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赴任京西
第二天一早。
寧默悠悠轉醒，回味了半晌昨夜的旖旎，唇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竟有些意猶未盡。
昨夜那一場荒唐，到末了，他終究還是走了趟後門那滋味卻別有一番天地。
他咂摸了片刻，搖頭輕笑……罷了罷了，好飯不怕晚，待夫人身子利索了，來日方長。
身旁一動，沈月茹也醒了。
她睜眼便撞進寧默含笑的目光裡，臉上‘騰’地一熱，忙拉過錦被，遮了半邊臉：“一大早的，看什麼呢。”
寧默支著頭，笑得眉眼彎彎：“看夫人好看。”
沈月茹啐了他一口，被角卻沒能擋住那雙眼裡溢位來的柔色。
任憑寧默攏住了她的腰，再緩緩往上裹住……為此身子都不由地一軟，睫毛顫了顫，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寧默低笑一聲，不忍再擾她，這才抽出手，輕手輕腳地起了身，自去洗漱更衣。
哪知他這頭才動，沈月茹那頭也跟著坐了起來。
她隨手挽了個鬆鬆的髮髻，絞了熱毛巾遞過來，又從櫃裡捧出一身疊得齊整的青色公服……正是昨天早上宮裡連著官憑一道送來的。
寧默接過，心裡一暖。
“勞夫人費心了。”他握了握她的手。
沈月茹抿嘴一笑，替他一顆顆繫著盤扣：“你如今是官身了，出門在外，衣冠得齊整些，莫叫人看輕了去。”
外頭天光才矇矇亮，院子裡靜悄悄的，只聞簷下幾聲雀鳴。
寧默活動了下有些發酸的肩頸，只覺渾身舒坦通泰……昨夜雖沒能盡興，卻也暢快淋漓。
他心裡盤算著，等到月桂坊總店裝潢竣工，一定要給沈月茹一個驚喜。
正想著……
外頭，忽然炸起一陣喧鬧。
鑼鼓喧天，夾著爆竹噼裡啪啦的脆響，由遠及近，聲勢浩大，把整條街都給驚動了。
寧默一愣，納悶道：大清早的，哪家辦喜事，鬧出這麼大動靜？
不消片刻，柳兒揉著惺忪睡眼從偏房出來，錢萬三和柳如風也被這動靜吵醒，胡亂披了衣裳，一個個一頭霧水地聚到院裡。
“什麼響動？一大早的。”錢萬三伸長了脖子，往門外探。
“聽著，像是衝咱們這院來的。”柳如風皺眉。
寧默也覺著蹊蹺，索性大步上前，推開了院門，要看個究竟。
門一開……
他愣住了。
門外烏泱泱杵著一大群人，個個穿著皂色公服，赫然是京西縣衙的衙役！
領頭那個，正是劉大彪，一身嶄新公服，胸前披紅掛綵，臉上笑開了花。
他身後一隊衙役，敲鑼的敲鑼，打鼓的打鼓，儀仗排得齊齊整整，紅綢綵帶迎風招展，那架勢，比娶親還要熱鬧三分。
半點沒有之前半夜殺來的兇狠模樣，反而慈眉善目。
街坊四鄰早被這動靜引了出來，全擠在巷口伸長脖子看熱鬧。
劉大彪心知自己闖了天大的禍，而一切都因寧默而起。
所以為了抱住寧默這條大腿，他豁出去了。
加上今天寧默赴任，衙門裡若是冷冷清清地接了，豈不顯得自己不識抬舉？
所以他當即翻箱倒櫃，尋出那套壓箱底捨不得穿的公服，又連夜召齊衙裡幾個老兄弟合計了半宿，才定下這麼一套風風光光的儀仗。
對他來說……新縣令年輕，頭回上任，臉面最是要緊。
這排場越大、越風光，越顯得他京西縣衙上下齊心，對寧默的到來非常歡迎。
此刻，劉大彪見院門開了，寧默更是立在門內，登時精神一振，忙不迭整了整衣冠，運足了中氣，高聲唱喏：“恭……迎……縣令大人赴任……！”
“譁！”
這一嗓子，直接把滿巷子街坊都給點炸了。
“縣令？天子腳下的京城縣令？”
“這錢府別院住著的寧公子，幾時當上縣令了？”
“他好像沒多大？”
“啊？你連他多大都見過？”
“你想什麼？我說的是少年縣令，是年齡……我看著寧公子這是要發達了！”
七嘴八舌，議論聲嗡嗡一片，吵得跟炸開了鍋似的。
寧默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也太張揚了。
天子腳下，光天化日，敲鑼打鼓滿街迎一個縣令赴任，傳到那些個御史言官耳朵裡，還不定編排出什麼“少年得志、招搖過市”的話來。
他輕咳一聲，抬手往下壓了壓：“都停下，都停下。這麼大的陣仗幹什麼，不妥。”
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也沒忍住嘀咕起來。
這劉大彪，難怪當初李文鬥上任頭一天，他就敢領著人硬闖錢府別院拿人……
這察言觀色、哄人捧場的本事，還真是一套一套的。
這般人物，用好了，倒是把趁手的刀。
劉大彪一聽縣令發了話，忙不迭揮手，命眾衙役停了鑼鼓，自己陪著滿臉的笑，快步上前，躬身解釋：“大人息怒，息怒！卑職這也是一片心意……昨天卑職帶著弟兄們，在衙門裡足足候了您一整天，眼巴巴地就沒等著人，所以今兒一大早，卑職實在怕再撲個空，這才厚著臉皮，帶人親自登門來接了。”
這一番話說得又是委屈又是懇切，寧默聽著，倒不好再駁他的面子了。
他本就打算今日去京西走馬上任，便順水推舟，擺了擺手：“罷了。既如此，便走罷。”
說著，他回過身，對立在門內的沈月茹低聲道：“我今兒怕是回不來了，衙門裡頭肯定有不少事情，少不得要熬上幾個通宵。”
沈月茹上前，替他理了理被夜風吹得微亂的衣領，柔聲叮嚀：“京西不比家裡，人生地不熟的，凡事多留個心眼，仔細著些。”
“我知道！”
寧默點頭，握了握她的手：“等我回來。”
他又轉向錢萬三和柳如風，正色囑咐：“你們兩個，回頭替我跑一趟耀陽武館，把周彪請到府上來，替我護著夫人。京西那邊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府裡不能沒個拿得出手的人鎮著。”
錢萬三和柳如風對視一眼，眼底不約而同地冒出幾分感動……這看似是差人辦事，實則是把“看家護院、守護夫人”這樣貼心的託付，交到了他倆手上，是真的把他們當自己人看了。
“寧兄放心！這事包在我們身上！”兩人齊聲應下，拍著胸脯。
寧默這才拍了拍劉大彪的肩膀：“走罷，京西衙門那邊我會多待幾天，瞭解下情況，等理出頭緒，得了空，也會抽身回來看看的。”
他這話，本是說給沈月茹聽的，意思是得空便回府陪她。
偏劉大彪會錯了意，只當這位新主官體恤下屬、心繫衙門，感動得眼眶都熱了，聲音發顫：“大人……大人這才頭一天，就把咱京西，當自個兒家了！弟兄們沒白等啊！”
寧默哭笑不得，笑了笑，也懶得解釋。
他撩開轎簾，正要抬腳，卻又回頭望了一眼。
沈月茹立在院門口，晨光落在她身上，見他回望，眉眼彎彎，朝他輕輕揮了揮手。
寧默心頭驀地一軟。
這一去，又不知多少天見不著了。
他衝她壓了壓手，示意她進去，別在門口吹風，這才鑽進了轎子裡。
劉大彪見縣令上了轎，中氣十足地一聲令下：“起轎！”
儀仗重新起了鑼鼓，一行人浩浩蕩蕩，往京西方向去了。
巷口看熱鬧的街坊，直到那隊人馬拐出了巷子，還聚在一處，久久不肯散去，你一言我一語地，唸叨著這樁京城裡的新鮮事。
……
轎子晃晃悠悠上了大街。
寧默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腦子裡卻沒歇著。
京西縣衙，他也算是老熟人了。
先後去過兩次。
去一次就折損一個縣令。
但有一說一，拋開自己有陛下撐腰這個事實，衙門裡上上下下，多少沾著前前任縣令包興龍的血脈、繫著他的裙帶。
如今主家倒了，這些人是老實伏低、靜觀其變，還是陽奉陰違、暗地裡使絆子，眼下都說不準。
更別提對方在京西縣主官多年，帳上那些個見不得光的窟窿和貓膩，一樁樁、一件件，都等著他這個初來乍到的新縣令去翻。
他嘴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難，是難。
可越是這般爛攤子，越顯得出手段。
當年在公司中，他都能夠爬上輪值董事長的位置，如今名正言順坐上了縣令這把交椅，還怕收拾不了幾個魑魅魍魎？
……
與此同時。
鎮北大將軍陸瓊，這陣子難得回京，陪了家人些時日，心裡卻始終橫著一樁沒了卻的事。
早在半月前，他便託了詩聖柳明遠，替他牽個線，約那位聲名鵲起的詩仙寧默公子，見上一面。
說起來，這樁心事，一半是替北境的弟兄們了的。
北境苦寒，將士們戍守邊關經年累月，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張生面孔，閒來無事，除了操練便是喝酒。
前些日子，望江樓那首詩輾轉傳到了邊關，被軍中幾個識文斷字的校尉，一句一句念給底下的老卒聽。
唸到那“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時，滿帳子的糙漢子，霎時鴉雀無聲，一個個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