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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暗度陳倉

“你們這群小娃娃,也不知道等我老頭子一哈兒。”

齊天恆也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片刻,這才想起三叔還在後面,於是趕緊回身攙扶三叔,將他帶到這塊空地上。三叔下來的時候,順手摺了一根樹枝當柺棍。此刻,他正雙手拄著柺棍,臉色似乎因太過疲憊而有幾分蒼白,不過馬上又換成一副得意之色。

“怎麼樣,我莫騙人吧?”三叔得意揚揚地問道。

“三叔,這是您造的嗎?”

見識過眼前的景象後,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不約而同地閃過眾人的腦海。大家都覺得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這樣聯想,否則又該如何解釋眼前的一切呢?

“瓜娃子,老子怎麼造得出這麼長的繩索?就算造得出來,又怎麼連線到對岸?你當我老子長了翅膀不成?”

“這是當年漢高祖皇帝為出蜀地爭奪天下,命人修建的一條鐵索橋。橋修到一半時,大將軍韓信已經暗度陳倉,於是這條鐵索吊橋也就荒廢了。”

“今天我們也來一回‘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小天,大長老已經派代表去了萬寶盟,我們從背後給唐門致命一擊,好好報仇!”

三叔說得極為得意,彷彿一切都已手到擒來。直到此刻,我們才愈發覺得,三叔的形象如峽谷兩岸的山峰一般偉岸高大。

話不多說,既然三叔已經替我們找到了唯一的出路,接下來就只能靠自己了。吳倩目測了一下兩岸的距離,然後脫下揹包,拿出繩索。

但她接下來的動作就有些奇怪,只見她雙腿岔開,彎腰向下伸展。做了幾次伸展動作,接著又開始壓腿。眾人被吳倩的動作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看得出她是在熱身,卻摸不清她熱身的用途。我和齊天衡面面相覷,我想張嘴問問,可話到嘴邊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說。

三叔一陣頭大,氣的直掩面扶頭。他看出來了,這個瘋狂的小丫頭是打算徒手爬到對岸。他神色嚴峻,一時無語,既想笑,又被她魯莽的舉動弄得有些發懵;最後只剩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直到吳倩熱身完畢,將繩索系在腰間,大家都知道她馬上要幹什麼,才出手阻攔。

“停停停!你這個女娃娃,膽子大得很,脾氣兇得很。你就這樣徒手爬過去,人還沒到對岸,這江上的風就能把你吹上天去!”

在場的眾人中,也只有三叔敢毫不客氣地出言教訓吳倩。我們幾個默默站在一旁,聽著三叔的責備,跟著點了點頭,卻不敢上前多嘴。這幾日相處下來,大家都熟悉了三叔的脾氣,知道他既然開口罵人,多半就是有辦法了。

吳倩自然也摸清了三叔的路數,並沒有出言反駁。三叔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又點起菸袋。隨著一縷縷青煙被江風吹散,三叔的氣也消了一大半兒。

他又在口袋裡摸了摸,像是要掏出什麼法寶秘器。只見他手裡出現了一條黃色的東西,大家還沒看清,三叔便向後一甩,將那東西拋進了身後的樹林。隨後,他又把手伸進口袋,摸出幾個青色、白色的東西,一股腦兒全扔進了樹林。

大家不明所以,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裡想著:三叔莫不是瘋了?把身上的乾糧、水果全扔了,難道是想和吳倩一起爬過去嗎?

大家還沒醒過悶兒,下一刻,樹林裡便響起一陣騷動,嘰嘰喳喳的聲音此起彼伏。樹上多出一些快速移動的灰色身影,最後全都聚到了果子和食物旁邊。原來是早上遇到的那群灰毛猴子。

“猴子?它們也跟到這兒來了?”

大家還處在疑惑中,緊接著,三叔又做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只見他把手高高舉起,手裡託著一枚白裡透紅的碩大果子——竟然是一顆桃兒。他高舉著桃子,嘴裡學著猴子的叫聲,嘰嘰喳喳地朝猴群喊叫。隨著三叔的動作停下,一隻體態圓潤、身形高大的金毛猴子從猴群中一爬一跳地走了出來。

它好像明白了三叔的意圖,雙手接過那顆令人垂涎欲滴的桃子,又嘰嘰喳喳地衝猴群吼叫了好一陣。隨後,猴群也跟著嘰嘰喳喳地吵鬧起來。

我們四個大為震驚,就連齊天恆都被三叔的舉動驚得說不出話來。葉童童好奇地搖了搖齊天恆的手臂,問道:“大師兄,三叔什麼時候會講猴子話了?”

這個問題可能永遠都不會有答案。至少在場的四個人覺得,比起三叔學會了猴子話,猴子變成了三叔似乎更像真的。

猴群嘰嘰喳喳地議論了好一陣,終於有一隻體態偏瘦、身形高挑的灰猴走了出來。金毛猴子把那顆鮮豔的桃子交給了它。灰猴張口狠狠咬了一下,盡情享受桃子帶給味蕾的歡愉。隨後,它又把吃剩的一半桃子扔回猴群,轉身向我們走來。那份決然瀟灑的模樣,簡直不像只猴。

“成精了!吳倩姐,你快看,那猴兒成精了!”即便見過眾多奇異景象,我也是頭一次親眼見識到物種成精的過程。

吳倩雖然驚訝,卻表現得十分鎮定。在我慌亂叫嚷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給了我一肘,乖乖讓我閉上了嘴。

灰猴走到三叔面前,趾高氣揚的模樣與人一般無二。三叔把吳倩的繩索遞給它。猴子用尾巴卷出一個圈,將繩子勾在尾巴上,然後毅然決然地攀上鐵索,始終沒有回頭。

我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面:彷彿在歷史上的某個時刻,也有這樣一個人,揹著一把劍,渡過了河,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那猴子的身影漸漸模糊,最後變成一個灰色的小點。只有不斷移動的繩子在告訴我們,那隻猴子仍在前進。

二十多分鐘後,繩子停止了移動。江對岸忽然響起一陣悠長的吼叫,叫聲有些淒厲,隔著浩蕩江河,彷彿穿越了千年萬年。

金毛猴子也跟著吼叫起來,接著,猴群中接二連三地迴盪起悠長的呼吼,彷彿是在回應對岸的訊息。

三叔滿意地點點頭,道:“剛才那隻灰猴子已經把繩索固定在樹上了,我們這邊也抓緊固定一下。”

在三叔的指引下,吳倩將繩索固定在一棵合抱粗的大樹上。至此,峽谷上方又多出了一條橫亙其間的單繩橋。

一切準備完畢,三叔終於放心地說道:“如此這般,就更加穩妥了。你們可以準備上路了。”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這一次,三叔沒有再多加阻攔。吳倩向三叔敬了一個禮,那是她能表達的最崇高的敬意。出發之前,吳倩又準備了四根安全繩,為我們的性命多添了一重保障。將安全繩分別固定在上方的繩索上後,吳倩第一個踏上鐵索,一步一步向對岸走去。葉童童身形矮小,齊天恆便將他背在背上,緊接著第二個踏上鐵索。

最後,我把安全繩綁在腰間,正要踏上鐵索,三叔卻忽然叫住了我:“你個小瓜娃子,老子看出來了,這幾個人當中,就數你鬼點子最多。一路當心,凡事多個心眼兒。”

我咧嘴笑了笑,朝他擺了擺手。

雖然鐵索上方多了一條保命的繩子,可真走上去才發覺,所謂穩妥,其實也沒有那麼安全。只邁出一步,身子便晃得厲害,就像喝醉了一般;第二步,竟不知該落在何處。再加上腳下那深不見底的茫茫白霧,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緊張得心都快從胸腔裡跳出去。我們此去如履薄冰,不知道能不能平安走到對岸。

我每一步都邁得十分小心,手裡的繩索也攥得格外緊。一步,又一步。視線所及之處,依稀還能看到齊天恆的身影,我那劇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走到一半時,那隻灰猴兒順著我們的繩索,悠哉遊哉地爬了回來。對於這隻比人還聰明的猴子,我倒生出了幾分敬佩。它經過時,我衝它笑了笑,道了聲謝謝。猴子咧嘴一笑,扭著屁股淡然離去,彷彿是在炫耀自己的本事。那份瀟灑的模樣,簡直就像古代的遊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猴子的路走得十分輕快,因為它知道彼岸就在眼前;我們的路卻走得格外沉重,因為我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突然,一陣江風從白霧下方捲了上來。那股風如水下暗流一般,藏著洶湧;直到撲至眼前,才猛然露出猙獰。巨大的風力像吹動一片鴻毛般,要把我們掀上天去;強烈的撕扯感,彷彿非要先將我們撕裂,再一口吞噬。

齊天恆背上多了一個葉童童。雖說小孩子不重,可此時身處百丈高空,多一分重量,便多一分兇險。齊天恆若有半步踉蹌,手腳不穩,兩人便會死無葬身之地。我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猛烈的江風把我們吹得搖搖欲墜。葉童童死死摟住齊天恆的脖頸,像一隻瘦小可憐的膏藥猴;江風這個無情的傢伙,卻偏要強行把他和齊天恆分開。

危急之下,齊天恆果斷調整姿勢,將葉童童護到身前。狂風把他的面頰撕扯得幾近扭曲。齊天恆雖眉頭緊鎖,卻仍沉著地安慰童童:“別怕,童童,有大師兄在。”

齊天恆的聲音早已嘶啞,又被風的呼號掩去了大半。葉童童不敢睜開眼睛,只在嘴裡輕輕應了一聲。

風終於停了。陰霾一掃而空,峽谷下方的景象也因江風吹散白霧而清晰了幾分。經歷過這場大風大浪後,腳下的路似乎也變得平坦了一些。一個小時後,我們終於重新踏上了土地。

四個人彼此看了看,眼神出奇地平靜。吳倩拔出匕首,將繩子割斷。我和齊天恆都明白她的意思:從此再無退路。可我們已經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又有什麼比這更可怕的呢?

吳倩突然釋然地笑了,眉宇之間盡是快意。一路上藏在她眉眼間的隱憂,似乎也被剛才那股江風吹得無影無蹤。

我原以為吳倩要來一段慷慨激昂的陳詞,她卻只簡單地對我們三個說道:“吃飯!吃完飯,老孃帶你們去搶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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