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聖旨到
寧默一愣，隨即小失落。
得，自家小兄弟這會還雄赳赳氣昂昂的，眼下是全沒了用武之地。
他嘆了口氣，故作委屈地往枕上一倒：“夫人你這一來，我這一天的念想，全沒了。”
沈月茹瞧他那樣，忍不住噗嗤一笑，又有些過意不去。
她太懂這男人了……昨夜忙到半夜，今早醒來本就帶著火，偏她又不湊巧。
她抿了抿唇，眸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忽地附身上前，湊到他耳邊，熱氣拂過他耳廓，聲音又輕又軟：“夫君別急……雖不能盡興，卻也不是不能疼你。”
寧默還沒反應過來，她已順著他身子滑下，附身低頭……
寧默眼珠子猛地一瞪，渾身一僵。
“夫、夫人……”
他心中驚歎不已，沈月茹這……學的真快啊！
沈月茹沒應聲，只微微偏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又羞又大膽，像含著鉤子。
隨即她便垂下眸去，專心起來。
寧默喉結狠狠一滾，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那溼潤溫軟的觸感裹上來的一瞬，他腦子裡“嗡“地一聲，什麼月桂坊，什麼連鎖店，什麼發家致富……全被掀飛了九霄雲外。
他微微閉上眼睛，享受那股子又酥又麻的癢，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連腳趾都微微蜷了起來。
這女人……平日裡端得嫻靜，真較起真來，竟這般要命。
許久。
沈月茹忽然起身，捂著嘴匆匆下了榻，臉紅得像要滴血，逃也似地出了房門。
寧默靠在床頭，半晌沒緩過神，隨即低低笑出了聲，又頗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這女人，實在太會了。
他起身，隨後也去澡堂懶洋洋洗了個澡，熱水一衝，渾身清爽。
只是剛走出澡堂，便見趙六帶著幾個醉仙樓的夥計，規規矩矩在院中候著。
幾人見寧默出來，齊齊喚了聲：“公子！”
寧默擦著頭髮，笑問：“你們這是？一早便堵我院門。”
趙六與幾個夥計彼此相視一眼，似下了某種決心，才上前一步，恭敬道：“公子，您忘了？先前掌櫃遇害，咱們夥計私下商議過……若掌櫃當真是為他人所害，且沉冤得昭雪，便將掌櫃留下的手書交給公子，公子去衙門毀了那契，這鋪子，便歸公子您的。”
寧默一怔，心下動了容。
他原以為趙六等人不過是隨口一說，誰料竟真記在了心裡，還這般實誠，一絲一毫沒打算糊弄。
“當真……要將鋪子交予我？”他盯著趙六，認真問，神色不似玩笑。
趙六幾人齊齊點頭，眼裡透著股子樸素的執拗：“公子但凡給我們一碗飯吃，便成。掌櫃在時待我們不薄，可他走後，這鋪子若落了外人手，咱們才真沒活路。公子是好人，我們信得過。”
寧默心神動容，當即也是一一拍過他們的肩膀，掌心落處，是幾副瘦削卻挺拔的筋骨。
他沉聲道：“但凡將來有我寧默一口飯吃，絕不會餓著你們，這話，我寧默說的，任何時候都作數！”
趙六幾人眼眶微熱，狠狠點了點頭。
他們信得過寧默。
寧默笑道：“那便去京南縣衙……”
寧默正想著給沈夫人備一份新年的頭一份驚喜……那就是月桂坊酒坊連鎖店的總店。
所以這事越早辦妥越好。
他話音未落，院門外忽有一陣喧譁，馬蹄聲、腳步聲夾雜在一處，由遠及近。
而院中跟柳如風喝著早茶的錢萬三，最先反應過來，探頭朝外一望，臉色微變：“寧兄，是宮裡來人了！”
話音未落，門外已響起一道尖細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聖旨到……錢府別院寧默接旨！！”
寧默心下一凜，抬手止住眾人上前，壓低聲音道：“都別動，先整衣冠。”
說時遲那時快，他一面快步往正堂走，一面朝錢萬三與柳如風使了個眼色。
錢萬三會意，立刻轉身小跑著去燒水備茶，柳如風則手腳麻利地取了香案，擺在正堂中央，又撣了撣上頭的浮灰。
趙六幾人有些慌，漱完口的沈月茹此刻反倒比他們鎮定，從裡屋取了一件寧默的乾淨外袍，快步迎上，替他一邊整衣襟。
寧默接過外袍披上。
不過幾息工夫，院門已被推開。
當先一人，是一位年約四旬的內侍，身著緋色袍服，頭戴烏紗，腰間懸著一枚鎏金腰牌，步履沉穩，一望便知是御前得臉的人物。
他身後跟著兩名小黃門，一個捧著黃綾聖旨，一個託著檀木盤，盤上覆著明黃錦帕。
這派頭，分明不是尋常的宣旨太監。
寧默心下一動，這來的，怕是內侍總管身邊的紅人。
那內侍進了院，目光掃過眾人，唇角微微含笑，腳步不疾不徐地往正堂行去。
一路走，一路朗聲道：“錢府別院寧默何在？”
寧默迎上兩步，躬身一揖，禮數週全：“學生寧默，恭迎天使。”
內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笑道：“好個俊朗的少年郎。咱家是御前內侍劉高，今日代陛下傳旨，煩請寧公子……”
他頓了頓，語氣一正：“擺香案，接旨吧！”
柳如風早已將香案備好，香燭、淨水、貢品一應俱全。
劉高瞧在眼裡，暗暗點頭。
寧默則剛準備撩袍跪下，劉高便立馬扶住，說：“寧公子，您就不必跪了！”
但錢萬三、柳如風、趙六等人則齊齊在後跪了一片，沈月茹則跪在寧默身側半步，垂眸屏息。
唯有趙六幾人跪得有些手足無措，膝蓋還沒彎利索，倒先偷偷抬眼覷那捲黃綾聖旨。
劉高也不惱，只笑了笑，抬手從小黃門手中接過聖旨，緩緩展開。
院中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寧默才學可嘉，著即暫代京西縣令一職，即日起效。欽此……”
一旁的沈月茹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之色。
趙六等人更是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彷彿沒聽清。
錢萬三與柳如風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半張著嘴。
寧默自己，也有點懵。
不是！
這才過去一晚，自己就……暫代縣令了？
滿院的人卻都清楚，這可不是外頭什麼州府的縣令，而是天子腳下的京西縣令。
縱是暫代，那也是天子親口認下的資格，是實打實的朝廷命官。
天啊！
少年縣令！
怕是大禹立朝以來頭一份了吧！
震驚過後，寧默規規矩矩整了衣冠，領了旨。
沈月茹適時悄悄往他袖中塞了一錠銀子，指尖擦過他手腕，帶著幾分得意，又帶著幾分心疼……她這默郎，是一夜之間，成了官了。
寧默會意，在接旨的時候，悄悄地將銀子遞給那宣旨的內侍。
內侍接了，眉開眼笑，連聲稱讚：“寧公子，陛下對您可是器重得緊，您可莫要辜負了陛下的信任。這京西縣令雖是暫代，可京畿要缺，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說罷，他四下瞅了瞅，又湊近寧默，壓低聲音悄悄補了一句：“公子，陛下有口諭……晚些時候，您進宮面聖。”
寧默呆愣住。
進宮？
他還沒回過神來，內侍卻已樂呵呵地告了退，揣著那錠銀子，腳步輕快地走了。
人一走，錢府別院頓時炸開了鍋。
錢萬三第一個蹦起來，擠眉弄眼地拱手：“寧大令！寧大令！這可是少年縣令，將來怕要直上青雲，封侯拜相的！”
柳如風也笑道：“沒想到寧兄你一轉眼便成了朝廷命官，高，實在是高！”
趙六幾人雖還懵著，卻也跟著憨笑，紛紛道賀。
寧默被圍在當中，卻沒什麼驕傲的模樣，只擺手道：“只是暫時代管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臨時工而已！
轉頭他卻又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嘀咕道：“陛下這是對我太狠了，連讓人歇一晚都不成，如今又給我安了這麼個差事……”
眾人聽得大笑，調笑他這少年縣令當得辛苦。
寧默由著他們鬧，唇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說到底，這是好事不是嗎嗎？
……
與此同時。
京西縣衙那邊，此刻卻是人心惶惶。
此刻，王縣丞、主簿、典史一干人等，擠在後堂，個個面如土色。
“這衙門……莫不是風水不行？”
一名老書吏壓低聲音，瑟瑟地道，“先是頭一任縣令包興龍大人，這第二任李文鬥，更是屁股沒坐熱，直接就被擼下去了。兩任主官，前後腳出事，這……這誰還敢坐那把椅子？”
王縣丞愁得直搓手，額上沁出冷汗。
他轉頭，忽然想起什麼，衝門外喊了一聲：“大彪！劉大彪！你過來！”
劉大彪應聲而入，還是那副精悍模樣，只是臉色也不太好看。
“你昨日去錢府別院拿寧公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縣丞問道：“細說！”
劉大彪面露難色，卻不敢瞞，大抵說了遍昨天跨縣拿人的事。
隨後他偷眼覷王守仁：“大人，你說發生了這種事……咱們不過是小人物，可上頭……上頭怕是要遭殃。咱們這生死，怕是全系在寧公子一身了。”
王守仁白他一眼，低喝道：“你慌什麼？陛下豈會在意咱們這等小人物的死活？不過有一點你說的對，咱們的命，全捏在寧公子手裡……他若高抬貴手，咱便能活，他若記仇，咱們便是陪葬。”
他環視眾人，苦笑：“當然，寧公子若覺得咱們是李文斗的舊人，一併清算，咱們誰也跑不了。”
眾人一聽，更慌了。
一個個商量著，怎麼去討好寧默。
可發愁的是……他們現在根本不敢離開縣衙，寧默的話猶言在耳。
所以到底要怎麼討好這位主官？
正亂著，一名衙役疾步入內，報曰：“大人！不好了！吏部、刑部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