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先生被賜毒酒了
程識應該是累了。
江傾籬給他看傷時，他壓根沒撐多久，已經沉沉入睡。約莫因為要趕來見江傾籬，程識提前包紮過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那些厚厚地紗布蓋住了他身上的血腥氣，但江傾籬還是能看出程識傷得不輕。
戰場上，刀劍無眼，程識又是一個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江傾籬摸著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突然有些心疼……
江傾籬已經決意要走了，她走後，還有誰能夠代替她給程識上藥呢？希望程識以後能學會照顧自己吧。
江傾籬拿出藥箱給程識上藥，她的動靜不算小，好幾次，程識在睡夢中都疼得蹙起了眉，但他仍舊沒有甦醒，顯然是累極了累狠了，無論江傾籬怎麼折騰都睜不開眼了。
這一晚，江傾籬沒捨得叫醒程識，她留了程識在房間休息，自己則去了書房將就了一夜。天方亮的時候，江傾籬在書房的軟榻上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覺有人在抱自己，她睜開眼，便見到程識擠上了軟榻，身體緊貼著江傾籬躺了下來……
“放肆。”
江傾籬罵他大逆不道。然而，江傾籬方才睡醒，聲音還是軟的，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先生。”程識緊盯著江傾籬，神色有些不對勁。
“怎麼了？”江傾籬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驚覺對方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哪裡不舒服？可是傷口疼了？”江傾籬詢問。
“我做了一個夢。”程識突然說。
江傾籬愣住了。
“算是噩夢吧。”
“夢裡，先生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不回來了。”程識說著，聲音竟有了幾分哽咽：“無論我怎麼叫先生的名字，先生都不應我。”
程識沒有告訴江傾籬實話，因為他自己都說不出口，因為在噩夢之中，他夢見江傾籬……死了……江傾籬就躺在哪兒，面色蒼白，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溫度。
任憑程識怎麼呼喚，江傾籬都無動於衷。
程識怕極了。
“到底怎麼了？什麼樣的噩夢會讓你嚇成這樣？”江傾籬微微蹙眉，“難不成，只是因為我在夢中不理你？”
江傾籬太瞭解程識了。此子絕不是什麼良善的性子，恰恰相反，程識表面熱情，內裡冷酷又乖戾，他都上過戰場那麼久了，什麼樣的場景沒見過？哪怕屍山血海在他面前，程識都能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所以程識怎麼會被區區一個夢境嚇到呢？
“先生別問了。”程識突然伸出雙臂，緊緊地抱著江傾籬。他像是一個小孩般得將臉埋在江傾籬的肩頭，淡淡道：“先生。”
“人家都說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噩夢，一定不會成真，對嗎？”
江傾籬感受到程識脆弱的情緒，她笑了笑道：“當然。”
“別害怕。”
“不管是什麼樣的噩夢，我都在這兒呢。”
彼時的江傾籬並不知道，程識做得噩夢正是她的離開，而程識更不知道，噩夢，原來有一天會成真。
天色還早，兩人湊在一起細細地說了一會兒話。不久後，程識又困了，他抱著江傾籬不鬆手，江傾籬不好起身，於是迷迷糊糊地跟著睡著了。等到再睜開眼，已經一覺到了大中午，江傾籬起身，旁邊已經沒有程識的身影，一摸雲被尚殘留著餘溫，程識應該剛走不久。
“先生。”
路童的聲音傳來，江傾籬極快地穿好衣物開門，正見路童憂心忡忡道：“先生，皇上突然召見，傳您立刻去養心殿。”
江傾籬微微一怔。
皇帝居然醒了？
自從皇帝吃了江傾籬調配的藥物、迴光返照的一段時間之後，內裡已經被徹底掏空，精神狀態一日不如一日。
大多數時候皇帝都陷入了沉睡，今兒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皇帝居然醒了，還要召見江傾籬。
“先生。”
“我聽說皇上昏迷了有三天三夜，太醫們都束手無策，還以為皇上要有什麼三長兩短呢。誰知道，這打個盹兒的功夫，皇帝居然又醒了……”
“他沒那麼容易死。”江傾籬擦了擦手，嘴角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別的不提，皇帝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定然不會是空穴來風的庸才，相反，朝堂的佈局如何，皇帝應該一清二楚。
“慌什麼？”
“既然他要見我，那我去便是……”
江傾籬理了理袖口，開始往外走，路童連忙提醒她道：“先生！小心一些！”
“沒事。”
江傾籬擺了擺手，心情非常無奈。
……
“微臣參見皇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江傾籬到了養心殿，照常先給皇帝行禮，方才她進來時，便敏銳地發現皇帝身邊的貼心護衛和丫鬟都不在，偌大的養心殿，竟然只有江傾籬和皇帝。
“不知皇上找微臣做什麼？”江傾籬垂首詢問，態度乖巧。
皇帝咳嗽了兩聲，突然道：“江愛卿。”
“你應該聽說了邊南大捷，程識回京的訊息吧。”
江傾籬微微頷首。
皇帝的身邊都有眼線，江傾籬自然不會選擇在這種事上說謊。
果然，下一刻，皇帝就追問道：“程識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了。”
江傾籬心中“咯噔”一下，總算明白了皇帝找她的目的，原來皇帝是來找她麻煩的……
如今江傾籬本就是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皇帝一直都想除掉江傾籬，只是一直苦於沒有機會。
而皇帝找不到機會，他的皇子、臣民卻對江傾籬評價越來越高。現在江傾籬在民間的威望甚至已經超過了皇帝，皇帝已經感覺到了江傾籬的威脅。
“……”
送命題。
江傾籬怎麼回答都不對，因為程識確確實實來找她了。而且程識為了早些見到她，拋下了大軍獨自趕回京，這算是違抗了軍令。
“程大人……他是……”
江傾籬想給程識解釋，但她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皇帝已經率先出口打斷道。
“先生手下的學生，一個比一個更聽先生的話。先生更是為了我們大周的國運鞠躬盡瘁。理應賞酒。”
皇帝拍了拍手，下一刻，便有太監拿著一壺酒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