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去請陳娘子來!”蕭夢飛開口說道。
“是!”大鬍子應道。
陳幼筠匆匆而來,問道:“怎麼了?”
蕭夢飛長久的注視著陳幼筠,眼神幽深。
陳幼筠疑惑不已,看著蕭夢飛忐忑不安的問道:“出什麼事了?”
蕭夢飛吸了口氣,示意大鬍子將事情告訴陳幼筠。
外面雷聲大作,雨勢如注,一股子泥腥氣順著窗戶湧了進來。
陳幼筠聽完了大鬍子的講述,一時之間也沉默下來。
梁胤的仕途多舛,實在是出人意料。
蕭夢飛背對著陳幼筠,說道:“明日開始,咱們急行軍,爭取早日回到杭城!”
“好!”陳幼筠點頭應道。
蕭夢飛一行人趕赴杭城的路上,杭城有新的訊息傳來。
梁胤的罷相引起太學生的震動,四月二十五日,陳茴、歐陽澈等太學生伏闕,要求皇上罷免黃謙、汪諺,留任梁胤。
皇上惱怒陳茴等人挑戰皇權的行動,在黃謙、汪諺等人的挑動下,於二十六日處決了陳茴、歐陽澈。
梁胤也閉門不出。
形勢直轉而下,杭城的官員一時之間風聲鶴唳。
蕭夢飛一行人,悄悄的回了杭城。
在離杭城六十餘里之遙的鎮子上,陳幼筠見到了梁胤。
良久的沉默之後,陳幼筠終是開了口:“你還好麼?”
梁胤勉強一笑,兩鬢有了星星點點的白。
陳幼筠雙眼含淚,接著問道:“伯父、伯母還好麼?”
梁胤搖搖頭,滿心苦澀:“不好,母親病更重了,整日….”
深吸了口氣,梁胤面色灰暗,接著說道:“母親整日在家催促著父親,想要與主和派聯姻,好保舉我出仕!”
陳幼筠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現在離開杭城,動身去常州!”梁胤看著陳幼筠的眼睛說道。
“那伯父、伯母他們怎麼辦?”陳幼筠心裡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梁胤嘆息著說道:“他們年邁,留在杭城,比跟著我四處奔波的好!”
將陳幼筠看了又看,“你….”梁胤艱難無比,嗓子彷彿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梁胤終是開了口:“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我現在不是官身了,你也不必再顧及我們的身份懸殊!你還願不願意跟我一路同行?”
說完,梁胤心裡忐忑不已,緊緊的看著陳幼筠,等待她給出的結果。
長久的靜默,梁胤只聽的到自己的心,咚—咚—,一下一下的直跳。
好半晌,陳幼筠將荷包掏出來,拿出裡面的印章,放在桌子上面,朝梁胤面前推過去。
梁胤苦笑一聲,閉了閉眼,長嘆道:“我明知沒有希望,卻還是想試一試,萬一你改變主意了呢!”
“你還是這個性子,一點兒都不曾變!”
說完,梁胤看著陳幼筠笑著說道:“我要走了,印章你留著吧!你多保重!”
梁胤走時,回頭望了望,陳幼筠坐在凳子上面,一動也不動,沉默的像個雕塑。
蕭夢飛走進來時,看了看桌子上面的印章,以及陳幼筠對面空空如也的位置。
在桌子旁邊坐下來,蕭夢飛給陳幼筠到了杯茶,擱在陳幼筠面前。
陳幼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淚順著臉龐滴落茶杯中,蕩起一陣陣漣漪。
出得門來,陳幼筠四顧心茫然,尋母不成,視為親人的梁家也未必願意看見自己,現在這世上當真就只剩自己一人了麼?
蕭夢飛牽了馬來,陳幼筠翻身上馬,一時之間,不知道去路在何方。
“我即將返回真定府了,你願不願意,與我同行?”蕭夢飛控馬與陳幼筠並肩,看著陳幼筠說道。
陳幼筠愣仲之間,聽蕭夢飛如此說,一時之間,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蕭夢飛見陳幼筠不說話,又急忙說道:“你之前說,想要在杭城接著開一家食鋪,何不到真定府去開?”
“北地還沒有南人開的食鋪,你去開一家,保證客似雲來!”
“我答應了你,會幫著打聽你母親的訊息,你在杭城,我在真定府,一南一北,難以通音訊,萬一有了你母親的訊息,你不能及時得知….”
蕭夢飛一連串的話說完,看陳幼筠只是定定的看著自己,縱然久經沙場,此刻也不由得面紅耳赤起來,只是皮膚本就不算白皙,自然不顯。
“我今年二十有二,家中只有我一人,父母雙親兄長早已亡故,我本來打定主意這輩子不娶妻,我們蕭家一向是馬革裹屍還!”
“只是,我傾慕你已久,願聘你為婦,想與你相伴一生!”
“你放心,你嫁與我,你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就去哪!沒人能約束你!”
說完,蕭夢飛立在馬上,定定的看著陳幼筠,等待陳幼筠的答覆。
陳幼筠臉上似喜還悲,片刻後,微微點了點頭。
蕭夢飛眼睛都亮了幾分,忍不住笑起來,看著陳幼筠說道:“那咱們即刻出發!你可還有什麼東西要置辦?”
陳幼筠搖搖頭說道:“沒有,不過上路後,路過湖州,我想停一日!”
迎著蕭夢飛探究的眼神,陳幼筠掩下心中的酸澀,笑著說道:“我想給我爹爹掃墓!”
“跟了你去真定府,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來看他老人家!”
“這個自然!我陪你一起去!”蕭夢飛鬆了口氣,應道。
“我現在回家一趟,收拾收拾,咱們就出發!”
“好!”蕭夢飛注視著陳幼筠,心中的喜意淌到眼角眉梢。
蕭夢飛伴著陳幼筠打馬疾馳回到小院。
陳幼筠將開啟的行囊收拾好,又將裝滿書籍的箱子封好,塞在床底下下面。
四處轉著看了看,陳幼筠將陳安平的牌位請了下來,仔細的封好帶上。
陳幼筠對著蕭夢飛說道:“這個院子,是我跟我母親在杭城開食鋪轉錢買的,那是我們去京都之前的事了,就是那一年,你救了我和我母親的命!”
蕭夢飛一笑,看著陳幼筠說道:“你放心,我有機會就帶你回來看看!”
“我才不需要你帶呢!我會騎馬,我想去哪就去哪!”
陳幼筠一面說,一面將房契、銀兩用油紙包好,塞在匣子裡面,走到樹下埋好。
蕭夢飛見了,不由得問道:“為什麼要埋起來?”
陳幼筠一面用腳將土踩實,一面說道:“我和母親臨去京都前約好了,要是回到杭城,就將匣子挖出來,裡面的銀錢還能做個營生!”
“我不知道母親現在在哪,萬一她回了杭城,這房契和銀兩就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本!”
拍了拍手,陳幼筠仔細的打量了這個小院,不無遺憾的對蕭夢飛說道:“我原本是想買一個像我們在湖州的家,一樣遍植花木的院子,只是銀錢有限,買了這一個院子,我已經很滿足了,只是每次都住不了多久!”
蕭夢飛與陳幼筠並肩站著,看著院子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陪你回來看看的!”
陳幼筠嘆了口氣,此番去真定府,路途遙遠,哪一年能回來還不一定呢!
上了馬,陳幼筠最後看了一眼小院,與蕭夢飛一起走了。
一路到了杭城外,蕭夢飛、陳幼筠與大鬍子等人匯合。
過了長興,進了湖州城。
蕭夢飛、大鬍子和陳幼筠帶了部分人馬進了城,其餘人等在城外驛站待命。
蕭夢飛帶著陳幼筠、大鬍子等人進了湖州城,找了最大最好的一間客棧。
陳幼筠不解其意,問著蕭夢飛:“我們直接去給我爹爹掃墓上墳就走,為什麼還要住下來,你們不是急著趕路嗎?”
蕭夢飛笑著說道:“不急!你安心歇著!”
陳幼筠不知道蕭夢飛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只得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