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毒計
“陳師兄,你在嗎?”
天微亮,地降霜。
昨夜一場寒風颳過去,小院裡驟然蕭條。
徐雍端著托盤,穿了一身棉服,正立在門口。
陳青陽睜眼,踩著鞋拉開了門,只見那托盤裡除了幾塊糕點,還有一壺清茶,冒著熱氣。
“昨夜見你很晚才回來,擔心去鴻靈牌誤了時辰被吳管事責罰,便特意將早飯提前備好。”
初來時,他嘴甜,為人機靈,幾乎日日都對陳青陽如此。
如今這橫跳一回,已讓他將這少年認得清楚。
見陳青陽不理自己,徐雍就又道:“陳師兄,我自入山門就一直是你帶著,對你也感情最深,之前誤信了呂雲深的話,才對你產生誤會,還請陳師兄莫要怪罪!”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殊不知呂雲深就站在後面。
“哼,原以為你徐雍有幾分氣節,現在看來也是個沒出息的貨,向他低頭做什麼,須知人若無節,何以為人?”
徐雍可不像陳青陽這樣沉默應對:“我念你是我師兄,平時不與你計較,可你怎麼能這麼說陳師兄呢?”
呂雲深顯然沒有料到徐雲雍會有這麼多心思。“哼,首鼠兩端,只當是我錯看你這少年了!”
“姓呂的,不要以為讀了幾本書就自以為是,我看所有人中你最虛偽……”
……
幾乎就要吵起來,在幾日前還是形影不離的。
咣噹!
覺得心煩,陳青陽關上門,細細將自己收拾了一番後去鴻靈牌。
一個上午就完成了四塊道韻紋,向吳博友交了差,便朝著金頂而去。
丹院大門。
他進去時,恰逢遇上徐寶玲出來,她並不說話,就只微微一笑。
陳青陽當然不會覺得這是巧合,必然是等候在這裡,微笑可以是善意,也可以是警告,全看他接下來怎麼做。
推門進去,劉桃還是老樣子,準備好了原料閉目養神,就等著陳青陽來。
陳青陽並不著急煉丹,只問了一句:“不知我的性命對於師姐而言,是否重要呢?”
劉桃不明所以,就急吼吼殺過來:“你這話什麼意思?”
“若是重要,我就想換個地方煉丹,畢竟我百年才突破境界,不想讓自己死於非命;若是不重要,師姐也可逼迫我繼續留下。”
劉桃翻著白眼:“你把話說清楚!”
陳青陽便將昨日之事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劉桃聽罷果然是怒從心起,滿頭銀髮炸裂,嘴角的黑痣抖動著,屬實凶煞。
“我們這一脈……她屢屢壞我好事,我定要叫這賤人好看……還有你,你是不是覺得那賤人夠騷,讓你心頭盪漾了!”
從未見過她如此憤怒,在地上來回地走。
“唉!”陳青陽又嘆了一口氣,“如師姐所說,我也知道徐寶玲蛇蠍心腸,昨日就對我展現出了殺機,我也心向著在這裡煉丹,否則又怎麼會將這事說給師姐你,想要我活著留下來,師姐就該想想如何應對徐寶玲?”
劉桃瞥過頭來:“向著我,你說的都是真?”
“當然。”
“是了是了,這賤人原先就與我不對付,若非她修為差了我一線,指不定對我做出什麼事來,現在發覺你對我作用不小,便心生嫉妒。我現在就帶你去見師尊,讓你入了外門!”
此時入外門,並非陳青陽所想。
況且思索一夜後,他並沒有將徐寶玲當做危機,反而覺得是一次機會。
“那做了外門弟子之後呢?”
“她會忌憚於宗門戒律,至少不敢對你下殺手。”
陳青陽搖頭:“難道宗門就允許雜役弟子可以被隨意殺害嗎,嚴令禁止不也會發生,這樣做並不能解決真正的危險,且徐寶玲對你的仇恨會更加劇,總有一天會將你報復。”
“……有道理,有道理啊!”劉桃似瘋瘋癲癲,來回走動。
她左想想,右想想,並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只好瞪住陳青陽:“我知道了,你還是看上了那賤人的皮肉,嫌棄我老,想要跟著她去對嗎?”
此時的她滿心嫉妒,喪失了理性,陳青陽只望著她並不說話。
又過了半晌,劉桃再道:“怎麼,看你氣定神閒的,莫不是有了主意?”
“師姐你得明白,她對我動殺心並非是想要我死,而是不讓你好活,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恩怨是什麼,但就這種情況,將來必然是你死我活,因此……”
陳青陽打住了。
“不行,不行的!”劉桃當即否決。“你是不知道,外門法度嚴苛,不比雜役,再者外門弟子都有師尊、師兄弟,一旦出了事追究起來,你我誰也逃不了。何況我修為是比那賤人強上一籌,但真動手起來她要逃走,我也無計可施。”
劉桃說罷,又盯著陳青陽:“你一個雜役,怎麼敢有這麼大膽的想法,你到底存著什麼心思?”
“什麼心思,當然是只想活命的心思,既然正面很難除掉,為什麼就不能從側面想想辦法?”
“你說什麼辦法?”
“師姐煉丹多年,難道這世間就沒有一種毒丹,能將修士毒死的那種,她不是要跟我交易嗎,那我就順從了她。”
劉桃再一次否決:“哼,這小賤人猾的緊,你信不信昨夜她還跟了你一路,見你沒上山才回去的,丹藥她不會這麼容易就吃下去。再者毒丹暴斃,照樣也有追查到我們的風險,修行至今你我都不容易,不能冒險。”
與她的心中沒底不同,陳青陽正是胸有成竹。
“一回不信,那就多回,總有她信的時候,一次暴斃的確讓人懷疑,但若慢慢下毒藥,從壞她道基開始,將很難被查到,何況交易是她與我私下的事,又豈會說出去多一個人染指,死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覺。”
“那……”劉桃一臉狐疑,“這樣豈不是你要與她日日接觸,那小賤人騷勁大得很,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變心,反咬我一口氣…又或者你早就想去跟她呢?”
陳青陽真覺得劉桃面對徐寶玲時,有種本能的自卑,將對方的魅力看的太大。
“師姐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就作罷吧!”
見他放棄的如此果斷,劉桃又有些心不甘:“作罷,作罷那賤人也會一直找你的,你不瞭解,她就是跗骨之蛆……”
啪!
不等陳青陽作答,劉桃又猛拍長案。
“……小賤人,要不真就弄死她,我知道有一種仙草,名為星隕散,可附著于丹田經脈,噬人精氣,賤人法力再大,一旦壞了丹田經脈,修為必然跌落,且此毒性小,只有積累到一定程度才會驟然暴發。”
劉桃一邊急走,一邊口中唸叨。“對,就這樣…先讓賤人走火入魔,之後再想辦法燒了她的神魂,一切麻煩就都沒了。”到這裡,她又撲向陳青陽:“這一來你和師姐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明白嗎?”
眸子略有血絲。
陳青陽面皮如老樹一樣淡然:“明白,我會用心鑽研丹道,輔佐師姐早日踏入凝元,成為丹院主事之一。”
劉桃終於舒緩一口長氣,目光柔柔的過來:“這才對嘛,之後就算事發,師尊也不會怪我了!”
謀殺煉氣八境的外門弟子是有些瘋狂,但誰叫她先對自己動了殺機,正好成為自己修為提升的墊腳石吧。
……
今晚的月色不是很好。
下山的時間,也比昨日稍晚了一些,美婦人就在昨日的道旁等著他。
清風起,纏繞出誘人輪廓,姿態也更顯綽約。
“徐師姐,這是今日煉製的丹藥。”
成丹三枚,陳青陽分了兩枚,其中一枚是給徐寶玲準備的。
她並未看那枚丹藥,就只是道:“今日一爐成了多少,老婆子又分了你多少?”
“三枚,按照慣例我只取走一枚。”
“那……見我之事,可有與她說?”
“斷然不會。”
與她所想無二,徐寶玲終於滿意,衣袖甩時,正有幽香撲鼻,到陳青陽手中是三枚聚氣丹,她出手可要比劉桃闊綽多了。
“到了我這樣的修為,此丹幾乎無用,但為了鑽研丹道又不得不煉,日後就都便宜了你,全部拿來與你來交換,可好?”
陳青陽面露愧色:“只可惜了,我每日就只有一枚丹,這麼看是讓徐師姐吃虧了。”
見他如此,徐寶玲笑得花開正豔:“你是個不錯的人,只可惜被老婆子搶先一步,倘若你能投入我的門下,每回煉製出的丹藥我可以與你對半分。”
陳青陽笑笑。
旋即,徐寶玲又道:“你對那老婆子的底細,可瞭解多少?”
“她讓我對外稱爐童子,每日只管煉丹,並不去說其他。”
“哼,那是她沒臉說,這老婆子行事乖張不說,還極度自私,於二百年前從雜役升上來,後來又花費了二百年成就煉氣九境,之後再無突破,資質屬實是一般般;她為了彌補資質,便不擇手段,將能利用的全部都利用,利用完了就拋棄。”
“看你在丹道之上頗有天賦,不忍就此浪費,日後你在她手下做事,須得小心謹慎,尤其是我的存在,萬萬不可說與她聽,否則必會殺你滅口。”
這兩人一個說蛇蠍,一個說自私。劉桃說對了一句,太虛宗沒有好人。
太虛二字,本就有太過虛偽之意。
聽此,陳青陽表現得有些慌張:“既若是如此,徐師姐可有門路,帶我入金頂外門,徹底脫離劉桃此人?”
徐寶玲就只盯著他笑吟吟,不答應也不拒絕。
安靜了一會,陳青陽主動作揖:“多謝徐師姐的提醒,那我下山去了。”
“去吧。”
與昨日一樣,下到山下無人處,他將劉桃給的聚氣丹和引氣丹一股腦吞服。
氣息遊走時明顯感受到了一絲阻滯,莫非這就是他們所說的雜質?
聚氣丹的確不能吃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