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柏史忠和程都知收斂了神色，立在一旁，冷眼看著眼前的君臣相得戲碼。
梁胤一掃來時的愁容滿面，躊躇滿志的走出去。
君臣三人目送梁胤的背影遠去，殿內一時沉寂下來。
程都知率先打破了沉默，試探著問道：“皇上，這梁胤年輕氣盛，空有報國之志，全無對敵經驗，怎可將京城防禦如此之重任交與他手？萬一…”
程都知頓住了。
皇上端坐在龍椅上面，閉目不言，眼皮下面的眼珠微微動著。
程都知朝柏史忠使了個眼色。
柏史忠上前一步，對著皇上說道：“陛下，要不要做兩手準備，將南巡的車輛備好？”
皇上睜開眼睛，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柏史忠一眼。
柏史忠低下頭去，退後一步。
程都知的額上有細密的汗珠沁出來。
“可！”好一會兒，皇上點了點頭。
程都知輕舒了口氣，躬身道：“奴才現在就下去準備！”
說完，程都知倒退著出去了。
回到衙門的梁胤召來一眾下屬，一疊聲的吩咐下去：“去請殿前司都指揮使、殿前司副都指揮使、殿前司都虞侯、侍衛親軍馬軍司都指揮使、侍衛親軍馬軍司副都指揮使、侍衛親軍馬軍司都虞候、侍衛親軍步軍司都指揮使、侍衛親軍步軍司副都指揮使、侍衛親軍步軍司都虞候等各位大人前來議事！”
“另外，現在遣人去調京都戶籍冊子！讓京都府衙派人去通知里正，挨家挨戶發動京都留守的青壯人等！”
“每個坊的青壯明日一早在三衙匯合！”
“是！大人！”一眾人等領命四散而去。
有一人逆著人流，到了梁胤身邊，悄聲回稟：“大人，宮裡傳來訊息，程都知在讓人準備車輛！”
梁胤雙眼圓睜怒不可遏，一瞬間又冷靜下來，“知道了，盯緊了，有訊息隨時來報！”
“是！”那人拱手領命而去。
梁胤待下屬散去請人，走到屋內坐在案前，將案上的京都兵力佈防圖拿起來，細細的揣摩起來。
一炷香後，屋外有喧譁聲響起來，一名下屬進來回秉：“大人，三衙大人們到了！”
梁胤放下佈防圖，走出去。
看著走在前面的殿前司都指揮使馮淵，梁胤迎上前去抱拳寒暄道：“馮大人！”
虎背熊腰一臉絡腮鬍子的馮淵，也回禮道：“梁大人！”
而後梁胤又跟其他的八位大人一一打著招呼：“····見過各位大人！”
“久仰梁大人！”
“見過樑大人！”
八位大人紛紛抱拳回禮。
三衙的人剛剛才得到訊息，皇上將京都防衛交給了名不見經傳的白面書生，轉眼就被人請了來。
梁胤用手比著，“馮大人，諸位大人，請！”
“梁大人請！”
三衙的幾位大人相互讓著走進去。
進了廳堂，梁胤在上首正中坐下，其餘人分坐兩旁。
“想必諸位大人都知道下官請各位來，是為了何事！”梁胤不賣關子，開門見山的說道。
馮淵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北齊圍城，梁大人請我們來，肯定是為了商議如何守城的！”
其他幾人對視一眼，連連點頭。
梁胤走到堂前，將牆上的白布扯下，露出一張巨大的京都地圖來，上面清晰明確的標明瞭京都各門的分佈。
四正門：南薰門、封丘門、新宋門、新鄭門，這四門是直門兩重甕城。
另六門是三層甕城，另有水門六座。
“我已讓人將京都的青壯召集了，明日一早在三衙匯合，打散入編，交由各位統一排程！”
“請各位將青壯入編後，加緊操練，分守十成座城門，以待北齊發動攻城之時，共御外敵！”梁胤看著九人說道。
“是！”以馮淵為首的眾人紛紛點頭答應。
“不知梁大人這城準備如何守？”侍衛親軍馬軍司副都指揮使汪言開口問道。
“不知各位大人有何高見？”梁胤緩緩走到廳堂中間，看著在在座的九位三衙大人。
侍衛親軍馬軍司都指揮使俞平說道：“依我看，守城不出！北齊長途奔襲，所攜帶的糧草必然不多，不如耗到北齊糧草用盡，自然就退兵了！”
“好！這辦法不錯！正合我意！”侍衛親軍馬軍司副都指揮使汪言擊節讚歎。
“對！”旁邊的侍衛親軍馬軍司都虞候也跟著點頭贊同。
“我也是這麼想的！”侍衛親軍步軍司兩位正副指揮使、及都虞侯也跟著附和。
俞大人的提議，八位大人當中，五位贊同。
另外三人持反對意見，殿前司都指揮使馮淵開口說道：“說的容易，咱們能擋的住北齊的幾次進攻？”
“不說十座城門，六座水門，你知道北齊從哪個門攻進來？咱們人馬就那麼多，每個城門還分不到一萬人！這城如何守？”
“就是！”殿前司副都指揮使、都虞候紛紛點頭贊同。
三衙首領分作兩派，涇渭分明。
俞都指揮使瞥了馮淵一眼：“那依你說，如何？”
馮淵揮著手，慷慨激昂的說道：“依我看，不如速戰速決！殺出去，將北齊擊退！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再不敢來犯！”
“你上下嘴唇一碰，說的多麼簡單！殺出去！”俞指揮使嘲諷的說道。
“咱們有多少人馬？北齊有多少人馬？”
“咱們抵得住北齊幾個回合的衝殺？更何況咱們步兵多，北齊盡是騎兵！殺出去只有送死的份！”
馮淵一攤手說道：“那你說怎麼辦？京都的糧草還要供應京都內民眾的消耗，能守到幾時？”
頓了頓馮淵說道：“皇上不是下召，讓各路兵馬進京勤王嗎？守城左不過是十天半個月，最長不過二十天！”
俞指揮使斜著馮淵：“二十天？哼！夠北齊將咱們的城牆轟成個篩子了！”
“好了，咱們就別吵了！”馮淵扭頭看著梁胤說道：“梁大人，咱們在這爭論不休，最終還得梁大人您拿主意！”
“好！”梁胤點了點頭。
“今日就議到這，明日早朝後，我去三衙，會同各位大人！咱們再議！”
“好！”三衙的幾位大人陸陸續續的走出去。
第二天五更時分，天色微明，梁胤一身官服會同其他朝臣等在宮門外，等守宮門侍衛驗過腰牌後，進宮上早朝。
剛剛走到太極殿外，梁胤看見內宮侍衛、宦官來來去去川流不息，人人手上俱都搬抬著東西。
視線的盡頭，是幾十輛精美堅固的馬車。
馬車前面，有禁軍集結完畢，佇列整齊。
梁胤眼前一黑，昨日才勸諫過，今日皇上又要出逃！
一群大臣面面相覷，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旁邊同朝為官的徐大人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梁胤問道：“梁大人，你看這是…？”
梁胤雙手緊緊的握著拳頭，正要上前去看個究竟，有宦官一面擊掌一面小跑過來清道。
“快，皇上來了！”徐大人拉著梁胤後退一步，靠牆站著。
一群內侍簇擁著一身常服的皇上從殿內出來，朝馬車而去。
眼見著皇上走到馬車旁正要登車，梁胤大步走過去，攔在車前大聲喊道：“微臣參見皇上！”
皇上頓住腳步，轉過身來見是梁胤，眼角微微抽搐，片刻後說道：“梁愛卿來了！”
梁胤躬身行禮道：“早朝就要開始了，百官已經進宮，皇上您這是要去哪？”
皇上眼神幽深，看著梁胤，微微一笑說道：“國事託於宰相，戰事託於愛卿，朕沒什麼不放心的了，今日天氣晴好，正宜出京南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