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寧默代管京西
李文鬥瞳孔猛地一縮。
玉佩?
這玉佩通體瑩白,雕工精細,上面盤著一條五爪金龍,龍目圓睜,栩栩如生。
在燭光的映照下,玉佩散發著淡淡的溫潤光澤,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龍形玉佩。
天子信物。
見玉如見君。
李文鬥,起初還有些茫然,但下一秒,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認得這枚玉佩。
當年先帝駕崩,太子趙恆登基,這枚玉佩便從未離開過陛下的腰間。
它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皇權。
代表著天命。
代表著……生殺予奪!
“撲通!”
李文鬥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身後的縣丞、師爺、衙役,也都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一般,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李公子還沒反應過來,他茫然地看著父親突然跪倒,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忍不住問道:“父親,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麼?一個玉佩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買得起!”
“閉嘴!”
李文鬥猛地回頭,一巴掌抽在李公子的臉上,怒斥道:“跪下!快跪下!給我跪下!”
李公子被打懵了,捂著臉,呆呆地看著父親。
他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這副模樣,那張原本還算端正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聽不懂人話嗎!跪下!”
李文鬥一把拽住李公子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按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寧默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那枚龍形玉佩,目光平靜地看著跪了一地的京西縣衙官員們。
“李大人。”
他淡漠道:“現在知道,劉班頭為什麼要讓你跪下了吧?”
李文鬥渾身劇顫,額頭貼在地面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下官……下官知罪……”
“知罪?”
寧默笑了笑,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文鬥,“李大人何罪之有啊?您不過是在衙門裡喝喝酒,聊聊天,順便派個人去京南抓個刁民,給您兒子出口氣罷了。這算得了什麼罪?”
李文鬥聽出寧默話中的譏諷,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又不傻。
寧默手裡握著陛下的龍形玉佩,那就是欽差,就是天子使者。
而他剛才做了什麼?
讓衙役去抓欽差。
讓手下對欽差動粗。
在欽差面前擺官威,還揚言要格殺勿論。
這哪一條,都是死罪。
“寧……寧公子……”
李文斗的聲音帶著哭腔,“下官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公子,還望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下官這條狗命……”
“饒了你?”
寧默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輕輕抿了一口,咂了咂嘴,“酒是好酒,難怪喝的這麼上頭!”
他說著,將酒杯放下,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李公子身上。
\"李公子,上次可是我救了你,怎麼你卻要恩將仇報?還想要我的命?\"李公子此刻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他再蠢也知道,眼前這個被他父親視為眼中釘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沒……沒有……”
李公子趴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公子誤會了……我……我就是開個玩笑……”
“開玩笑?”
寧默笑了笑,寒聲道:“李公子這玩笑開得可真大,都讓衙役來抓人了,你跟我說是玩笑?後續……肯定還有什麼花樣吧?”
李公子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寧公子!”
李文鬥早已酒醒,此刻滿臉淚痕,道:“都是下官管教無方,犬子年少無知,衝撞了公子。下官願意賠償,願意道歉,只求公子高抬貴手,放我們父子一條生路……”
“賠償?”
寧默挑了挑眉,\"李大人打算怎麼賠償??”
李文鬥愣住了。
他聽出了寧默話中的深意。
“公子……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
寧默盯著李文鬥,道:“你這條命,我拿著也沒用,你的賠償我也看不上,但你這個縣令……沒必要當了!”
李文鬥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地。
他為了這個縣令的位置,不知道花了多少銀子,走了多少門路,好不容易從工部調到地方,本以為可以天高皇帝遠,好好撈上一筆。
可沒想到,屁股還沒坐熱,就要被擼了。
“公子……”李文鬥還想求情。
寧默卻已經轉身,不再看他。
“劉大彪。”
寧默淡淡開口。
“在!在!”
劉大彪連忙爬過來,額頭磕得青紫一片,“公子有何吩咐?”
“帶上你的人,把李文鬥和他兒子,先關進大牢。”寧默吩咐道,確實有幾分欽差的樣子。
“是!是!”
劉大彪如蒙大赦,連忙招呼手下衙役,將癱軟如泥的李文鬥父子拖了下去。
縣丞和其他師爺也想趁機溜走,卻被寧默一聲冷喝定在了原地。
“誰讓你們走了?”
寧默轉過身,目光如刀,在眾人臉上掃過。
“不敢!不敢!尿急……尿急!”
眾人紛紛止步,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與寧默對視。
寧默淡漠地看了眼這些人,倒也沒心思一個個審問,道:“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離開縣衙,否則……哼!”
“是!是!”
眾人身體猛地一顫,連連點頭,而後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後堂。
卻也不敢離開縣衙。
一個個感覺天塌了!
之前包興龍縣令也是得罪了京南的一個讀書人,下場頗為淒涼。
沒想到新來的縣令同樣如此,屁股還沒坐熱,就涼了……
這京南的讀書人,怎麼這麼難對付?
片刻之後。
後堂裡只剩下寧默一人,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龍形玉佩,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陛下啊陛下……您這玉佩,可真是好用。”
他收起玉佩,轉身走出後堂。
劉大彪和那幾個衙役,正戰戰兢兢地守在門外,見寧默出來,連忙迎了上來。
“公子……”
劉大彪點頭哈腰,滿臉諂媚,“李文鬥父子已經關進大牢了,公子但凡還有什麼吩咐,小的赴湯蹈火啊!”
寧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劉大彪,你倒是識趣。”
“公子謬讚了……”
劉大彪賠著笑,“小的以後,就跟著公子混了。公子讓小的往東,小的絕不往西!”
寧默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已經是深夜了,對劉大彪說道:“好好的守在縣衙,誰都別放走,但凡少一人,你拿腦袋來填!”
“明白,小的明白!”劉大彪正色道。
寧默負手離開。
劉大彪躬著身子護送,謙卑至極……
……
與此同時。
錢府別院。
沈月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目光不時望向院門方向。
寧默已經去了兩個時辰了。
怎麼還不回來?
“夫人,您別擔心。”
柳兒端來一件披風,輕輕披在沈月茹肩上,“公子手裡有陛下的信物,不會有事的。”
沈月茹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可我還是不放心。”
正說著,院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道修長的身影踏著月色走了進來。
“寧默!”
沈月茹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她上下打量著寧默,見他衣衫整齊,神色如常,這才鬆了口氣。
“你……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
寧默笑了笑,伸手輕輕捏了捏沈月茹的小手,“夫人不必擔心,一切都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
錢萬三瞪大了眼睛,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寧兄,您……您把李文鬥給……”
“你想什麼?”
寧默擺了擺手,“只是讓他去大牢裡待幾天,順便……暫時把這個縣令的位置,給騰出來了。”
騰出來了?
錢萬三和柳如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一個縣令,說擼就擼了?
公子你可真威風啊!
……
翌日清晨。
金鑾殿上,百官齊聚。
皇帝趙恆端坐在龍椅之上,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陛下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錯。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內侍總管安慶尖細的嗓音在大殿中迴盪。
話音剛落,吏部尚書鄭懷遠便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奏。”
趙恆微微頷首:“說。”
“啟奏陛下,京西縣令李文鬥,昨日剛到任,便縱子行兇,派衙役闖入民宅,毆打百姓,甚至……甚至意圖對陛下不軌。”
鄭懷遠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眾人心頭。
譁!
百官譁然。
什麼?
一個小小的縣令,竟然意圖對陛下不軌?
趙恆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問道:“”愛卿,此話怎講?”
鄭懷遠從袖中掏出一份奏摺,雙手奉上:“陛下,這是京西快班班頭劉大彪的供詞,以及京西縣衙一眾衙役的畫押。據他們交代,李文鬥到任當日,便設宴款待縣丞等人,席間派快班班頭劉大彪前往京南錢府別院,捉拿寧默寧公子。劉大彪等人闖入別院後,將陛下您誤認為是寧默……出言不遜,險些釀成大禍。”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李文鬥?
那個昨天才從工部去京西赴任的縣令?
他派衙役去抓寧默也就罷了,怎麼還牽扯到了陛下?
一些訊息靈通的人,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
據說昨晚陛下微服出宮,去了京南。
難道……
一想到那種可能,不少人的後背都被冷汗浸溼了。
趙恆接過奏摺,隨意翻了翻,然後輕輕放在龍案上。
“鄭愛卿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置?”
鄭懷遠躬身道:“陛下,李文鬥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報效朝廷,反而縱子行兇,魚肉百姓,更兼冒犯天顏,罪大惡極。臣以為,當革去其縣令之職,打入大牢,聽候發落。其子仗勢欺人,意圖強搶民女,當一併嚴懲。”
趙恆點了點頭,目光掃向殿中眾臣:“諸位愛卿,可有異議?”
誰敢有異議?
這可是陛下親自過問的事情,誰敢替李文鬥說話,那不是找死嗎?
“臣等無異議。”
百官齊聲應道。
“好。”
趙恆淡淡開口,\"傳朕旨意,革去李文鬥京西縣令之職,押入大牢,交三法司會審。其子一同下獄。京西縣令一職,暫由……寧默代管,擇日再選賢能。”
“陛下聖……什……什麼?”
百官剛想高喊陛下聖明,突然一個個全都愣住了。
寧默是誰?
大家最近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怎麼哪哪都有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