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師傅說出來嚇死你!
陳塘關總兵李靖,早年求仙問道,拜了西昆度厄真人為師,學了點五行遁術。
可惜他資質平平,仙道難成,只好下山投靠大商,仗著有幾分本事,年紀輕輕就混上了總兵,享盡人間富貴。
他老婆殷氏,夫妻倆感情不錯,但肚子一直沒動靜。
聽說五龍山雲霄洞的文殊廣化天尊賊靈,夫妻倆去拜了拜,回來不到一年,老婆就懷上了,十月後,生了個大胖小子。
李靖位高權重,又得了這麼個寶貝兒子,高興得找不到北,兒子百日宴,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整個陳塘關張燈結綵,鑼鼓喧天。
另一頭,馬尚仁,金大升兩兄弟,一路火花帶閃電,遠遠就看見一座雄關,那叫一個氣派。
二人進了關,只見家家戶戶張燈結綵,一片喜氣洋洋。
“老頭,這兒幹嘛呢?跟過年似的?”馬尚仁隨手拉住一個老頭。
老頭看他仙風道骨,不敢怠慢,忙道:“仙長有所不知,我們總兵李大人喜得貴子,今天辦百日宴,我們全城都跟著沾喜氣呢!”
“哦?李靖的兒子?”
馬尚仁捻著山羊鬍,嘿嘿一笑,“有意思,居然撞上這事了。”
“大哥,天晚了,找個地方住吧,那兒有家酒樓。”金大升指了指。
“住什麼酒樓?呆子!”
馬尚仁一指李府方向,笑道:“現成的豪宅不住,去住那破地方?今晚,咱就去總兵府喝喜酒!”
“大哥!你瘋了?”
金大升臉都綠了,“你又不認識李靖,人家是總兵,咱這沒名沒分的,怎麼好意思上門蹭吃蹭喝?”
“你懂個屁!瞧好了,我保證李靖那廝得八抬大轎把咱們兄弟請進去!”
“我信你個鬼!”金大升嘴上不信,心裡卻犯嘀咕,他這大哥的手段,邪門得很。
二人溜達到李府門前,果然是豪門大院,賓客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喝喜酒得送禮啊。”
馬尚仁看人人都提著大包小包,自己空著手,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眼珠一轉,鑽進旁邊一家文房四寶店,花了三個大錢,買了副最便宜的絲帛,裁成兩半,借來筆墨,龍飛鳳舞地寫了上聯,下聯卻空著,讓小二用個破盒子裝了。
金大升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念出那上聯的字,頭皮瞬間炸了,“我的親哥!你寫的這叫什麼玩意兒?這是賀喜嗎?這是催命啊!李靖看了不把咱倆剁成肉醬才怪!”
“閉嘴!你只管吃喝,剩下的別管!”
“我怕是沒命吃,先挨頓毒打!”
金大升直搖頭,心裡把馬尚仁罵了一萬遍:三個大錢的賀禮,還寫這麼一句渾話,換我我也得把這賤人的骨頭拆了!
馬尚仁拎著破盒子,大搖大擺地走到李府門前。
管家李三立馬迎了上來,見二人道士打扮,不敢怠慢:“小的李三,見過二位仙長!”
“免了!”
馬尚仁下巴一抬,“聽說你家總兵生兒子,老祖我特來賞光!”
“仙長裡面請!”李三趕緊把二人引到登記處。
只聽那記賬的扯著嗓子喊:“回龍觀高天弈道長,賀禮玉如意一柄,仙丹一瓶!”
“天通苑胡亮大人,賀禮九十九斤金童一對!”
“紫竹院蔡曉航道長,賀禮仙劍一柄,珍珠仙衣一件!”
金大升跟在後面,聽著人家的賀禮不是金山銀山就是仙家法寶,再看看馬尚仁手裡那三個大錢的破盒子,冷汗都下來了,悄悄往後退了幾步,假裝不認識這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哎,道兄,怎麼登記完了還發個布條?”馬尚仁拍了拍前面的人。
那道人胸前彆著個錦緞絲條,笑道:“道友有所不知,李總兵為了區分貴客,按送禮輕重和身份高低,分發青布,錦緞,銀線,金線四種絲條。金線最尊貴,我這禮薄,就得了個錦緞的。”
“原來是看人下菜碟啊。”馬尚仁點了點頭,走到案前。
“仙長高姓大名?”
“梅山風花雪月,馬三老祖!”
記賬的飛快寫下,又問:“仙長賀禮是?”
“來得匆忙,沒啥準備,對聯一副。”
馬尚仁把破盒子遞了過去。
李三一看來裝對聯的錦盒,上面還印著隔壁李歪嘴文房店的戳,臉瞬間就黑了!
這他孃的不值三個大錢!哪來的兩個叫花子,敢來總兵府騙吃騙喝!
那記賬的也是個機靈鬼,斜了馬尚仁一眼,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喊道:“梅山風花雪月馬三老祖,賀禮……對聯一副!用隔壁李歪嘴家三文錢的破盒子裝的!”
這一嗓子,滿場寂靜,無數道目光唰地一下全射了過來,眼神裡全是鄙夷和嘲笑。
金大升恨不得當場去世:奶奶的,這臉丟到姥姥家了!
倒是馬尚仁,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臉的理所當然。
“仙長,這是您的憑證,拿好!”下人隨手扔過來一個最次的青布絲條,翻了個白眼。
“哎!你給老子站住!”馬尚仁一把拉住他。
“幹嘛?!”
“憑什麼別人都是錦緞銀線,到老子這就是破布條了?!不行,給老子換個金線的!”馬尚仁吼道。
我日!
金大升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吐血,扭頭對旁邊的人瘋狂解釋:“我不認識他,我真不認識他!”
“混賬東西!”
管家李三終於炸了,指著馬尚仁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不知死活的潑皮!拿三個大錢的破爛玩意兒,還敢要金線絲條?!你當總兵府是善堂嗎?來人!給我把這兩個騙吃騙喝的野道士叉出去,往死裡打!”
幾個家丁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打得好!打死這賤人!”連金大升都覺得,該打!
“你孃的!”
馬尚仁雙目一瞪,反手就是一記掌心雷!
“轟”的一聲,衝上來的家丁全被炸得人仰馬翻,渾身焦黑,滿地打滾,鬼哭狼嚎。
“何人放肆!”府內甲士瞬間衝出,刀劍出鞘。
“李靖!你個狗東西,給老子滾出來!”
馬尚仁雙手叉腰,破鑼嗓子吼得房梁都在抖,“你他孃的開個宴會還分三六九等,看不起誰呢?今天不給老子一個說法,老子把你這破府給拆了!”
金大升已經徹底麻了。
“這位道友,有話好說!”一個紅臉大漢龍行虎步地從內堂走出,正是李靖。
“說你孃的頭!”
馬尚仁指著周圍的賓客,大聲道:“各位都瞧瞧!咱們都是來給他李靖賀喜的,他倒好,把咱們分成三六九等,什麼青布銀線金線的,這不是當眾打咱們的臉嗎!”
眾人本就對此心有不滿,紛紛點頭,看李靖的眼神也變了。
“道友息怒,人多事雜,此乃無奈之舉,不知手下如何得罪了道友?”李靖強壓怒火。
李三連滾帶爬地過去耳語一番,李靖聽完也是一愣,打量著馬尚仁,心說這貨長得是賤了點,但看這氣勢,絕不像普通的騙子。
“李靖,老子這副對聯是隻花了三個大錢,但你要是因此就給老子個破布條,瞧不起老子,今天這事兒就沒完!”馬尚仁眼一瞪。
“敢問……道友仙山何處?”李靖見他如此囂張,心裡開始打鼓。
“梅山風花雪月,馬三老祖!”
梅山?風花雪月?李靖搜腸刮肚也沒聽過這號門派。
“那……敢問道友師承何人?”
“哦,你說我那個便宜師父啊。”
馬尚嘿嘿一笑,“說出來怕嚇死你。陸壓!”
“誰?!”
這兩個字一出口,整個李府瞬間死寂!所有修道之人,下巴哐噹一聲全砸在了地上!
“誰?!”李靖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都在抖。
“還能有誰?就那個自稱天下第一散人,整天閒得沒事到處打醬油的陸壓道人!”
馬尚仁說著,還把陸壓的釘頭七箭書拿出來,在李靖眼前晃了晃。
我的親孃啊!李靖的冷汗刷一下就溼透了後背,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陸壓是誰?別說他李靖,就是他師父度厄真人見了也得磕頭,他師祖元始天尊見了都得給三分薄面!
這……這個賤人居然是陸壓的徒弟?!
李靖腦子嗡的一聲,二話不說,轉身一個大嘴巴子把李三抽飛出去,吼聲震天:“你個沒長眼的狗東西!馬老祖乃是本總兵最尊貴的客人!老祖的對聯,就是拿先天法寶來我都不換!還不快給馬老祖和這位仙長換上最高等的金線絲條!”
李三滿嘴的牙都被扇飛了,哆哆嗦嗦地捧著兩條金光閃閃的絲條遞過來。
馬尚仁拿在手裡,還一臉嫌棄。
“大哥,大哥!算了,給李總兵個面子,戴上吧!”金大升趕緊湊過來。
“哦?你現在認識我了?”
“認識認識!您是我親哥!”
兩個賤人,一個把金線絲條系在腰上,一個纏在手腕,耀武揚威,趾高氣揚地走進了內堂。
李靖看著這倆瘟神臉上的壞笑,一顆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