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寧默當縣令了？
徐如意被押下去之後，寧默沒有退堂。
他坐在公案後頭，提筆寫了一份告示，吹乾墨跡遞給劉大彪：“大彪，這份告示，抄上幾十份，京西各個城門、街口、市集，全部張貼。”
劉大彪雙手接過，低頭掃了一眼。
告示上的內容很簡單……即日起，京西地界內，任何商號、店鋪，不得使用“月桂坊”三字作為招牌或商號。
已使用者，限三日內更名，逾期不更者，查封鋪面，從重處罰。
落款是京西縣衙，加蓋了鮮紅的官印。
劉大彪看完，撓了撓頭，忍不住問了一句：“大人，咱們這不是在給徐如意做宣傳？”
寧默擱下筆，笑了一聲：“我問你，之前包興龍讓你們跨縣抓人的時候，去的是哪裡？”
“京南月桂……”
劉大彪說到一半，猛地閉上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明白了。
京南月桂坊，這是寧默的產業。
寧默這份告示，表面上是在禁絕冒牌，實際上呢？
把“月桂坊”三個字用官府告示的形式鋪滿整個京西，讓所有人都知道……月桂坊的存在。
等所有商戶都不允許用這個名字的時候，然後寧默的月桂坊一開業，必將成為京西茶飯之餘的談資。
人人都會關注。
之前是寧默詩仙的名頭吸引讀書人，如今是官方的公告覆蓋京西全縣，這兩撥宣傳打下來，京西還有人不知道月桂坊嗎？
等到寧默在京西開月桂坊的時候，根本不用再費勁吆喝，所有人都知道該去哪買。
高。
實在是太高了。
劉大彪忍不住豎起大拇指，滿臉都是心悅誠服：“大人，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小的服了，徹底服了！”
寧默沒接這個馬屁，只是拿手指敲了敲桌面：“告示張貼出去之後，你另外再做一件事……物色一些人，把京南月桂坊的事情在京西傳一傳。”
“當然不用刻意吹，就把那日京南月桂坊開業的盛況，詩仙作詩，鎮北大將軍跟詩聖以及大儒親至……還有陛下親口賜名‘御用貢酒’的事，原原本本地講出去就行。”
“是！”
劉大彪把告示小心折好揣進懷裡，轉身要走，又被寧默叫住了。
“大彪。”
寧默看著他，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這件事辦好了，你在縣衙的位置，可以適當地挪一挪。”
劉大彪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當然知道“挪一挪”是什麼意思。
他在京西縣衙當差這些年，說好聽了是捕頭，說難聽了就是跑腿的。
包興龍在的時候，他連二堂都沒進去過幾回，更別說在公事上說上話了。
如今寧默這句話，等於是給了他一個明確的承諾……把事情辦漂亮了，你就是我的心腹。
“大人……”
劉大彪喉頭有些發哽，忽然一撩袍擺，單膝跪了下去，“小的之前瞎了眼，聽了李文斗的話跨縣去抓您，那是小的這輩子幹過最混賬的事。大人不但不計前嫌，還這般抬舉小的，小的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大人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寧默伸手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過去的事不提了，往後好好幹。去吧。”
“是！”
劉大彪用力一抱拳，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腳步比任何時候都輕快。
寧默看著他消失在衙門外的背影，重新坐回公案後頭，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肩膀。
京西這攤子事，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他預想的方向走。
月桂坊的事算是捋清了頭緒，接下來就是等黃木匠那邊完工，然後在京西開第一家分號。
京南是總店，京西是分號，兩邊呼應起來，月桂坊的牌子才能真正站穩。
不過這些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
……
與此同時，京南縣衙。
後衙的花廳裡，一局棋已經下了小半個時辰。
棋盤上黑白交錯，局勢膠著。
執黑的是京南縣令陳甲順，對面坐著的是縣丞鄧謙。
“對了，月桂坊同名鋪子的事，處理得如何了？”陳甲順落下一枚黑子，隨口問道。
鄧謙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轉了轉，笑道：“大人放心，凡是取名月桂坊的，衙門都派人一一溝透過了。經過友好商議，都決定更名。”
陳甲順當然知道所謂的“友好商議”是什麼意思。
無非是差役上門，先禮後兵，先勸後嚇，不更名就不給換契書，不更名就天天上門查這查那查稅收。
小商戶哪經得起這個？
乖乖就範是唯一的出路。
“寧默所託，若是辦不好，豈不是顯得我這個京南縣令無能？”
陳甲順搖了搖頭，苦笑一聲，“他日在陛下面前提上一句本官能力欠缺，那此生也就到頭了。”
鄧謙落下一子，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說起來，京西新縣令的人選，也不知道吏部定下來了沒有。”
“定沒定也不關咱們的事。”
陳甲順端起茶盞啜了一口，“每次出缺都是神仙打架，吏部那些老傢伙肯定為這個位置爭破了頭，誰都想把自家的門生故吏塞過去。”
鄧謙笑著搖了搖頭：“大人怎麼沒去問一問？好歹是同僚，打聽一下又不犯忌諱。”
“有什麼好問的？”
陳甲順放下茶盞，嘆了口氣，“我這輩子沒什麼大志向，能把京南這一畝三分地管好，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就知足了。吏部的門道太深，我這點斤兩，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多關心關心京南的百姓，比什麼都強。”
鄧謙微微一怔，隨即肅然起敬，抱拳道：“大人有此覺悟，下官佩服。”
陳甲順擺了擺手，正要說什麼，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心腹官吏小跑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似的，格外複雜，整個支支吾吾的糾結著什麼。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鄧謙皺了皺眉，“出什麼事了？”
那官吏深吸了兩口氣，說道：“鄧大人，天大的事……京西新縣令上任好幾天了，您知道是誰嗎？”
陳甲順拈起一枚棋子，頭也不抬：“本官只管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別處的縣令換不換，與本官何干。有話快說，別賣關子。”
“寧默！”
官吏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新任京西縣令，是寧默！詩仙寧默！”
啪嗒。
陳甲順手裡的棋子掉在了棋盤上，整個人呆滯住了。
他跟鄧謙對視一眼，四隻眼睛瞪得一般大。
“你說什麼？”陳甲順瞪大著眼睛。
不是？
寧默怎麼就出仕從政了？
官吏用力點頭：“千真萬確！京西那邊已經在整頓月桂坊的事了，所有叫月桂坊的鋪子，全都換了名。下頭的弟兄去打聽了，就是寧默！咱們之前在醉仙樓見過的那個寧默！”
陳甲順慢慢靠回椅背，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三分震驚，三分恍惚，三分不可思議，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寧默。
那個在望江樓上一戰成名的詩仙，那個讓陛下親自下旨刊印詩集的少年，居然搖身一變，成了跟他平起平坐的京西縣令！
“這才幾天……”
陳甲順喃喃道，“前些天他還在我們縣衙處理醉仙樓掌櫃之死的案子，這才幾天工夫……”
鄧謙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但聽官吏說寧默上任就整頓月桂坊的事，頓時皺起了眉頭，道：“不過寧默行事，是否太過霸道了些？一上任就讓商戶改換門庭，京西那邊不知多少商戶會心生怨懟，容易遭人口舌。”
官吏連忙搖頭：“鄧大人有所不知，京西那邊傳回來的訊息是……商戶心甘情願，感恩戴德。”
“啊？”
陳甲順和鄧謙再次愣住，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還精彩。
讓商戶把自家鋪子的招牌換了，人家還感恩戴德？
這是什麼道理？
“坊間都是這般說的，具體怎麼做到的，小的也不太清楚……”
官吏撓了撓頭，“只聽說寧大人沒有動粗，而是親自登門，一家一家走訪，不知說了什麼，那些掌櫃的當場就答應了，有的還紅了眼眶。”
陳甲順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的震驚全都吐出去。
“非池中之物啊……”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羨慕還是感慨的複雜，“鄧縣丞，備轎，我要去一趟京西。”
“去拜訪寧默？”
“對。”
陳甲順站起身，整了整官袍，“人家現在是京西縣令，跟本官是同僚了。再說醉仙樓掌櫃的案子，也還沒真正地當面謝過他。這一趟，於公於私，都該去。”
鄧謙也跟著起身：“下官陪大人同去。”
兩人當下便讓人備了官轎，往京西而去。
……
京西，寧德侯府。
侯府的偏院裡，一株老槐樹遮了大半個院子，樹蔭底下襬著一張石桌，桌上擱著棋盤和兩盞涼茶。
小侯爺唐旭執白，好友執黑，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落著子，嘴上聊的卻不是棋。
“榮郡王世子去了西境，這京城裡頭倒是清淨了不少。”
小侯爺落下一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沒了趙元宸那個礙眼的傢伙，京裡那些好玩的地方，倒是少了幾分顧忌。”
好友姓謝，名元浩，是京城一戶世家的子弟，平時跟小侯爺走得極近，聞言笑道：“如此不是更好？沒了趙元宸，那個周清瀾，不就好下手了？”
小侯爺拈棋子的手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亮光。
周清瀾。
大禹第一個女解元。
湘南周家的嫡女。
才學、家世、容貌，樣樣都是頂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