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聽到女兒赤裸裸的說出來,章雲娘沉默了。
陳幼筠見母親低著頭,不忍再說。
等了片刻,章雲娘捂著臉,有淚珠從手指縫隙落下:“…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想著,他們能看著銀錢的份上,能夠收留我們母女。不然,我們能去哪呢?”
陳幼筠不禁的黯然神傷。
抱著母親,陳幼筠喃喃細語:“娘,你去找舅舅吧,問一問。萬一…萬一,舅舅沒有挪用呢?萬一咱們錯怪了他呢?”
“好,晚上等你舅舅回來,我就去!”章雲娘紅著眼眶點點頭。
陳幼筠趴在母親的懷裡,看著太陽從窗欞裡照進來,一點點的爬上床來。
天色剛剛黑下來,舅舅和表哥才踏進大門裡。
整個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舅母對著表哥噓寒問暖,臉上笑開了花。
林同拍著表哥的肩膀小聲說著什麼。
……
晚上的飯菜比以往都豐盛。
是舅母和母親一起下廚做的菜。
“快!劭哥兒,快嚐嚐,這是孃親手做的紅燒肉!看我們兒子,在學院裡日日苦讀,吃不好睡不好的,這眼看著又瘦了一大圈!”舅母今天臉上的笑容,真心實意,還摻雜著對兒子的心疼。
陳幼筠看著品嚐著紅燒肉的表哥,一如即往的人高馬大,並沒有半分瘦下來的跡象。
不過片刻,表哥面前的碗被舅母的筷子填的像座小山一樣。
“我兒辛苦了!多吃點!”
“對了,他爹,劭哥兒去考試的時候,你跟著一起,路上有個照應,到了府城,把一切都打點好,叫兒子好好考試。考完了你爺倆再一起回來!”舅母轉頭對著舅舅說著。
“劭哥兒一人去府城考試就行了,我跟著去幹什麼?更何況,到時去的都有他們的同窗同學!雲娘她們才回來,我不得多陪陪她們!田裡地裡,雖說佃戶在種,也得時常去看看呢!”舅舅不耐煩的揮揮手說著!
“叫你去你就去!你不知道現在什麼最重要?是兒子的前程!家裡家外有我弟弟幫襯著!雲娘她們是才回來沒幾天,以後日子長著呢!還怕沒有陪的時候?”舅母生氣的說著。
“就是姐夫,劭哥兒眼看著要考出來了,你跟著一起打點打點,叫他吃好睡好,安心考試,不比什麼都重要?”林同在一旁幫著說和。
“那行!那我就跟劭兒一起去!”舅舅下定決心。
陳幼筠看著極力勸舅舅陪著一起去考試的舅母。
連林同看向母親的眼神也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陳幼筠的心,噗通噗通的直跳,有種不好的感覺。
晚飯後,舅母和林同去給表哥收拾離家考試要用到的東西,陳幼筠示意母親去找舅舅。
於是章雲娘起身去了章大勇的房間。
章雲娘到了門口,敲了敲門了。
門沒有鎖,章大勇揚聲說:“進來!”
章雲娘推門進去。
“是雲娘啊,這麼晚了,是有什麼事情啊?”章大勇問道,順手倒了杯茶遞給章雲娘。
“這些日子還住的慣嗎?筠姐兒怎麼樣?等忙過這陣子,劭哥兒考試完放假了,讓他帶著筠姐兒出去玩玩,散散心。”
“住的慣,筠姐也挺好的,這幾日有大丫陪著她玩呢!劭哥兒學業要緊,別叫他分心。”章雲娘用手指絞著帕子趕忙回答著。
“是這樣的,我來問問大哥,前些日子你幫我收著的銀錢,能不能給我。”章雲娘心裡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是沒有零花錢了嗎?看我,也沒有提前想到!”章大勇恍然大悟的樣子,站起身來,到箱子裡面取了一個荷包,遞給章雲娘:“裡面有五兩銀子,你先花著,不夠了跟我說!”
“我不是來問你要零花錢的……”章雲娘急忙推辭著,不要荷包。
“我是想著我跟筠姐兒不能老這樣,靠著你和嫂子生活。我拿回了錢和東西,做點小本生意,也能養活筠姐兒。總是這麼閒在家裡也不好!”章雲娘鼓起勇氣說完後,也不敢看自己哥哥。
好一會兒,章大勇才低聲說道:“妹子,不瞞你說,前陣子我們這有家大戶人家,家裡當官的壞了事。急需銀子打點,就開始賣田產,上好的水田,又是連成片的,等訊息傳開來搶的人就多價就會抬高。我當時銀子不湊手,沒法子,只能動了你寄存的銀錢,那些死物也都當了。”
“現在手頭不寬裕,一時半會兒的,還不了你。不過你放心,等地裡租子收回來,我一準兒先還你!只是這數目不小,怕是得好幾年才能攢夠!”章大勇恨不得拍著胸脯保證。
章雲娘聽了哥哥的話,臉色煞白,手指頭揪著衣角。
“不過你放心,你和外甥女在家安安心心的住著,誰也不敢說什麼!你也不要想著出去做什麼生意。受那份累幹什麼!”
章大勇看妹妹不說話,接著說:“你不要想多,那田產是給劭哥兒添置的。我盤算著,等筠姐兒長大了嫁給劭哥兒,這樣一來親上做親。二來你也定下心來,安心住著。反正咱們都是一家人!”
章雲娘耳朵嗡嗡響,拖著腳步踉蹌著往外走。
出門時被門檻拌了一下,差點兒摔了一跤。
章雲娘推開房門,面色灰敗。
陳幼筠知道了結果。
章雲娘抱著陳幼筠,哭的肝腸寸斷:“我跟你舅舅是一母同胞啊…我以為他會念在我們一同長大的份上,就算挪用一部分,也會留下來一部分給我們娘倆的…那是你爹爹留給我們最後的東西…”
陳幼筠抱著母親,腦子開始轉動的飛快。
銀錢是拿不回來了,舅母和林同正等著舅舅離開好下手呢!
不行,得趕緊想辦法離開這裡!
陳幼筠深吸了口氣,扶住母親,給母親擦去臉上的淚水,看著母親的眼睛說:“娘,別哭了!我們走吧!離開這裡!”
章雲娘身子軟軟的,撐不起來:“離開這裡?為什麼要離開,他們拿了我們的銀錢,養活我們是應該的!更何況,我們能走去哪裡呢!”
陳幼筠想開口告訴母親實情,可是眼看著母親受了打擊,現在像霜打的一樣蔫巴,就閉上了嘴巴。
不能再刺激母親!
陳幼筠轉著心思,說道:“娘,我們回湖州城吧!”
“舅舅舅媽將我們的銀錢都花光了,眼看著是要不回來了,我們還待在這幹什麼?”
“天天在這看舅母臉色嗎!還是給舅母當不要錢的下人?”
“等回了湖州,我們倆可以做點什麼,養活自己呀!娘你不是有一手好廚藝嗎?”
“就憑著孃的手藝,我們一定可以賺到錢!”
陳幼筠勸著母親。
“可是你舅舅還說要給你和你表哥定親呢!咱們在這安心住下,等你到了年紀就能成婚了。”章雲娘突然想起來大哥說的話。
陳幼筠搖晃著母親:“娘你不要再做夢了,那都是舅舅的脫詞!舅舅為了安撫住我們讓你不找他要錢,給我們畫的大餅!“
“你看看,我們現在什麼都沒有,而表哥縱然考試靠不上,可他有田有地有家產,娶什麼樣子的人不行!”
“更別說還有舅母在,怎麼可能會同意我嫁給表哥?娘!你就別再被舅舅騙了,小心雞飛蛋打一場空!”
陳幼筠看穿了舅舅的緩兵之計,看著母親天真的樣子,她心裡不抱希望。
第二日清晨,陳幼筠拉著大丫悄悄的到一旁,拿出銀錢央告了好一會兒,大丫才同意替她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