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登堂入室
凌月只能沉默。
慢慢的，連山氏族們看懂了她的沉默，也就不再問了。
只是一個個臉色灰敗，滿目頹然。蕭索地或坐或躺，失了精氣神。
不管怎麼樣，他們終究是出來了。
修真界天地廣闊，雖然依舊殘酷，但總有樂土可以安身。
凌月留下了些丹藥，拉著寧宸軒走遠了些。
她不能留在這兒，與這些老弱婦孺待在一塊，總會讓她想起在謝家見過的血色婚禮。
她也是殺人者之一，不是為了天道正義，而是為了一百萬上品靈石。
哪怕那些人本就該死。
寧宸軒攬過她的肩頭，輕輕一握。
“你沒有做錯。”他說：“你與他們素不相識，卻一次次冒險救了他們的命，你並不欠他們的，你對他們有恩。”
凌月笑容勉強：“我知道。”
只是這恩情難免參雜了些許羞慚。
略等了一會兒，雲逸也從岐山出來了。
一落地就開始埋怨。
“你們兩個怎麼跑這麼遠？害得我好找！”
凌月問：“上古傳承可找到了？”
雲逸眯了眯眼睛，頗為得意地從懷中拿出了一疊紙。
上面的字元大得大，小得小，有的乾脆糊成一片，凌月只掃了一眼就覺得眼暈。
“這些字元，師父都認得麼？”
雲逸理直氣壯：“不認得。”
“哦。”
“誒你這是什麼表情？為師現在不認得，不代表永遠不認得，仙宗的藏書閣裡有古文字的記載，回去翻翻就知道了。”
雲逸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髮，一派仙姿玉貌。
“師父要回仙宗？這是好事，我這就跟我爹說。”
凌月的弟子玉牌都拿出來了，正要傳信，雲逸急忙按住了。
他搓搓手，露出一個幾分侷促幾分扭捏的表情。
“師父之所以帶你走這一遭，歷練是小，真的為的不就是這個麼！
乖徒兒，你也知道，為師在仙宗可是掛了名的死人，死人哪有復活的道理？這些傳承當然還得交給你，你去替師父查查，整理好，就送到青雲門來，師父等著你啊！”
凌月重重嘆氣。
她就知道！
接過那厚厚一沓紙，正要告辭，雲逸又扭捏起來。
“師父還有何事？”
“謝家那一百萬靈石不是給你了麼？那這把寒冰劍……嘿嘿嘿。”雲逸搓著手，眼珠子幾乎貼在劍上。
寒冰劍即刻在凌月手中抖動起來。
凌月也不含糊，當場來了個原地消失，速度快得連寧宸軒都沒追上。
雲逸愣愣地看著消失在天際的一道霞光，跳著腳叫嚷：“逆徒！逆徒！你言而無信。”
只是跳腳，並沒有追。
其實以他的修為，真要想追，哪會追不上呢？
……
凌月回到仙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劍房把賬目交接好，順便把她抵出去的那些奇珍異寶靈草靈植贖回來。
她平生就沒欠過別人錢，一次就欠了五十萬，這也就是修行之人不需要睡覺，否則她絕對會失眠。
還完賬之後，凌月重重舒了口氣。
就覺得天藍了草綠了，連花兒也格外芬芳了。
回到自個洞府，再看那棟小木屋，也不覺得寒酸了，反而處處透著雅緻。
轉頭又去了趟藏書閣，搬回來一大堆書，開始緊鑼密鼓的破譯新鮮到手的上古秘籍。
不單是雲逸等著要，主要她也挺好奇裡面記載的東西的。
她就學了個束縛的符文就那麼厲害，那把這些上古秘籍融會貫通了，沒準連親爹都能挑戰一把了呢？
她的頭上可還壓著個篡天者呢。
寧宸軒的身份遲早得爆雷，說句不自量力的話，凌月想在篡天者找上門之前，成長到能與對方抗衡的地步。
寧宸軒那麼乖，又那麼漂亮，事事都聽她的，她想護著他。
沒日沒夜的翻書肯定是要冷落這條小黑龍了。
這一趟雖只有短短几日，寧宸軒卻覺得自己跟凌月的關係更近了一步。
他摸了摸脖頸，這裡傷得最重，別處的傷痕都已痊癒，唯有這裡，還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一想到被鎖鏈緊緊纏繞的感覺，還有凌月靠過來時，身上隱隱的香氣，他整個人都像是要燒起來，心頭戰慄著，只想……再來一次。
想抱著她。
原本凌月老是待在石頭上修煉，他就在湖裡翻騰，游來游去地看著她。
不過這幾日，凌月老是待在屋裡，寧宸軒也就理所當然的“登堂入室”了。
凌月忙著看書，他也沒閒著。
今天在外頭採了把花，找了個漂亮瓶子放著，對著花枝修修剪剪的，明個又在屋裡搭了個爐子。
爐子下面生著火，上面烤東西吃。
不到三天，極簡風格的小屋來了個大變樣。
凌月明明在寫字，不知不覺地手裡就多了倆核桃仁兒，還是熱乎乎的。
她順嘴吃了。
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我在幹什麼！
寧宸軒又在幹什麼！
察覺到凌月看過來的目光，他從爐子下邊抬起頭，嘿嘿一笑：“好吃吧？我一直看著火呢，焦而不糊，剛剛好。”
除了核桃仁，桌子上還有剝好的栗子、花生，還有切好的甜瓜，一看就是清谷天新研究出來的品種。
凌月也累了，抻了個懶腰，身上骨頭咯咯作響。
寧宸軒馬上過來給她捏肩捶腿。
舒緩的靈力彙整合一股暖流走遍全身。
凌月長嘆一聲，舒服的想呻吟。
“寧宸軒，你真……真……”這兩天詰屈聱牙的詞彙看多了，腦子發僵，凌月一時間都沒想到一句合適的形容詞。
寧宸軒眨著眼補充：“賢惠？”
凌月重重點頭：“對，就是賢惠。”
“我看的那些話本子裡，賢惠後面通常還要跟著一句話。”
“跟著什麼？”她還真沒看過話本子。
寧宸軒煞有介事道：“跟著一句‘誰要是能娶了你，可真是天大的福氣。’十個話本子裡，有九個會接這句話。”
凌月好奇了：“還有一個呢？”
寧宸軒一本正經：“還有一個會接一句，‘可惜了，遇人不淑。’”
凌月拍桌大笑。
她招招手，把人拉過來，按在自己身邊坐下，道：“既然你這麼賢惠，我也得好好獎賞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