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砸開情竅,佔心幾何
打從練氣開始,凌月就開始辟穀了,到如今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餓”是什麼感覺。
或許那並不能稱之為餓,而是空,迫切的想用什麼東西填滿。
她的手握住了寧宸軒撫在她臉上的手,聲音慌亂而羞澀。
“我們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寧宸軒的腦子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拉扯了一下,心高高拋起,到了極限之後又反彈回來,落在了腔子裡。
“好。”
連日陰雨,驟然放晴後,仙宗的夜空格外晴朗,月亮也格外的亮,傾洩的月華水一般的流淌,將寂靜的山林裡鍍上一層亮銀。
月明星稀。
螢燭草就像開在地上的星子,炫彩點點光輝在林子裡明明滅滅。
寧宸軒在河邊撈了兩條魚,而凌月已經把抓來的兔子和野雞料理好了,一塊塊剃下來的肉串在籤子上,還雜了幾樣蘑菇和野菜。
在這之前,凌月對地上生長的草類只有兩種概念,一種是靈植,一種是野草。
然而寧宸軒獻寶似的告訴她,在靈植和野草之間,有一種稱之為“野菜”的東西,用水煮一煮,隨便撒點鹽就很好吃。
“這條河裡的魚最肥,兔肉也自帶鹹味兒,就是雞不夠香,沒有油水,但是蘑菇夠多,用油煎一下也很好吃。”
山林裡燃起火堆,火上架了一隻鐵鍋。
寧宸軒拎著自己的儲物袋,一樣一樣的往出拿東西。
鍋碗筷子自不必說,瓶瓶罐罐裝著的調料也齊全,他甚至還從裡面掏出了椅子坐墊茶壺等等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東西。
看得凌月目瞪口呆。
說想吃點東西純粹是臨時起意,她沒想到,寧宸軒居然早有準備。
自小在仙宗長大,凌月自己都不知道哪裡的什麼東西好吃。
“這是清谷天的靈米,跟魚片和野菜煮在一起,只放一點鹽就很鮮甜了。”
寧宸軒說著,魚米粥已經滾熟了,他滿滿盛了一碗遞到凌月面前,誘人的香氣直衝天靈。
勺子在碗裡翻攪,凌月淺嘗一口。
的確很好吃,只是一碗粥吃完,那種空落落的飢餓感並沒有一絲一毫的緩解。
凌月清楚的知道,那並不是餓,她也並不想真的吃東西。
而是心底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開啟了,紛紛飛花一股腦地撲出來。
接著吃東西的間隙,凌月這才認真的看著寧宸軒。
他是從不愛束髮的,一頭有些扎手的黑髮就那麼散在身後,並不是很服帖。
穿的衣裳並不是平日裡穿著的弟子服飾,而是一件玄色繪金符文的衣裳,在月色下反著暗光。
他並沒有穿好,前胸大喇喇地敞著。
整個人看起來……很不像樣。
凌月按了按自己的胃部,覺得更“餓”了。
寧宸軒仍舊無知無覺地忙活著,渾然沒有注意到那道有些過於熱烈的目光。
他在往肉上撒調料,雖然專注,卻也暗含著得意。
“這配方還是我特意問寧寧討來的呢,你要是喜歡吃,我往後天天給你做。”
凌月依靠在軟墊上,用手撐著下巴,忽地一笑。
“你有點像我孃親。”
——像凌月幻想中的母親。
她並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父親說,母親在懷她的時候被魔修打傷,傷得很重,生下她之後就已靈力衰竭而死。
她的靈根也是在那時候受得損傷。
在凌月很小的時候,就常常幻想著,如果有一個母親會是什麼樣子?
是不是會親手給她梳頭髮,做衣裳?是不是也會想現在這樣,只要她說一句“想吃東西”,就用心做給她吃?
這是藏在她心裡最隱秘的小小心願。
當然,作為宗主之女,在她幼年時,也有人會給她縫衣梳頭,做飯做點心,後來也會跟師兄師姐們席地而坐,在某個山坡上一邊背書,一邊吃點什麼。
但沒有一刻,會給她這樣的感覺。
那是從心底裡滋生出的甜蜜和溫暖。
她忽然知道該怎麼緩解“飢餓”了。
寧宸軒神色呆愣,手裡還捏著烤完的肉,眨著眼睛茫然:“我……”
她握住了他的腕子,湊上去,貼上了他的唇,深深的,用力的印了上去。
寧宸軒心臟狂跳。
手裡的一把烤肉全都掉在了桌子上。
事情的發展實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不該是這樣的。
按照計劃,主動的那個人應該是他才對。
他要霸道的制住她的手,狠狠地,用力的把她按在牆上……
寧宸軒喘著粗氣,腦子裡咕嘟咕嘟冒著泡,在十指緊扣的時候,餘光四處亂瞧。
“唔……那裡……有棵樹。”
凌月有些疑惑地直起身。
“樹?你找樹做什麼?”
兩個人身後不遠就是一棵參天古樹。
寧宸軒死活拽著凌月移動到樹邊,十分霸道地按著她的肩膀,抵在了樹上。
凌月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只是想笑。
因為寧宸軒明明十分慌亂,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實在有趣。
他好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然後在凌月低低的笑聲中,他忽然扣住了她的頭,唇再一次湊上去。
“你要伸舌頭,知道嗎?強勢一點,撬開她的唇,推開她的牙齒,長驅直入!”
腦海裡又一次浮現出那個男修的諄諄教導。
寧宸軒想,這麼做是不是太冒犯了?
旋即又想,一定是不夠冒犯,她才把我當靈寵的!
他忐忑著,試探著吐出一小節舌頭,在凌月的唇上輕輕一擦。
胸腔裡像擂鼓一樣狂躁地響,震得他耳膜生疼。
心臟又一次高高懸起,越來越高,越來越高,遲遲沒有下墜。
凌月亦是身子一僵。
他怎麼,怎麼……
從未有過的感覺讓兩個人同時戰慄,呼吸交錯。
就在將要更深一步的時候,兩個人彷彿是心有靈犀似的同時分開。
又同時面紅耳赤的錯開眼。
明月逐漸西沉,四周靜得連風聲都沒有,只有深深的喘息和心跳。
過了許久許久,臉頰的熱度褪去,心跳也平復下來。
“你是跟誰學的?”
“在清谷天的時候……”寧宸軒才張口說了半句,驚覺失言,不行,不能說,親了之後應該怎麼樣來著?
對了!
“我有東西送給你。”
他清了清喉嚨,往袖子裡一摸,又一摸……壞了,一早準備好的定情信物不見了!
這可怎麼辦!
寧宸軒陷入了慌亂之中,整個人急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