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三件事
謝玄鏡神志恢復了。
雲逸說他恢復了,不過凌月沒太看出來。
他好像瘋得更厲害了。
不過看他現在的模樣,凌月覺得,痴傻地活著或許比承受萬箭穿心的痛苦要好些。
謝玄鏡哭得心撕裂肺,哭著哭著,他忽然打碎了碗,捏著碎瓷片就要割喉自殺。
好歹是被雲逸給攔了下來。
“我徒兒深入鬼冢將你救出來,還給你治傷,不是要看你去死的!”
謝玄鏡死魚般的眼珠動了動,慘笑一聲,身子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砸在床上。
那塊神志缺失時死命護著的玉環被他丟了出來。
“我只有這個了。”
頓了頓,他又道:“等我死後,煩請先生將我扔回鬼冢,不必掩埋,扔在那就好。”
如果說,方才凌月還從他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有些可憐他的話,現在卻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了。
全家因自己輕信他人而慘死,他竟不想著報仇,只求速死?
凌月笑了一聲,譏諷道:“難怪剎煙蘿不殺你,想必她也知道,以你的性子,斷不可能去找她復仇的,你甚至連活下去都不敢,所以,殺與不殺,都是一樣的。”
這話刻薄至極,尋常人聽了必然神思大慟,或憤怒,或悲哀,偏偏謝玄鏡聽了,連一點反應也沒有。
雲逸按了按凌月的肩頭:“幹什麼這麼刻薄?人家剛連累了父母親朋慘死,還不許灰心喪氣一些時日了?別忘了咱倆的目的!”
他在床邊坐下,用一種生意人談條件的口吻道:“事情既已發生,你再如何懊悔,如何傷心都沒有意義了。”
“你既說要曝屍鬼冢,那麼我問你,你謝家世代守護的逐日弩,莫非就要白白送予了那個女人了麼?你莫非忘了,那是祁山之戰時,你爹孃用命守護的東西啊!”
“輕信旁人害得全族慘死,他們或許還會原諒你,可丟了逐日弩,他們就是死也閉不上眼!”
凌月側目。
知道的這麼多,絕不可能是道聽途說來的,難道整件事都在師父的意料之中?
果然,這一番話說完,謝玄鏡動了動,強撐著直起身,擦去了眼中的淚,露出一雙通紅帶血的眼。
“你們是為了逐日弩吧?”
雲逸微笑道:“我們可以幫你報仇,助你奪回家業,我這裡也有玲瓏寶珠,可以暫代金丹,叫你恢復修為,只是……”
謝玄鏡看著他,準備聽聽他開出的價碼。
雲逸接著道:“剎煙蘿廢了這麼大功夫,我想八成也是為了逐日弩,可是她不知道,逐日弩的弩箭被封存起來,只有謝家血脈才能打得開。”
“你將逐日弩借我三日,我讓你得償所願。”說著,還不忘看了眼凌月,又接著道:“再給我一百萬塊上品靈石,這交易很划得來吧?”
謝家氏族雖不像夢家那麼有錢,但一百萬靈石,對他們而言也不過九牛一毛。
只是逐日弩……
謝玄鏡慘笑,跪在床上,全身都在戰慄。
半晌,他才咬牙吞血道:“好!”
“但是我有別的條件。”
“什麼?”
謝玄鏡道:“第一,我要跟她完婚。”
這話一出,不單是雲逸,凌月都險些把嘴裡的粥噴出來。
寧宸軒原本在一默默吃東西,聽這話都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殺你全家誒!你還要跟她完婚?你瘋了是不是?”
謝玄鏡沒理他,接著道:“第二,我要她跪在我父母親族的靈位前認錯。”
“認了錯就完了?”凌月譏諷道。
“第三……”謝玄鏡閉了閉眼睛,一字字道:“我曾答應要護著她,絕不讓旁人傷她一分一毫,所以,我要親手殺了她!”
……
凌月見到那個名叫剎煙蘿的女修的時候,忽然就明白,為什麼她能把謝玄鏡騙成那樣了。
不是說她有多美,而是那淡掃蛾眉,眼眸輕輕眨動的模樣實在羸弱得叫人憐惜。
一身月白長裙鬆垮垮地圍在身上,將弱不勝衣這四個字訴說到了極致。
跟她一比,綠瑤那兩下子,簡直連當她的丫鬟都不夠格。
不過凌月可不能小瞧了她。
謝玄鏡說,她所展露出來的修為是元嬰大圓滿,實際上可能更高。
除此之外,她身邊還有兩名手下,一男一女,修為都是金丹中期,其中的女修揹負長劍,離得八丈遠凌月都能感受到她身上蓬勃的劍意。
凌月悄悄握住了寒冰劍,施放了一絲絲氣息。
其實她沒打算直接動手,上繪逆戰元嬰時受的傷還沒好全呢,雲逸一早就發話了:“這次是對你的試煉,我不會出手。”
硬碰硬肯定是打不過的,那不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呢?
今此來,只為了釣魚。
剎煙蘿實在敏銳得可怕。
凌月那一絲氣息洩出的時候,她的氣勢陡然一變,雙眸凌厲地朝她藏身的地方看過去。
“何人躲躲藏藏,出來!”
聲音含著靈力層層擴散,那一剎那,凌月只覺得雙耳嗡鳴,如海般磅礴的氣勢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能對她造成碾壓的,修為必在元嬰之上!
凌月單手掐訣,周遭空氣簌簌顫動,靈力化作一道金光火焰,擊碎了威壓,直奔剎煙蘿而去。
月白長裙劃過一道流光,人眨眼來到凌月身前,凌月頓時感到四肢彷彿被鎖住,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嗡嗡——
明明四周鴉鵲無聲,虛空中卻有一道沉重的聲音踩在耳朵裡,連著五臟六腑幾乎都要被生生扯出來!
竟是音修麼。
凌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嘴唇開闔,只說了幾個字,她自己都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不過剎煙蘿是聽得清清楚楚。
“找死!”
短短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手緊握成拳,已決心一擊要了凌月的命!
凌月還是笑,手中符咒光芒大盛,人竟在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剎煙蘿翩然落地,臉色已黑如鍋底。
“閔佳,你去把她找出來!給我掏空她的內臟,掛在城門口曬成人幹!”
佇立在院中的男修躬身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