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二人世界
“所以，即便自己身中劇毒，全身腐爛，你也堅決不用龍珠自救，只為能夠將龍珠帶回去，救治你的父皇？”聽完趙雪晴的講述，趙無定頗有感觸地問道，同時望向她此刻在螢光照耀之下，頗為憔悴的臉龐。這個少女，為了她的親人，為了她的國家，甚至為了整個玄龍大陸，竟然甘願忍受這樣大的苦難，為何在此之前，他從她身上一點也看不出來？
是因為她年齡太小，尚未能擔當大任？還是說她只是一個女人，一個只在乎自己的容貌、自己的清白的貴族小姐？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眼光還太短淺了，同時，他也不得不佩服起眼前這個年紀與自己相仿甚至還要小一些的少女。在她的身上，他總是隱隱約約能夠看到白妃蓉的身影，她們的確很像，除了同樣擁有絕世的容顏、清麗不可方物之外，也同樣擁有著穩重、冷靜的性格。
雖然她在湖中玩水嘻戲的時候，是那麼的天真，那麼的無邪，可是誰知道她的內心深處，竟是藏著憂國憂民的大無畏精神。
聽到趙無定的問話，趙雪晴不置可否，只是安靜地凝視著手裡那顆黑色的龍珠。雖然經過一番波折，並且痛失親人，但她終究完成了此行的任務，不，還沒有，雖然龍珠在手，但單憑她自己一個人，她是無法回到大宋國都的，而且就算她能夠回去，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回得去，也許到那一天，大宋王朝或者整個玄龍大陸早已經烽火連天，四面凱歌了。
她雖然沒有說，但趙無定自然是知道的，只要用龍珠醫治好了大宋國君，叛亂也便會平息，也許吧……
“你送我回去，好嗎？”她忽然眼中充滿深切的期望，看著趙無定，認真而嚴肅地問道。她還記得趙無定擁有一件法寶，一對火焰羽翼，只要他願意帶著她御器飛行，不出一天便能夠回到大宋國都，如此一來，一切就都有希望了。
“……”趙無定被她殷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說話的聲音有些微的慌亂：“當然，如果因此而能夠拯救天下蒼生，趙某人何樂而不為……”當然，他也知道她心裡想什麼，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在此之前，你要先養好你的傷，你的捆仙綾被毀，雖然沒有傷及靈魂，卻也令武魂受損，行動不便，倘若回到帝都不得已面臨嚴峻情勢，也能夠自保。”
“可是，我不能再拖了，只要在這裡再耽擱一刻，父皇、帝都甚至整個玄龍大陸就多一分危險！”她堅持地說道，目光殷切地望著趙無定，懇求道：“我知道你有一件厲害的飛天法寶，求求你，現在就帶我回去，好嗎？”
趙無定凝視著她的眼睛，雖然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幾個腐爛的斑點痊癒後的結痂，令她那張美麗的臉龐遜色不少，也因為受傷的緣故，她臉色蒼白，此刻看上去更是憔悴，但趙無定能夠感覺到她心底急切的情緒，終於忍不住答應下來：“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回去，只是……”他驀地停住不說了，轉過身去，從石臺上拿起那隻藤網，螢光照著他的臉，一抹怪異的笑容在他嘴角掠過，令人猜不透他此刻心中在想些什麼。
趙雪晴自然毫無察覺，只是感激地躬身，向著趙無定的背影致以大宋國皇族最高的敬意：“感謝你所做的一切，無論前面等待著我們的是什麼，趙雪晴都在此發誓，此一生，只為趙無定而活！生亦同生，死亦同死！”
少女深深地鞠躬，聲音堅定、擲地有聲。這是大宋國趙氏皇族對恩人的最高敬意，無論生死如何，必定以身相隨。
趙無定並沒有再說其它，手裡提著關著成千上萬螢火蟲的藤網，緩緩地走向洞外，站在懸崖邊上，面對著懸崖下方一片迷濛的霧氣，黑色的、綠色的樹木枝葉被白色的、紅色的煙霧所籠罩，氤氳飄渺，說不出的美妙。
黑龍山脈，竟也有如此美麗的風景。
趙無定抬起手來，同時一股金色能量自手掌迫發出來，登時轟散了那隻藤網，藤網甫一碎散，登時成千上萬的螢火蟲飛了出去，交織成一道銀河，裂空而過，雖然此刻只是黃昏，天色未暗，但大量的螢火蟲聚集在一起，還是顯示出了團結就是力量的亙古名理，這道銀河隨著風的方向被吹向了懸崖下方，彷彿搭了一座光橋，延伸進煙霧之中，如夢似幻，令人遐思萬千。
“好美！”
趙雪晴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了山洞，站在趙無定身後，目光隨著延伸向懸崖下方的銀河遠遠地眺望出去，黑龍山脈的遠景竟是如此美不勝收。她在山脈之中跋涉了一天一夜，也許更久，只知道這山脈的險惡之處，哪裡知道此時此刻，在黃昏的懸崖之上，卻能夠感受到如此如夢幻一般的風景，即便生在帝王之家，又何曾見過如此美景。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趙無定忽然表情肅穆地說道，這句話，是他小的時候跟他孃親秦雪學的。秦雪是大家閨秀，名門之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趙無定從小就學過許多道理、名言，許多事情他都看得透徹，只是很多時候他都不願意趟渾水而已，按照他以前的思想方式，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然而這一次，他卻主動要求幫助趙雪晴復國，只不知道他打的卻是什麼如意算盤。
趙雪晴聽著這句話，目光變得溫柔了許多，怔怔地看著眼前傲立懸崖邊上的偉岸身影，也許，眼前之人會改變她的一生，不，也許現在便已經開始在改變了，如果他沒有手出救她，也許她已經死了，又談何改變。
片刻後，趙無定將趙雪晴打橫抱在懷裡，矗立在懸崖之上，目光眺望著東南方向，也不看懷裡嬌小的少女，道了一聲：“走了！”便見他背後一對火焰羽翼騰地冒了出來，唰地一下翼展開來，一丈見寬，在背後猛地撲扇一下，騰空而起，徑直朝著東南方向飛去。
夜涼如水。
小小的一堆篝火，一男一女面對面坐著，火光跳躍著映照在他和她的臉上。
她的臉上，還帶著病態的蒼白，而他，此刻也同樣臉色蒼白，橘黃色的火光跳躍著，映照出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還好嗎？”趙雪晴往火堆里加了一段枯枝，然後望著趙無定微微有些蒼白的臉龐，關切地問道。
“還好。”他回答道：“赤炎翼是一件神秘的法寶，因為太過霸道，縱使我達到武聖境界，也仍然駕馭不了，所以每次飛行，都需要用大量的精血祭煉，燃燒精血方可催動……”
說到這裡，他看到趙雪晴眼睛裡的一絲不忍，怔了一下，隨即安慰道：“沒關係的，你不用擔心，我這裡有一種藥草，具有快速凝鍊精血的神奇功效，只要休息一天，消耗的精血便可以恢復過來了。你也知道，當我被你們丟下血潭的時候，兩隻手腕的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有這神奇的藥草，也許那時候已經死掉了！”他說著故意咧開嘴笑了笑，表示他並無大礙。
“真對不起！”趙雪晴神情有些悲傷，對趙無定所做的一切，她自然深深地不安，同時也想起了在黑龍血潭犧牲的雲姨、婁千殤，還有那八個手下，他們為此而付出了生命。
“沒關係，我不是說過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為什麼不嘗試著去改變它，不要讓它往更壞的方向發展不就好了！”趙無定說著，伸手拔下了豎在面前的一根樹杈，那上面穿著一隻被剝掉了皮毛的山雞，或許是隻體型較大的鳥，不管它是什麼，總之此刻已經變成一隻香噴噴的燒味了。
“給你。”趙無定扯下一隻烤腿，遞給趙雪晴。
趙雪晴接過烤腿，拿到鼻子邊聞了聞，一股沁人的肉香撲鼻而來，不禁讚歎道：“好香！”事實上，她已經有接近兩天沒有吃過東西了，此刻無論什麼東西，只要能夠下肚，她都會認為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香就對了，你吃吃看，味道很好哦！你知道嗎？我以前在山寨裡，趁大人們下山的時候就跑到後山，偷偷燒烤著吃，而且那時候為了掏蜂蜜還被蜜蜂蜇得滿頭包呢。”趙無定一邊說著一邊狠狠地在另一隻烤腿上咬了一口，大口大口地嚥了下去，登時滿嘴的油。
“真的嗎？山寨的生活原來這麼有趣啊！”趙雪晴被他的情緒感染，彷彿想象得到在一座山腰裡，一座山賊的山寨之中，一個懵懂少年偷偷摸摸跑到後山，準備獨自一人跑去燒烤，為了拿蜂蜜當佐料，不惜跑去掏蜂窩，結果便是被蜜蜂叮得滿頭包，恍惚間，她還能聽到那少年狼狽的慘叫聲在山谷間迴盪。
“當然啦，等哪天有空了，我再帶你去黑風山看看，說不定還能掏幾個蜂窩呢！”趙無定說到興致來了，竟然把黑風寨已經慘遭剿滅的事拋諸腦後，但是僅僅只是一個瞬間，他便回憶起了那段痛苦的往事，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好啊，等醫治好父皇，一切平定之後，你一定要帶我去看看……”趙雪晴卻是沒有注意到趙無定的情緒變化，因為她已經開始吃起那隻烤腿了，味道實在好極了，也許比皇宮裡的御廚做的菜更棒。她的心情也因此而在不知不覺間變得開朗了許多。
趙無定一邊撕咬著那隻烤腿，一邊卻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