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梁胤伸手握住陳幼筠的手,眼中有隱隱淚意,想要挽留,卻無法開口,婚事無望,自己以什麼身份去挽留陳幼筠留下?
梁胤搖搖頭,終於還是開口說道:“你不要走!”
陳幼筠按住梁胤的手,要將自己的手抽出來,梁胤緊緊的攥住不放。
梁胤哀求著,“我…你等一等,好不好,我去跟我母親說,她一定會同意的!”
陳幼筠搖搖頭,看著梁胤懇切的說道:“你我二人身份懸殊,你有你的凌雲壯志,我不想成為你的拖累!”
“你就聽伯母的,好好擇一門親事!”
“至於我,我會好好的!”
梁胤心痛難當,分明不久之前才明白自己的心意,筠姐兒也答應嫁給自己,轉眼間卻一切成空,化為烏有。
梁胤將陳幼筠緊緊的摟在懷裡,“先不要這麼快下決定,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再跟他們好好講清楚,好不好?”
陳幼筠從梁胤的懷裡掙脫開來,仔細的看著梁胤的眉眼,像是要將梁胤的樣子記在心裡。
好一會兒,陳幼筠深吸了口氣說道:“你有你的人生路,你和家人好難得才團聚,不要因為我,跟他們起爭執!”
說完,陳幼筠將貼身的荷包取出來,將印章拿出來,放到梁胤的手上。
梁胤呆呆的看著手中的這枚印章,紅著眼睛啞著聲音說道:“我梁胤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去的道理!這印章,你收著吧!”說完,梁胤將手中的印章塞進陳幼筠的手中。
“縱然我們做不成夫妻,還是兄妹!”
“這是我今日去給你挑的簪子,你收好!”
“原本是要正式給你做定禮,親手給你簪上...”梁胤說不下去了,只得將簪子放在桌子上面,快步走了出去,背影蕭瑟無比。
陳幼筠目送著梁胤的身影,暗自說道:你有你的壯志未酬,我不願做你的累贅!祝你青雲直上仕途順利。
拿起翡翠竹葉簪子,緊緊的握在手裡,簪子尖扎在陳幼筠的手心,陳幼筠卻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痛意。
陳幼筠對著燭火枯坐了一夜,候著天亮,用冷水撲了面。
起身在房內轉了轉,剛才回來,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只有幾件換洗的衣物。
簡單的收拾好行囊,陳幼筠若無其事的到了上房,給梁老爺、韓氏道別。
“伯伯、伯母,這些日子我將前些年我跟母親在杭城買的院子收拾出來了,這就搬回去,今日專程來給你們道別!”陳幼筠笑容滿面,絕口不提與梁胤的婚事。
“筠姐兒,你要走?”正在飲茶的梁老爺驚訝的問道。
韓氏也扭臉去看陳幼筠。
陳幼筠笑著點了點頭,“伯伯,這幾年多有叨擾,麻煩你們了!”
梁老爺一臉的不忍,“這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孩子,出去了自己住多有不便,還是咱們一塊兒住著方便,那房子久不住人,回去了怎麼住的成?”
韓氏忽然咳嗽了好幾聲,周媽媽扶著韓氏的胳膊,高聲喊道:“老太太,您哪裡不舒服?可要叫大夫來?”
韓氏搖搖頭,喘息著道:“不必了!都是老毛病了!”
梁老爺的面色難看起來。
陳幼筠面不改色,看著梁老爺笑著搖搖頭道:“多謝伯伯伯母的好意,只是千里搭長棚,沒有個不散的宴席!”
頓了頓,陳幼筠接著說道:“杭城現在到還安穩,我日日從集上過,就想著再做點什麼營生!”
“住在這裡,日日早出晚歸,多有不便!”
陳幼筠臉上笑意不減,“我搬回去了,隔三岔五的就來看看你們,陪你們二老說說話,好不好?”
梁老爺一臉的傷感,沉默不語。
韓氏先開了口:“既然筠姐兒這麼說,咱們倒不便留你了!”
又轉頭對著身後的周媽媽說道:“周媽媽,去封五十兩銀子給筠姐兒,外面的世道亂,手上有錢,做什麼都方便!”
“是!老太太!”周媽媽應道。
陳幼筠忙站起來,眨了眨眼將眼中的淚花隱去,笑著擺手道:“不必了!多謝伯母的好意,我這就走了!你們保重!”
說完,陳幼筠快步離去,落荒而逃。
回屋取了行囊,陳幼筠匆匆出了梁家。
快步走到大街上,陳幼筠僱了車,跟車伕報了地址。
車伕趕著驢子,驢車搖搖晃晃,走了大半個時辰,才走到陳幼筠之前買的小院子。
到了院子跟前,下了車,付過車錢,陳幼筠左右看了看,按照記憶中的方位,找到了那顆大樹。
放下行囊,陳幼筠找準了位置,又折了一根粗壯的樹枝,用來掘土。
蹲下來將地面上的雜草拔掉後,陳幼筠用樹枝一下一下掘著泥土。
泥土乾硬無比,陳幼筠的胳膊都酸了,這泥土也沒有掘開多少。
樹枝也硌的手心生疼,陳幼筠忍不住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院子遠在鄉下,人煙稀少,並不擔心人聽見。
也不知是這土太難挖,還是這些日子發生的事,讓人太難過。
與梁胤的婚事不順,是陳幼筠沒有想到的,本來陳幼筠也沒有特別特別喜歡梁胤,只是人生第一次談婚論嫁,難免會有憧憬,與梁胤之間的那些過往心動,歷歷在目,言猶在耳。
但是被韓氏嫌棄至此,是自己沒有想到的,畢竟韓氏一直以來對自己都很好。
陳幼筠哭了好一會兒,才拿手背抹了抹眼淚,蹲好繼續掘土。
陳幼筠使勁了渾身的力氣,將土刨開了。
眼見著刨的差不多了,陳幼筠將樹枝丟開,用手將泥土都撥開。
泥土下面露出來當初逃離杭城時埋下的匣子。
陳幼筠鬆了口氣,撿起樹枝,將匣子周圍的泥土都刨松後,又用手將泥土撥開。
樹枝、手,來回交替著,匣子的全貌終於露出來了。
陳幼筠強忍著手上的疼痛,將匣子起了出來,又將泥土填了回去。
將匣子抱在懷中,陳幼筠拿起行囊,推開院門,院子裡面荒草叢生,枯黃的荒草隨風左右搖擺著。
陳幼筠將到腰間的荒草踩倒,開出了一條路來,走到門前,取出鑰匙開啟了門。
推開門,一股子潮氣伴著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陳幼筠立在門口,看著屋子裡,桌椅上面都是厚厚的灰塵,牆角上面的蛛網上,幾隻蜘蛛在網上游走著。
嘆了口氣,陳幼筠放下行囊,轉身到了廚房,拿了木盆,又到院子角上的水井裡,打了水。
將滿是泥土的手浸在冰冷的井水中,清亮的水瞬間渾濁起來。
陳幼筠的手心裡面都是樹枝磨出來的血泡,指甲縫隙裡面滿是黑黑的泥土。
一連換了四五盆水,陳幼筠的手,才恢復本來的顏色。
將水盆清洗乾淨後,陳幼筠重新打水,將家中裡裡外外都清掃了一遍,又把幾面窗戶都開啟通風。
院子裡面的雜草,陳幼筠也一一拔起來丟掉。
眼見著日頭高升,陳幼筠累的很了,也沒有力氣做飯,只將櫃子裡面的被子翻了出來,鋪好暫且休息片刻。
沉沉睡了幾個時辰後,陳幼筠一骨碌爬起來。
眼瞅著天色將晚,陳幼筠翻出燈燭來,將燭火點亮。
拿起擦洗乾淨的匣子,陳幼筠小心的開啟了,裡面的房契,還有二十兩銀子仍舊靜靜的躺在匣子裡面。
陳幼筠撫摸著匣子裡面的房契、銀兩,忽然落下淚來。
想著前些日子在杭城打聽的訊息,陳幼筠暗自決定,明日就出發去珠城找母親。
將房契、銀兩收好,陳幼筠又去將陳安平的牌位安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