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人證
想必嬌兒一早便在不遠處偷看,這麼幾句話的功夫採環已將她找來。
嬌兒走近後遠遠候在一旁,縮著肩膀不動,“各位主子安。”
孟九嬰淡淡掃了她一眼,“嬌兒,昨日你已取過一次髒衣物,今日為何又進我臥房?”
“這話怎麼說的,人家勤快也是錯了?”
“對啊,這是人家分內的事兒啊。”
若正常來說,這自然可以的,但心虛的人,總是會第一時間撇清關係。
嬌兒下意識就搖頭,“姑娘莫要冤枉奴婢,奴婢今日並未來過您這。”
孟九嬰低頭掃了眼她的鞋子,與今早的是同一雙。
“嗯……”孟九嬰搓了搓下巴,拉著長音,“是麼?那還真是巧了,我今早幫沈太醫研磨藥粉,不小心灑了許多,怎麼你鞋子沾上了呢?”
說完這話她不再看她,而是轉頭看向縣主,“縣主,您不妨派人脫了她的鞋,一看便知。”
縣主頗為讚賞地看了孟九嬰一眼,輕哼了一聲。
這一聲很輕,但聽在嬌兒耳中便足夠驚悚了。
她膝蓋猛地痠軟,跪在那裡,下意識用衣襬藏住鞋底,然後“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頭,“奴婢,奴婢……奴婢不小心踩的,真的。”
她的慌張肉眼可見,眾人面色各異。
“這麼熱鬧?”
沈太醫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一同回頭,目光不約而同的先落在走在沈太醫身側的身影上。
那人身穿玄底金絲坐蟒袍,腰間未掛佩劍,卻仍有威風凜凜之勢。
“參見王爺。”
“表哥?”
“文昭哥哥……”
問禮請安聲中兩道聲音格外不同,孟九嬰跟著行禮,粗布麻衣在一群華麗冬衣中也格外顯眼。
沐驍淡淡“嗯”了一聲,越過兩位妹妹抬步走近,坐在陸爭給他搬來的太師椅上。
就在孟九嬰身旁。
“去查。”
簡單的兩個字,冷戾的將眾人全部震懾在原地。
唯有嬌兒似傻了眼,跌坐在那兒,被陸爭拉起來的時候還在喊,“奴婢真的不知那是什麼,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聲音淒厲,環繞在眾人頭上,令空氣都死寂了兩分。
縣主掃了林芝芝一眼,率先走到沐驍身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怎麼?表哥可有中意的表嫂了?”
沐驍撩起眼皮掃了她一眼,“自己的簪子怎麼不見了還得別人告訴你?”
林芝芝眼神一陰,飛快眨了下眼換上一副乖巧樣子往前走了走,“文昭哥哥你也別怪縣主嘛,母親準備的節目多,我們看得入迷了,許是不小心就甩掉了呢。”
這聲音,夾起來了!
孟九嬰不著痕跡抖了抖,好似要抖掉身上的雞皮疙瘩。
沈太醫繞著她走了兩圈,這會終於停了,頗為讚賞,“嗯,不錯。”
什麼不錯?
孟九嬰將要說話,沐驍突然開口將兩人之間的話題終結了,“本王暫未有再娶之意,送客。都下去。”
此話一落,有人白忙一場,有人黯然神傷,也有人悄然歡喜。
在場其餘四位小姐彼此對視一眼,臉色不好的行禮告退。
而林芝芝先是一喜,隨後驀然反應過來,咬著唇瓣瞥了沐驍一眼,眼睛一眨轉瞬就聚滿了霧氣,頗惹人憐。
可沐驍身前被縣主擋了個嚴實,她只好狠狠一跺腳,轉身跑了。
院門處還剩下一人,就是奉命而來的採環,她抽空瞪了孟九嬰一眼,仗著膽子過來傳了句話,“王爺,側夫人正在楓園解殘棋,若王爺有空側夫人想請教請教您。”
沐驍眼皮都沒動一下,非常之冷淡的拒絕,“嗯,下次。”
孟九嬰眉毛跟著動了動,這狗王爺真是個木頭,隨便娶一個來鎮宅,也比如今這後院亂成一鍋粥強啊。
看著採環躬身後退,她悄悄撇嘴,腳下微動,一點點往沐驍視野盲區挪。
別看見她,千萬別看見她。
她好不容易歇了半個月,還是用骨折換來的,不想再被注意。
說起來林芝芝是真該死啊,不去鬥側妃、寵妾,專挑軟柿子捏,還把她這柿子再次挪到了餐桌旁。
氣死!
她想得認認真真,滿心憤懣,殊不知自己早被人看了個全。
沐驍餘光動了動,嘴角冷不防的一勾,看了眼仍在的縣主,“你作何不走?”
縣主翻了個優雅的白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孟九嬰,眼睛在冒光。
“事情還沒有個準信兒,我才不走。”
孟九嬰後知後覺的看了眼縣主,轉身先去泡了壺茶,三杯茶盞放在托盤上,被她用左手穩穩當當地端了過來。
“縣主大恩,奴婢沒齒難忘。”
縣主衝沐驍挑了下眉,徑自端起一杯茶輕抿了一口。
孟九嬰緩了口氣,採環的話會起作用,歸根究底還是這位縣主想給王府一個面子,總不能讓自己姨母與表哥失了體面。
如此想著,孟九嬰將茶盤低了低,躬身遞到沐驍身前。
沐驍是先嗅到了果香,隨後才聞到了茶香,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這才撿了杯茶喝。
剩下的一杯,自然是給了沈太醫。
也就這一盞茶的功夫,陸爭已經審出了結果。
或許,說是結果也不準確,因為那丫鬟招出來的嬤嬤投湖自盡了。
線索中斷,有關聯的人佔了整個後院,短時間內無法揪出到底是誰,反而要從縣主這邊丟了金簪入手。
縣主與沐驍對視了一眼,只說了一句話,“你那義妹真不錯,這兩天一直陪著本縣主來著。”
孟九嬰眨了眨眼,躬身站在身後,沒吭聲。
不管是誰,總之沒成功,她仍舊是傷員,還要養傷,繼續躲著問題應該不大。
可下一秒……
“傷養得不錯,明日回院兒當值。”
沐驍語調涼涼的撂下一句話,轉身帶著縣主走了。
孟九嬰驚慌抬頭時,恰好看見縣主遠遠衝她挑了下眉,一副風流浪蕩樣兒。
嗯?
她是不是耳朵壞了,眼也花了?
“別看了!”沈太醫咂摸了最後一點茶底兒,“人都走了。”
孟九嬰幽幽轉頭,譴責的看著沈太醫,“您是不是也把我賣了?”
沈太醫愣了一下,什麼叫也?不對,什麼叫賣了?
片刻,沈老頭憋出一句,“是你太過精明能幹,你家王爺捨不得你。”
轉身走了。
想想沐驍明明早早來了,還躲在暗處看了某人半天的樣子……
嘖,出息!
小院之中轉眼便只留下了孟九嬰一人,她幽幽看了眼天,總覺得這玩意好像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