又怎麼會讓我那七位不成器的師弟著了道……”
他就這樣直白地說了出來,望了望陳青陽,又繼續道:“陳師弟且安心,我決計不是來問罪的,他們技不如人,是他們活該,我只是想知道這事情怎麼回事?”
他如何想的,陳青陽也琢磨出來了一些。
七位師弟的確不重要,可那最重要的桃樹出了問題,他就得弄清楚緣由,猜到這一點,剩下的話怎麼回答,陳青陽也就有數了。
“我看徐師兄就不應該說興師問罪這話,應該是說賠禮道歉!”
這話說的徐無極一愣,沉默許久,才回過神來,立即又拍手大笑。
“不錯不錯,是他們想算計你在先,你反擊的合情合理,我是應該賠禮道歉,這靈茶十年才能有成,所成也不過三四斤左右,經常服用,有洗滌經絡、祛除濁氣的效用,剩下的我就不帶回去了,權當是賠罪!”
至少看到現在,這位徐師兄還是彬彬有禮,不過嘛,都是表象。每一個修行了幾百甚至千年的人,會演戲是應該的。
“看來徐師兄是很講道理的人,我也願意替徐師兄解惑。”
說罷了,徐無極道:“我洗耳恭聽。”
“蠅營狗苟,手段不值一提,尤其是那陣法之粗糙,如何及得上我這九曜歸墟一二;再說那以木靈之氣為毒,可他們也不想想我身懷離火龍珠,只會遭到我的反噬。”
“再有其他,那也是他們自作自受,我並未著了他們的道,他們反而著了自己的道。”
陳青陽的真話只說了一半,這讓徐無極很難辨別,他又一回沉默,“就只有這些?”
“不錯。”
徐無極心中的疑惑還沒有消除,又繼續問道:“那桃靈發生了變化,當真與你無關?”
陳青陽嗤笑起來,“都說是築基真人布的陣呢,師兄莫不是以為我有這本事,真是將我高看了。”
“哎呀!”徐無極摸著腦袋,“也是啊……哈哈!”
接著便大笑起來。
“徐師兄,我對你是知無不言,你能否回去後管教一下他們,若再有下次,我出手就不會這麼輕了!”
管不管教不重要,重要的是試探一下徐無極的態度。
“唉!”徐無極先是嘆氣,再接著又是對他笑,“陳師弟啊,對於我管不了的事情不能做保證,我只能保證在你們雙方任何一方未突破凝元之前,都不得向對方尋麻煩。你也應該明白,仙宗道法爭爭鬥鬥,築基真人們都是如此,何況我們!”
前面彬彬有禮都是精心裝飾,這下終於說了句心中所想。
陳青陽煉氣八境,從明面上先突破的必然是他們,這話不僅沒有將因果了卻,反而還明顯的拉了偏架。
陳青陽道:“好,有師兄這句話就足夠了,到時候莫要後悔就成,你知道這世間什麼才最可怕?”
一字一頓,說的極為認真,徐無極則輕皺眉頭,他顯然不喜對方這樣,“你說。”
“時間啊,時間才是最可怕的,只要時間足夠長,任何細小的因果都可以發生不可估量的變化,徐師兄得好好記住我今日的話。”
能忍則忍,那是在對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時候;如今對方已注意到了,再忍下去沒有意義。
何況本脈才是青竹峰第一,自然也不能讓水月真人一脈騎到頭上。
徐無極故作認真,“嗯,有道理。”
其眸子裡的那份輕視,是改不掉的,這也十分正常。
只要是個人,對於不及自己能力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事物,總是不會放在心上。
談話到此便結束,再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徐無極走了,真就將那罐茶葉留下。
“陳師兄,我看這茶葉不錯,我就替你收到架子上去!”紅兒過來收拾桌子時說道。
陳青陽想了想,“這是靈茶,製作極其難得,我剛才飲用下去,發覺有洗滌經絡的功效,你拿回去給你們三人飲用吧。”
這麼豪爽,真是讓紅兒愣了愣,“可這麼貴重的東西,陳師兄真就……”
陳青陽擺擺手,“再貴重它也只是茶葉,對我現在的修為而言,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對你們用處才最大。”
紅兒又一次感動,微紅著眼眶屈膝,“那就多謝陳師兄了!”
曾經在田靜昭那裡時,何時將她看得這般重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