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老冤家的新恩怨
受埃德蒙的邀請，前任法王約翰二世和攝政王查理，也一同乘船來到了倫敦。
歷史上，約翰二世因為自己的長子攝政王查理，並沒有履行《布勒丁尼合約》，支付剩餘的金幣，再加上在倫敦當抵押人質的次子安茹公爵，私自逃回了巴黎市。
這位正直且保持著高尚騎士精神的國王，痛斥了不遵守《布勒丁尼和約》的攝政王查理和次子安茹公爵，毅然決然地回到了倫敦市，重新做會了囚犯。
這一舉動，也使得他獲得了“好人”的稱號，直到1364年，45歲的約翰二世死於倫敦的索威宮，王太子查理繼位，才給這個極具傳奇色彩的國王，畫上了一個不算完美的句號。
事實上，埃德蒙並不討厭約翰二世，也談不上憎恨查理，只不過身為貴族，無法擺脫與君主之間的壓迫與被壓迫的關係，隨著他們父子二人被剝奪一切權力，這份因為地位產生的矛盾也隨之煙消雲散。
埃德蒙知道，約翰二世是一位仁慈的統治者，在當時歐洲大部分王朝統治者，都保持著殘暴和冷酷時，他不致死不致殘的政策，博得了百姓的尊重。
此外，他具有非常高尚的品格，一生都支援慈善事業，時常舉辦慷慨的佈道儀式，為窮人們捐錢捐物，贏得了平民的尊重。
因此，埃德蒙將約翰二世趕下王位，廢黜了查理的攝政王之後，並沒有對他們父子二人痛下殺手，只是象徵性的將他們流放到了溫暖溼潤的科西嘉島，享受衣食無憂的後半生。
這時，身處隊伍中部的約翰二世，看著熟悉的倫敦街景，不由地想起了1356年在普瓦捷戰役中被俘後，在倫敦遊街時的場景，心中不禁五味雜陳。
恍若隔世間，他微微轉過頭，與查理一同望向了身旁的黑太子愛德華，感覺自己就如同在做夢一般，不禁感嘆道。
“喔……上帝啊，真高興，還能在有生之年，回到這個像家一樣的地方，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哲羅姆伯爵先生了！”
黑太子愛德華感受到兩人熾熱的目光，心中也不由得有一絲尷尬，這個作為曾經歐陸戰力最強的王太子，僅僅過了短短五年時間，就由勝利者變成了失敗者，重複著他曾經手下敗將的命運。
不過，他一想到埃德蒙展示給自己的航海圖時，便不由得挺直了腰桿，腦子裡也開始對那片陌生的土地，充滿了美好的嚮往，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膀。
“哲羅姆先生可能不在他的城堡裡面，最近這段時間，他肯定正忙著收穫羊毛，好將它們高價賣給漢薩同盟的商人們，以便用賺到的金幣，購買產自圖爾市的乾紅葡萄酒。”
約翰二世略做思考，認同地點點頭。
“對對對，您瞧我這記性，居然把這事兒都給忘了，十月末可是剪羊毛的最佳時機，這個時候的羊毛，既柔軟又蓬鬆，紡織出來的羊毛呢絨布，做成衣服或是褲子，穿在身上就彷彿雲朵一般舒服。”
查理滿臉高傲地道。
“沒錯兒，不過我們法蘭西的好東西更多，比如出醇香的乾紅葡萄酒、優質的鐵製品、美味的香料、精緻的玻璃還有香甜的白砂糖等等緊俏的商品，遠比只有羊毛的英格蘭強多了！”
黑太子愛德華當然聽出了對方的不屑，不過，他並沒有駁斥對方，只是輕蔑地笑了笑道。
“這我當然知道，親愛的查理先生，不過您可別得意的太早了，要不了多久，英格蘭就會得到一大片肥沃的土地，那裡面不光有一望無垠的平原，奔騰不息的河水，平靜寬廣的大湖區，更讓人興奮的是，還有豐饒的金礦，英格蘭很快就會變成歐羅巴第一帝國的，我發誓！”
約翰二世與查理對視一樣，認不出笑出了聲道。
“上帝啊，請原諒我的無知，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一片土地嗎，恕我直言，親愛的王太子殿下，它該不會是隻存在您的夢裡面吧？”
查理也嘲笑道。
“是啊，聽說您在伊比利亞半島的決戰中，用騎槍擊中了埃德蒙的頭盔，差點讓他從馬上摔下來，但依我來看，他並沒有被您打壞腦子，相反，您的大腦卻有些不大好使！”
黑太子愛德華感受到兩人的嘲諷，只是高傲地冷笑幾聲，便不再理會約翰二世和查理。
在這個自視甚高的王太子眼中，這對毫無地位可言的父子，就如同小丑一般的存在，如果自己繼續跟他們糾纏下去的話，反而會自降身份。
一直聽著身後爭論的埃德蒙，看著近在眼前的溫莎城堡，忍住想笑的衝動，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各懷心事的三人，一臉平靜地道。
“好了先生們，前面就是溫莎城堡了，有什麼話我們等會坐下來邊吃邊聊，說實話，我對你們的話題很感興趣，說不定能給出很多建設性的意見呢！”
黑太子愛德華很快聽出了埃德蒙提醒自己保密的意思，便不屑地瞥了眼同樣露出鄙夷神態的約翰二世和查理，把注意力集中到在城堡主廳外，穿著一身鎧甲的英王愛德華三世身上。
這位英格蘭的傳奇國王，遠遠地就看見自己的長子黑太子愛德華氣色不錯，甚至還比出徵伊比利亞半島之前胖了一點，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儘管他看向埃德蒙的目光中，依然充滿了敵意，但考慮到對方似乎並沒有什麼惡意，而且黑太子愛德華還明顯很聽對方的話時，愛德華三世的腦子裡面不禁充滿了疑問。
因為他知道，在伊比利亞半島的決戰中，埃德蒙曾經出手重傷了他的長子，按照常理來說，這位有仇必要的王太子，肯定恨透了埃德蒙，誓要將埃德蒙徹底擊敗，實現華麗的復仇。
於是，愛德華三世只好按捺住內心的無數個疑問，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對著剛剛翻下馬背的埃德蒙道。
“歡迎您的到來，尊敬的皇帝陛下，您的到來，讓溫莎城堡變得更加光彩奪目，但是請您原諒，由於時間倉促，我甚至還來不及修復城堡上次遭襲時的損傷。”
埃德蒙聽出了愛德華三世的警惕、對自己奇襲倫敦的不滿、以及對自己此行目的的高度懷疑。
他當然清楚，如果說自己擊敗了中世紀戰鬥力最強的王太子，那麼即將面對的，將是比王太子更有城府、耐心和殘忍的英王愛德華三世。
不過，作為一名穿越者，埃德蒙當然相信，那份臨摹的航海圖，以及其他DIY的東西，絕對能說服英王愛德華三世，讓自己迫於神羅皇帝查理五世，而不得不暫停的征服英格蘭計劃，以另外一種方式實施。
想到這裡，他友好地走到愛德華三世面前，滿臉笑容地長開雙臂，在對方既意外，又不大情願的表情中，完成了虛假的擁抱。
“一切恩怨都過去了，我尊敬的國王陛下，您應該已經知道，我跟丹麥王國的瑪格麗特殿下已經訂婚，法蘭西也跟丹麥結為了盟友。
事實上，早在三四百年前，那裡曾居居住著讓整個歐洲都畏懼的維京海盜，但現在他們向整個歐洲都敞開了友善的懷抱，將所有沿海城鎮都開放成了自由貿易港。”
瓦爾德馬四世國王在埃德蒙的招呼下，有些心虛地來到愛德華三世的面前，看著對方高大的個子，誠惶誠恐地接受了一個還算比較善意的擁抱。
代理教皇阿德里安，也笑呵呵地道。
“感謝上帝，化解了你們彼此之間的恩怨，我相信你們以後能友好相處，不再會因為某些小小的矛盾，就發動一場可怕的戰爭，造成很多不必要的傷亡。”
愛德華三世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便帶領著眾人走進了溫莎城堡的主廳，坐在了碩大的餐廳裡面。
儘管此時才剛到下午五點，但緯度很高的倫敦市，已經籠罩在濃濃的夜色之中。
為了不讓黑夜阻擋君主和貴族們的夜生活，以愛德華三世為首的英格蘭君主和貴族們，毫不吝嗇地購買玻璃製成的吊燈，並買來同樣價格不菲的鯨油充當燈油，在漫長的黑夜中，將自己奢華的城堡照的雪亮。
事實上，在對法蘭西持續二十年的勝利中，英格蘭的君主和貴族們大發戰爭橫財，除過大肆建造城堡之外，像購買玻璃吊燈、鯨油、獸皮、牛肉、香料以及乾紅葡萄酒等奢侈品的風氣。
而曾經財大氣粗的法蘭西君主和貴族們，不但連續在戰場上輸了二十年，他們的財富也大幅度縮水，如果不是依靠阿爾貝公司和法蘭西銀行的分紅，他們早就被英格蘭的貴族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於是，埃德蒙剛坐在餐桌前的餐椅上時，甚至還覺得頭頂的吊燈有些刺眼。
不過，作為一名穿越者，他曾有幸參觀過某個世界五百強企業，見識過價值過億的吊燈。
因此，在英王愛德華三世的目光中，這位年輕的皇帝臉上，並沒有表現出驚訝的表情，甚至還顯露出了一絲不屑的冷笑，著實讓自負傲慢的英王十分不爽。
或許是由於此前縱慾過度，愛德華三世出現了中風的先兆，他完全忘記了在簽訂《布勒丁尼和約》時，埃德蒙的私人廚師，烹製出了吸引所有人味蕾的美食。
他居然繼續保持著絕對的優越感，高高在上地道。
“為了表示對您和代理教皇陛下的歡迎，我專門為您準備了英格蘭的美味：燉牛肉、醃羊肉、糖醋菜、萵筍湯還有剛出爐的小麥麵包，希望您能喜歡。”
伴隨著愛德華三世的介紹，穿著黑色長裙的女僕們，端著大大小小的精瓷盤子，開始為坐在餐桌前的眾人上菜。
中世紀的英格蘭，同樣也是美食的荒漠，燉肉時，並不像後世那樣，將不同部位調減出來燉煮，從而在口感上面保持一致，導致肉塊不是太肥就是太瘦。
此外，由於白砂糖十分昂貴，英格蘭貴族還非常喜歡用糖和醋混在一起，醃製新鮮的蔬菜，讓其擁有一股甜膩且微酸的口感，吃起來就像沒有放辣椒的泡茶。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畜牧業還沒有給牛羊趨勢的習慣，導致牛肉和羊肉羶味很大，再加上沒有冰箱保鮮，只能用大量的香料掩蓋令人作嘔的氣味。
所以，黑太子愛德華看著熟悉的家鄉菜，擺在了自己的面前時，並沒有表現出極大的興趣，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享受著這份日思夜想的美食。
相反的是，他聞著那股熟悉的味道，不禁有些反胃，好在他跟他的父王一樣，都有著非常強大的忍耐力，這才沒有發出令人噁心的聲音。
顯然，他在巴黎的這段時間裡面，早已吃慣了埃德蒙為他特別定製的燉牛腩、煎牛排、烤羊腿、魚骨湯、小蛋糕、奶油泡芙以及很多他記不起名字的美食。
早已把面前這種烹製手法粗糙，加工水平落後，以及菜品單一的家鄉菜，當成了給平民填飽肚子的食物，自己甚至連拿刀叉的慾望都沒有。
有趣的是，曾經把倫敦當成家鄉的約翰二世，看著面前擺放的食物時，也同樣沒有一丁點兒的食慾，再加上他手頭沒有任何權力，臉上不禁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黑太子愛德華、約翰二世、瓦爾對面四世、瑪格麗特，以及西班牙攝政王等人的表情，盡收埃德矇眼底，他笑呵呵地道。
“請您原諒我們的直率，我尊敬的陛下，您特意準備的美食似乎並沒有讓大家提起多少興趣，反而讓不少人有些犯難，比如尊敬的王太子殿下，他似乎沒有多少食慾。
說實話，這並不是您的問題，因為在法蘭西帝國，我們會更加精心地養殖牲畜，更為用心地烹製食物，製作出讓人賞心悅目的美食。”
愛德華三世微微皺起眉頭，拿起桌上的刀叉，從盤子裡面切下一片牛肉，送到自己的嘴裡，一邊滿臉享受地嚼著，一邊嘲笑著道。
“噢……是嗎，看來您在伊比利亞半島獲得了不少利益，就像漢薩同盟的那些暴發戶商人一樣，總覺得貴族和君主已經過時，自由城市才是未來流行的趨勢，總把腥臭的鯡魚當成天底下最大的美食，恨不能每天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