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奴婢
炭火熄滅後,屋子裡僅餘溫熱半點。
透過窗戶縫隙,外面的風兒絲絲縷縷捲進來,靠近時正有一股寒氣。
雖未落雪,但在昨日還是氣溫驟降。
陳青陽突破煉氣三境已有數日,丹田真元逐步穩固,肉身經脈得到滋潤,對於寒冷已不再那麼懼怕,身上的舊棉衣,也就成了一種習慣。
還有一種變化,也在身上發生——心態。
初來時,消化了百年記憶,又受身體限制,真就有幾分百年老叟的意味,如今正逐漸歸回年少。
窗戶推開了一些,外面寒氣傾瀉進來,已是日出東方,許由正站在院子裡,目光灼灼,往這邊看。
“陳師兄起得很早!”
陳青陽微微頷首。
“我注意到你昨晚一夜都在打坐?”
只有真正的入了煉氣的門,才可以透過打坐養息來補足精氣,加之呼吸吐納間,氣息也有所變化。有這麼一個人在身邊,陳青陽知道是瞞不住的。
除非……
這人沒了。
“呵呵!”
近來臉上皮肉養的好,多了一些肉將皺紋填充起來,笑起來時,還真有幾分慈悲為懷。
“夜裡炭火熄滅,我醒來後睡不下去,就只能打坐,許師弟見笑了,自上了年紀瞌睡就越來越少。”
信與不信不知,許由只是笑道:“原來如此。”
撐住了窗戶,陳青陽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地撥弄了一陣炭火,等到水燒開了之後,開始用熱毛巾洗臉,準備出門。
許由也是覺得無趣,見到徐雍也起來了,兩人便結伴出門了。
呂雲深觀察了一陣沒有動靜,也朝著陳青陽這邊走來。
“陳師兄!”
“直接進來。”
呂雲深進來後先是作揖,其後又道:“徐雍這少年不知從哪裡學來的市儈,自打許師兄來就一直纏著他,自以為能讓他能煉氣呢,年紀輕輕的哪裡知道,所謂根基不實,仙道無方。”
言外之意嘛,是指自己的基礎很牢固。
陳青陽甩了一枚聚氣丹過去。
因與劉桃達成交易,這東西他倒是不缺,就是徐寶玲留下的毒丹僅剩下十一枚,這可是用一回少一回。
“謝謝陳師兄大恩大德……”說著,就要原地打坐煉化。
陳青陽卻道:“且慢,我先問你,你與許由是在玄光會怎麼認識的?”
呂雲深搖搖頭:“陳師兄錯了,不是在玄光會認識的,而是來此之後他自己說的,在此之前我們在玄光會也沒見過他。”
這倒是讓陳青陽意外。“哦,那你們又是怎麼確定他就是玄光會的人?”
呂雲深又道:“陳師兄,我看這也不需要確定,那日他一來就說了很多玄光會的事,我們就知道不會假了。”
陳青陽沉思一陣,又微微頷首:“知道了,你就在此先將丹藥煉化。”
說罷,也不理會身後的呂雲深,出了門後向著胡開那裡走去。
日頭越來越高,天地間生出了幾多暖意,遠方覆蓋著積雪的地方,又有金色籠罩。
站在小院外,按照那夜胡開的方式敲了三下門,等了不久,開門的果然是他。
“陳師兄請進吧!”
胡開並無多少意外,還是上回的西廂房裡,早有茶水沸騰,陳青陽就落座在他對面。
“陳師兄應該是要問許由吧,此人雖與我同在玄光會效力,但互相之間並不認識,他到陳師兄那裡也是他自作主張,我完全不知情,若是他有得罪陳師兄的地方,那也與我一概無關啊!”
還沒有開腔,胡開就主動說起來。
從這句話,陳青陽得出兩點。
玄光會勢力不小,甚至有人同為煉氣境,但卻互不認識。
其次,許由的舉動,胡開並不贊同。
“那你們為何會看上我?”
胡開搖頭:“不是我們,是我看中陳師兄,希望借我們的力量突破後,日後記得還我們的恩情。”
“我說的是為何偏偏盯上我?”
胡開搖頭笑笑:“細算起來,陳師兄也不算是外人了,說與你也無妨,這些年我們是有不少外門弟子,但始終無法接觸到內門,陳師兄近來多在金頂走動,誰都知道是當年的人脈發揮了作用,所以嘛……”
他倒是沒有絲毫隱瞞,將該說的全都說了一遍。
“你對許由怎麼看?”陳青陽再問。
“見過幾面,不算了解,應該是為人激進,自視甚高,是不是他近來所作所為,讓陳師兄有些苦惱?”
陳青陽不回答這個問題,就只是道:“看來你們玄光會內部也是複雜的緊,互相之間誰也管不了誰。”
“這倒是的。”
事情清晰明瞭,胡開認為是對的東西,許由卻保持懷疑,這才有了暗中觀察自己的這一遭。
陳青陽慢慢起身:“告辭了。”
此時,胡開又追問了一句:“其實在我看來陳師兄的根基已經夠了,只要按照我們的方法,突破問題不大。”
陳青陽搖搖頭:“好意我就心領了。”
“也罷,我能等得了陳師兄半個月,也能等得了陳師兄半年!”
……
之後沒有再去鴻靈牌,而是直接上到山腰,在煉出了二階引氣丹後,與劉桃做了交易。
幾乎天黑時候,人又在松樹下坐定,等到快天亮時,才回到小院,再去鴻靈牌。
如此,連續三日。
許由總是免不了要打擾陳青陽,如何對付他,陳青陽已暗中下定了主意。
蒼穹碧藍,繁星閃耀。
靜謐,且天地廣闊。
陳青陽眸子裡射出一股精氣,身板也在頃刻間挺直,當將手伸出衣袖時候,暖玉簡就握在手中。
今日是第四日,期間不斷朝裡面輸入真元,徐寶玲神魂縱然不滅,也經受了終生難忘的折磨。
心念動間,一道虛無縹緲的女子身形,在暖玉簡上浮現。
模樣依舊是原來的樣子,只是那一陣風吹過去神魂飄飄蕩蕩,想來是虛弱到了極致。
當徐寶玲再次看到陳青陽時,神色愣愣中明顯有一種恐懼,雙手就壓在原本豐腴小腹上,腿緊緊的收著,姿態十分拘謹。
囂張跋扈、風情萬種,在她身上看不到了,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你應該知道,暖玉簡中再焚燒你兩日,便可徹底魂飛魄散,你二百多年的苦修、二百多年的年華也會一夜間散去,世間再也不會有徐寶玲這個人!”
死亡,就等於徹底的陷入黑暗。
猛地,徐寶玲身姿抖動起來,抽泣聲縷縷而來。
這一回陳青陽終於確定,她是害怕了。
“不過嘛,你對我還算有點作用,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清楚知道怎麼做?”
“怎……麼……做……”徐寶玲唸叨著,像將這話消化了一陣。腦子裡又像突然回過身,肢體表現出的都是對求生的渴望,身子骨軟軟,滑跪於面前。
“師弟,我的好師弟,你就饒了我這一回,以後你說什麼都是對的……”語氣顫抖,接著又拼命搖頭:“不,我不能叫你師弟,我叫你主人……主人,你就饒了奴婢這一回……”
主人?
想到與徐寶玲幾次的交鋒,陳青陽很喜歡這名字。
“奴婢,也好,我就破例收下你這個奴婢,你也放心,我的本事你也見過了,必然不會永遠的被困在雜役或是外門,等到那一日就放你自由,當然在這期間怎麼做,你應該能明白。”
徐寶玲的頭和搗蒜一樣,拼命的點。“是,陳師兄……不,是主人。”
若是不給她求生的希望,那死了也就罷了,若是給了這求生的希望,她必然能將所有的東西都捨去,只換來一絲的活路。
她是個修仙者,二百年的生命裡不會遭受凡人所經歷的生老病死,甚至還有凌駕於芸芸眾生之上的優越感,她有太多的理由讓自己活下去了。
“關於一元劍訣,你還能不能記下來?”
好聽的說完了,還得瞧瞧具體會怎麼做。
只一門劍訣而已,徐寶玲記得一字不差是應該的,因此只要是有問題,那真的就沒必要再留她了,不如取了仙苗來用。
這回她表現得十分謹慎,專門沉吟了一陣,才是背誦起來……
陳青陽就只聽了一遍,便能一字不差的記下來,此時再看面板,果真多出了一元劍來,至少此時此刻,徐寶玲是被他徹底降服。
“不錯這回是對的,且一字不差!”
他這麼說,徐寶玲免不了要起一些疑問。“主……人,敢問你是如何判斷的,難不成只聽了一遍就會呢?”
雖說這兩個字暫時還有些繞口,沒關係,時間久了也就越來越順口了。
“我就從腦子裡過一遍就會了,你信嗎?”
心中雖有疑惑,但徐寶玲口中還是一直道:“信,主人做什麼事奴婢都信。”
“呵呵。”陳青陽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