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姣娘輕輕吐出的兩個字,讓章雲娘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從頭頂涼到腳後跟!
章雲娘打了個寒顫,腦海裡面瞬間想起來,兩浙路造反時親身經歷的旅人訴說的慘像。
“咱們真的要離開京都,去逃難嗎?”章雲娘喃喃自語道。
姣娘雙眼無神,緩緩搖了搖頭,“我聽夫君的!”
林昆駕著輛驢車,朝住處趕去。
一路上都是攜家帶口手上拿著包袱的人,也有趕著車,也有挑著擔子的人,也有騎馬的。
大家都是朝著一個方向趕去,城門口。
到了住處,林昆跳下車,敲響了院門。
姣娘聞聲手忙腳亂的開啟了門。
“哪來的驢車?”姣娘驚喜的問道。
林昆將驢車趕進院子,停在院牆邊上。
“我回來的路上去買的!”林昆說道。
章雲娘走上前,一臉期待的看著林昆,想問又不敢問。
林昆知道章雲娘心事,直接說道:“我將信給了梁家的門房,他們答應會交給筠姐兒的!”
章雲孃的眼睛瞬間亮了,笑著道謝:“有勞你了!”
林昆擺了擺手,渾不在意的說道:“走吧!將東西裝車!咱們現在就走!”
“真的槽糕到這個地步了嗎?”姣娘猶豫著問道。
林昆點了點頭,一臉的凝重,“北齊兵臨城下,等他們準備好恐怕就要開始攻城了!”
“好!”姣娘立即開始將收拾好的行李裝車。
章雲娘站在一旁,見了也開始幫忙。
裝車完畢,章雲娘站在一旁看著姣娘幫助林昆拿繩子捆著行李。
怎麼辦?章雲娘猶豫不決。
是留在京都,去梁家找女兒?還是跟姣娘他們一起走?
去了梁家,怎麼跟他們說自己死裡逃生的事?
跟著姣娘他們走,他們夫妻二人帶著自己多有不便。
還是找上樑家,將筠姐兒帶走。
天人交戰之際,姣娘走過來將章雲娘拉上車,“走吧!”
“我...”章雲娘遲疑著。
林昆看著章雲娘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筠姐兒有梁家照應著,肯定比跟著我們安全!而且梁家是官宦人家,不管是留在京都,還是離開京都,門路都比我們廣!都比跟著我們好!”
一語驚醒夢中人!
章雲娘猶如醍醐灌頂,是了,女兒眼下要是跟著自己逃難肯定是要吃苦頭的,跟著梁家好歹還有個照應!
想到這,章雲娘也不再耽擱時間,朝林昆和姣娘行了大禮,“多謝你們!”
姣娘喜笑顏開,上前挽著章雲娘:“你跟我們還客氣什麼!”
“走走,快上車!咱們現在就走!”
“好!”章雲娘紅著臉,點了點頭。
林昆喊住了姣娘兩人,“等等!你們先將身上的衣服換下來,換成粗布的,頭臉手都包起來,這一路兵荒馬亂的,也不知道會遇上什麼人!還是不起眼的好!”
“好!”姣娘和章雲娘趕忙進屋換了裝束,出來上了驢車。
將驢車趕出院門,林昆又下車,將院門鎖好。
趕著驢車,林昆三人加入出城的人流。
“咱們這是去哪?”章雲娘手緊緊的抓住驢車擋板問道。
姣娘看著坐在前面趕車的林昆,說道:“回家鄉去!”
“回家鄉去?”章雲娘低聲重複著,臉上現出嚮往的深情。
杭城、湖州的景象如同畫卷一般,在章雲孃的眼前徐徐展開。
江南的風景如畫,吳儂軟語,也讓章雲娘格外懷念。
不過,姣娘和林昆是海州沐陽縣人,是自己和筠兒上京都的時候,路過珠城後遇到的。
自己可以搭了他們的車一起,先到珠城,到了珠城後,自己再想辦法回杭城去。
杭城有梁家的宅子,可以打聽訊息,萬一梁家也回了杭城,那自己不就可以和筠兒團聚了嗎?
章雲娘一面想著,一面用手扶著胸口,壓抑住自己激動的心情,也不知道筠兒現在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算一算路上花費的時間,章雲娘想著來年開春,自己應該就在杭城了。
梁府,上房。
韓氏和梁老爺坐在上首,梁胤、梁延文、陳幼筠分坐在兩側。
韓氏背轉著身子,用帕子擦拭著眼淚。
梁老爺長吁短嘆著。
梁延文看看父親,又看了看祖父祖母。
陳幼筠臉色凝重。
梁胤好看的臉上佈滿了愁雲,站到韓氏身旁,低聲勸道:“娘,你們帶著延文,筠姐兒現在就走!我一早就讓王管家帶著人收拾東西了,先回杭城避一避!要是北齊開始攻城,想走也走不了!”
“下人們,能遣散的都遣散了,都發了一筆銀子!也不算虧待了他們!”
“娘—!”梁胤跪倒在韓氏面前,哀求著。
見韓氏不為所動,梁胤只得去看梁老爺,想要梁老爺發句話。
誰知梁老爺也沉默不語。
韓氏手上的帕子都被浸溼了大半,肩膀抖動著。
梁胤膝行到韓氏面前,牽著韓氏的衣袖,顫著聲音說道:“娘,你就聽兒子的,快走吧!”
“我不走!你是我生的,我還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想著我們都走了,你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就要上陣殺敵去!”韓氏猛的轉過身來,用指尖點著韓氏的額頭,泣不成聲的說道。
“你有志向,你忠心報國,可你也要為你老子娘想一想!”
“我們十月懷胎生你下來,是讓你去送死的嗎?啊?”
“你想報國,我們從來不攔著你,你主動請命,我們也不攔著你,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去送死!!”
韓氏大放悲聲,哭的聲嘶力竭,身子搖晃著,險些暈了過去。
梁胤急忙上前扶住,梁老爺和梁延文、陳幼筠都站了起來,走過去看韓氏的情況。
韓氏緊緊的抓住梁胤,眼淚鼻涕一起流,指著外面說道:“你去大展拳腳,實現你的夙願,我就在家裡,哪也不去,等著你平安歸來!”
梁胤連連搖頭,“京都局勢緊張,萬一城破,後果不堪設想!娘,你和爹,就聽我一句勸!回杭城去!”
梁胤跪著後退幾步,連連磕頭,“咚咚咚”的聲音,聽得陳幼筠心裡直顫抖。
梁老爺不忍再看,背過身去。
果不其然,梁胤抬頭的間隙,額上觸目驚心,青紫一片夾雜著淋漓鮮血。
韓氏看見了心疼的大哭起來,一把扶起梁胤,抬起梁胤的頭,手顫抖著去摸梁胤頭上的傷:“你這孩子,是想逼死你娘嗎?”
“我們都走了,你一個在京都,可怎麼辦哪!”
梁胤見韓氏軟了下來,連忙說道:“娘,你放心的去杭城,兒子會好好的保重自身,等戰事一了,就接你們回京都!”
梁延文站了出來,緊握著雙拳,看著韓氏說道:“祖母,我在京都陪著爹爹!你和祖父、姑姑回杭城,你放心,我會照顧好爹爹的!”
“不行!”梁胤、梁老爺、韓氏異口同聲的說道,陳幼筠若有所思。
“怎麼不行!我這些時日來跟著武師傅練功,日日不輟!從不偷懶!”梁延文氣的跳腳,看著他們。
梁胤拍著梁延文的肩膀說道:“延文,護送你祖父祖母回杭城重要!不可逞強!”
梁延文氣呼呼的撅起嘴,猶自不服。
陳幼筠抬眼看著梁延文,唇邊揚起一抹微笑。
“延文,你還是個孩子,只是爹爹不在的時候,你要代替爹爹照顧好祖父祖母,他們年老體弱,不可任性妄為!”梁胤看著梁延文的眼睛,認真的說道。
梁延文看著父親鄭重其事的樣子,只得點了點頭。
“我留下來吧!”陳幼筠站了出來。
“什麼?”眾人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