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哎!你還沒說章家怎麼就突然有錢了呢?”有人追問著說道。
“就是,沒聽說章家最近有什麼發財的事啊?”
“那章大勇原來不過是有個好爹,在湖州當廚師,手藝很是不錯,聽說在湖州還安了家。可惜了了,章大勇老實木訥廚藝平平,沒繼承到他爹的好手藝,到現在還沒混上掌案大廚呢!”
“他爹死後,他們夫妻嫌在湖州開銷大,又兼兒子上書院唸書要費不少銀錢,為節省開銷,這才搬回鄉下老宅來。”一個鬍子頭髮花白的老人捋著鬍鬚說道。
“不是說他妹妹嫁到湖州城了嘛,聽說他妹夫是經商的,靠著販生絲和白茶發家的,很是闊氣!那家中的宅子就有三進!下人少說也有十好幾個,那章大勇媳婦沒少上門打秋風,回回走一趟,回來車上都裝了不少東西呢!”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豔羨的說。
“說不定是他妹妹給的呢!”
“他妹妹給的!哼!”鷹鉤鼻子中年男子哼笑著搖頭。
“你又知道什麼小道訊息了?”旁邊的人見狀問道。
鷹鉤鼻中年男人賣著關子,拿手指了指空著的茶碗,示意著。
旁邊的人明白過來一笑,說道:“嘿!你這人!還賣起關子來了!掌櫃的,再來碗茶,有點心拿一碟來!”
掌櫃的聽見人招呼生意,趕緊上前來斟了滿碗熱茶,再送上一碟點心。
鷹鉤鼻中年男人見狀這才開口接著說道:”你們都知道章大勇她妹妹吧,那打小就出落的漂亮,要不然那陳安平也不能見了一面,就上門求親。要說那陳安平也是能吃苦的,到南潯輯裡村販生絲,再運到明州、淞江,那水路是誰都能走的?多少行船的人遇上水匪,殺了人,搶了財貨,燒了船,連屍首都尋不到。”
“哎!誰能想到,運道到了頭,前些日子一病死在外頭了,還是僕人就地買了棺材裝殮了送回來!”鷹鉤鼻男人嘆息道。
聽著這些人議論自己父親,陳幼筠低著頭,強忍著眼淚,使勁拽著母親衣角的手指都泛白。
“章大勇他妹子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又沒有男丁繼承家業,那家產還不知道落到誰手裡了呢!”有人開口說道。
“他妹子不是可以從陳家過繼嗣子嗎?”有人好奇的問著。
“前些日子說是過繼嗣子的人選定好了,兩家都在立嗣單上籤了字,都宴客了,就差去官府登記,誰知那嗣子一家又反悔了!”鷹鉤鼻男人吹了吹茶,說道。
“說是要重新挑選嗣子,還不知道現在怎麼樣呢?”
“這麼說來,我好像知道章大勇他們買水田的錢哪來的了”有個留山羊鬍子的男人喃喃說著。
他有次外出辦事耽擱了,回來都到後半夜了,走在章大勇家附近,遠遠看見,章大勇在抬著東西下車,他還尋思章大勇大半夜的在幹啥呢?
旁邊人問他“你小聲嘀咕什麼呢?”
山羊鬍子男人,趕緊搖頭說:“沒什麼沒什麼!”沒根據瞎猜的事情可不能亂說!
“好了好了,別人家的事情我們操那麼多心幹什麼!都吃好喝好了嗎?歇好了,就都出發吧!晚了就進不了城門了!”有人招呼著。
大家都開始收拾東西,陸陸續續離開茶鋪,開始趕路。
剛剛還熱鬧如市集的茶鋪,霎時間安靜下來,只剩灶頭的茶水壺,嗚嗚響著,冒著白煙。
陳幼筠心沉到谷底,連車伕大哥招呼母親和自己上車趕路都沒有留意,只是渾渾噩噩、機械的跟著母親一起。
不同於上午來的路上,遊玩般的輕鬆心情,現在陳幼筠滿腦子都是剛剛那群人議論的舅舅舅母家的事情。
看他們來的方向,應該是跟舅舅他們一個地方的。
太陽慢慢向西沉下去,剛剛還炙熱的天氣,慢慢的有厚重的雲彩堆積,起風了,路兩邊的樹木隨風搖擺著……
陳幼筠現在心情十分沮喪,也許自己是錯的,不該為了還債就和母親建議來投靠舅舅舅母家。
她還是高估了他們的良心。
再是憂慮也畢竟只有6歲,驢車搖搖晃晃,陳幼筠眼皮越來越沉重,一頭扎進母親章雲孃的懷抱,睡的天昏地暗。
“籲——”車伕大叔勒著韁繩,向後仰著使勁拉停了驢子,待車停穩後,回頭說著:“太太,到了!”
“筠姐兒,快醒醒,到舅舅家了!”章雲娘搖醒女兒。
陳幼筠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車伕正在敲門,母親在給自己整理衣服,天色漸晚,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晚霞滿天。
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陳幼筠被母親抱下車,仰頭看著舅舅家,一座磚石砌成的院子,有高大的樹枝伸出牆外。正中兩扇木門上,有獸頭銜著門環。
這門環正被車伕大叔拍的嘩嘩響:“主人家,開門了,你家來客啦!”
母親章雲娘理理自己的衣服,看看女兒跟自己無一處不妥帖後,站在車旁等著。
有老蒼頭開啟了門,看了一眼,轉身向裡面快步走去。
不一會兒,舅母章林氏大著嗓門滿臉都是笑的迎了出來,說:“哎呦!什麼風把我這妹子跟外甥女吹來了!”
“快進來!快進來!累壞了吧?這一路過來道可不好走!”
“老李頭,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姑奶奶的行李卸下來,搬進去!”
章林氏一手拉著陳幼筠,一手挽著章雲娘一邊向內走一邊說,笑的見牙不見眼。
車伕拿了章雲娘給的錢,甩著鞭花,駕起驢車,搖搖晃晃的走了。
進到院內,陳幼筠見著舅舅家院子小小的,正中三間連著的大瓦房一明兩暗,明的一間是堂屋待客用,暗的兩間是廂房。廂房兩側一邊是廚房兼庫房耳房。另一邊是一排廂房。
院子裡面並沒有用磚石鋪地,只有通往各屋的主路上面鋪上了碎石子。
靠牆角一顆大樹,枝繁葉茂樹根粗壯,看樣子年頭不小了。
“那是杏樹,還是你娘和舅舅小的時候,嘴饞別人家的杏熟了黃澄澄的,去討沒討到,你外婆知道了氣不過,自己找人要了樹苗,栽下的。後來杏樹長大了,結了果,就再也沒有問別人要著吃過了!”舅舅溫和的聲音傳過來。
陳幼筠仰著頭仔細看上去,那枝葉裡面果然藏著小小的、綠綠的果子。
“杏子要等到麥收的時候,長黃了才能吃呢!”
陳幼筠的眼睛從那顆杏樹身上收了回來,轉臉看到了站在堂屋門口的舅舅,揚起笑臉叫著:“舅舅!舅母!”
“哎!我說大勇,你站在門口乾什麼別擋路!”章林氏一邊答應著陳幼筠,一邊搶白著丈夫。
“老李頭,快殺只雞,挑只肥的,大丫,沒見著姑奶奶回來了,還不趕緊泡茶!沒眼力見的!”章林氏沒等章雲娘母女二人坐下,就把家裡人使喚的團團轉。
“去把花生、瓜子、核桃裝一盤子,家裡水果裝一盤,我們這鄉下人家,不比你們城裡什麼都有,筠姐兒你看著隨便吃點,想吃什麼跟舅母說,舅母去買!”
章雲娘見著嫂子還是往常的樣子,提著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裡了。
陳幼筠見著母親的笑臉,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這才哪到哪呢!
隨著茶水一起端上來的還有黃黃的枇杷,白裡透紅的水蜜桃,紅豔豔的楊梅。
“快嚐嚐,筠姐兒是小孩子就別喝茶水,當心晚上睡不著覺,你嚐嚐這八寶茶,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