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二夫人也要去京城？
“聖旨到！”
魏佳敏連忙起身，整理好衣冠便快步迎了出去。
宣旨的是宮裡太監。
帶來的訊息不算特別好受……陛下降了罪。
批評湘南各世家存在從監牢撈取死囚的現象，措辭相當嚴厲，要求徹查此事。
魏佳敏跪堂下接旨，心裡卻也清楚。
這事他知道一些……湘南世家勢力盤根錯節，跟牢獄系統勾連不是一天兩天，前任知府賈存信倒臺多少也跟這些爛事有關。
如今朝廷追究下來，他這個新官也得跟著擦屁股。
但擦屁股的同時有沒有別的文章可以做？
旨意宣讀完，太監便收起聖旨，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魏佳敏，壓低聲音說道：“另外關於周家的事。周家替換死囚論理是大罪按律當斬。但陛下說了……考慮到周家陰差陽錯救了一個人，這個人如今對朝廷有大用……所以暫不予處罰，若有下次決不姑息。”
太監意味深長看了魏佳敏一眼轉身走了。
魏佳敏站在原地沒動。
那個人是誰……很顯然就是寧默了。
畢竟當初賈存信與陳家勾結，頂替寧默的解元身份這事，他自然也清楚的很。
所以，陛下的意思太清楚不過了……
周家本來該完蛋的，全家抄斬都不為過。
可恰好從死牢調包出來的是寧默……如今陛下跟前的紅人，詩仙，京西縣令，天子近臣。
所以朝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了周家一馬。
這不是律法問題，這是政.治問題。
魏佳敏慢慢坐回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道聖旨對他來說不是麻煩，而是機會。
你想……周家現在是什麼狀態？
一旦得知旨意，怕是惶恐不安，如履薄冰。
這時候如果有人告訴他們，你們不用怕了，有人保了你們，這份恩情周家會記一輩子。
而傳遞這個訊息的人就是他魏佳敏。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不是燒在周家頭上，而是替周家送了救命的訊息。
這份人情比送黃金白銀值錢多了。
更重要的是……這個訊息的核心人物是寧默。
當他告訴周家‘救你們的是寧默’的時候，他不只是在送訊息，而是在做一個引薦……我跟寧默是一夥的，你們以後要多跟我走動，也要多跟寧默走動。
一石三鳥。
收了周家的人情，搭上了寧默的線。
在湘南樹立了‘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薩心腸’的知府形象，拿捏世家，豈不美哉？
魏佳敏在官場上混了二十多年玩的就是這套，他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來人。”
他吩咐下去道：“備轎，去周府。”
師爺在旁邊一愣：“大人周家剛被陛下點名這時候過去合適嗎？”
魏佳敏瞥他一眼：“正因如此才要去。”
師爺聰明一點就通了。
新官上任燒在誰身上誰就得感激。
周家惶恐時，知府登門送溫暖，這份人情記一輩子。
……
與此同時。
周府。
此刻周大夫人崔氏正在佛堂禮佛。
佛堂不大，但卻佈置素雅……白瓷觀音像供案前，檀香菸氣嫋嫋。
周大夫人跪在蒲團上，藏青色綢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根銀簪，雙眼微閉間，撥動佛珠念著經。
旁邊二夫人柳含煙跪另一個蒲團上。
說是跪姿，但沒那麼端正……一條腿盤著另一條伸著，手裡剝著橘子，然後瓣一瓣塞嘴裡。
“姐姐，昨天李婆子說東廂房瓦漏了要找人修修，廚房柴火不夠了，最近雨水多，柴容易潮，得多備著點……”
柳含煙一邊嚼一邊絮叨。
大夫人大人眼皮都沒抬：“這些瑣事跟管家說就行非拿到佛堂來講。”
柳含煙臉一紅，連忙放下橘子規規矩矩跪好，雙手合十裝模作樣念起經來。
其實她哪裡是真信佛。
去年她也是三夫人氣色越來越好……皮膚細嫩容光煥發看著比自己年輕好幾歲。
好奇地問秘方是什麼，三夫人說是天天禮佛養心靜。
柳含煙心想那她也試試唄。
結果禮了半個月佛，氣色該咋樣還咋樣，一點用沒有。反倒是之前跟寧默偷吃那幾回之後，氣色是好了好幾天的。
但後來跟寧默劃清界限了氣色又開始往下掉。
所以她心中也難免懷疑……三夫人的氣色那麼好，或許也不是佛祖保佑，八成也跟寧默有關？
但這種事沒證據，總不能跑去問三夫人沈月茹‘你是不是跟寧默有一腿’。
那不成瘋子了嗎？
不過說真的，她最近老想著一件事……要不要去京城看看。
真的太空虛了！
也不知道寧默在京城過得怎麼樣，但有一說一，寧默是真的大……
咳。
柳含煙臉紅了下，自從跟寧默劃清界限後，總覺得身上少了點什麼。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總覺得人生少了點什麼味道。
那種頭回做女人的感覺，好像再也找不著了。
而且她隱約感覺到周家這艘船正在往某個方向偏，三夫人在京城照顧老爺，大小姐周清瀾也在郡王府住著。
家裡就剩下她帶著女兒周清玲和大夫人，周家未來的重心明顯不在湘南了而在京城。
那她柳含煙怎麼辦？
繼續窩在這個深宅大院裡當個沒有實權的二夫人？還是……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但還沒來得及細想，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打斷了她：“夫人，知府大人到府上了！”
大夫人猛地一驚，佛珠差點掉了。
“知府？新來的那個？魏知府？”
“是！已經到會客廳了！”
“快有請！”
大夫人轉頭對柳含煙說道：“快些收拾一下，跟我一同去見客。”
“是，姐姐！”
柳含煙連忙收拾橘子皮，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跟著往外走。
心裡犯嘀咕……新知府突然上門無事不登三寶殿什麼事？
兩位夫人趕到會客廳時，知府魏佳敏已經在主位上落座悠閒喝茶。
兩人上前行禮，魏佳敏也特別客氣起身虛扶讓座，並寒暄起來……
問進來身體可好？周家老爺在京城裡一切順遂？語氣格外親切。
大夫人一一作答，心裡面卻直犯嘀咕……這新來的知府大人態度太好了，感覺很不正常。
寒暄完畢後，魏佳敏也是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正色道：“兩位夫人，本府今日登門是有件正經事要說。”
大夫人跟柳含煙同時坐直身子，隱隱有種不祥預感。
“陛下降罪了。”
魏佳敏緩緩開口道：“關於湘南各世家從監牢撈取死囚一事，朝廷已知悉，降旨要求本府徹查！”
嗡！！
大夫人和柳含煙聽到這話，臉色當時就齊刷刷地變了。
大夫人搶先開口，慌亂道：“知府大人明鑑！我們周家世代耕讀傳家，向來遵紀守法，絕對沒有做過這種事求大人明察！”
魏佳敏看了她一眼，不急不緩搖頭：“話別說得太死周夫人，周家的事陛下都已經知道了。”
什麼？！
大夫人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感覺天塌了。
柳含煙臉色煞白。
這事都捅到了陛下面前去了？
完了。
全完了！
她們心裡清楚……周家做過不少這種事。
當年從死牢撈人時候，以為天衣無縫，誰知道如今朝廷居然會知道，還翻起了舊賬？
大夫人感覺眼前發黑差點沒站穩。
柳含煙嬌軀微微顫抖。
魏佳敏看著兩個人反應，不緊不慢道：“不過……”
二人猛地看向魏佳敏。
有轉機？
魏佳敏捋須道：“好在陛下面前有人替你們周家說了好話，若沒有此人從中斡旋，你周家這一次怕是真的到頭了。”
大夫人跟柳含煙彼此相視一眼，眼中有希冀，又有幾分不敢置信。
是誰？
這麼大面子在陛下面前替犯了重罪的家族求情？
難道是老爺在京城裡結識了大人物？
“知府大人，敢問是……是誰？”大夫人崔氏好奇道。
魏佳敏見狀，也不繞彎，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從你們周家走出的寧默。”
“寧默？”
兩位夫人異口同聲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那個原本是周家的下人，後來差點成了周家的姑爺……寧默？
是他……救了周家全族性命的人？
大夫人腦海中浮現出寧默的模樣，越想越覺得驚訝……他的面子居然這麼大？
連陛下都可以為他破例？
雖然此前就知道寧默成了京城詩仙，還得了陛下的恩寵，可這也太離譜了。
早知道……當初就極力撮合寧默跟清瀾的婚事了。
錯過了！
真的錯過了！
二夫人柳含煙站在旁邊，腦子裡則亂成一團漿糊。
寧默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意味著太多複雜的東西……有感激有愧疚有羞恥。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惦念。
剛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第一個念頭是不可思議，然後是……好厲害！
他沒想到，那個曾經在周家當奴僕的男人，如今已經站到了一個她都要仰望的位置上了。
而更讓兩位夫人震撼的是……寧默救了周家卻連封信都沒有。
如果不是今天魏知府說出來，她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全家性命是誰保住的。
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敢問知府大人……寧默他現在……”
她想問的是寧默現在怎麼樣。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二位夫人不必多想。”
魏佳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著說道：“寧默如今是陛下跟前的人，前程遠大。本府今日來就是傳個話……周家往後多跟寧默走動，多多親近，對本府對寧默對周家都好。”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為周家指點迷津，實際上是在給自己鋪路……他要做那個連線周家和寧默的紐帶。
將來周家和寧默之間任何往來，都繞不開他魏佳敏這個人。
大夫人是個聰明人聽出了這話裡的分量。
她立刻起身深深福了一福，道：“多謝知府大人提點，周家銘記於心。”
柳含煙跟著行禮，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不行，她也要去京城。
而且這個念頭比任何時候都強烈了。
寧默在那裡。
她柳含煙如果不能及時趕去也佔一個位置的話……往後怕是什麼好處都是沈月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