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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救命啊,陛下!

錢府別院中。

趙恆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沈月茹站在一旁,有些侷促。

她不知道這位天家來此究竟是為了什麼。

總不能真的是為了一罈酒吧?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只有遠處酒坊裡夥計們搬罈子的聲響,隱隱約約傳過來。

趙恆放下茶盞,忽然抬起頭,看著沈月茹。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在她肩頭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垂著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上去安靜又溫柔。

趙恆想起宮裡的長公主。

“你跟寧默……”

他頓了頓。

“是什麼關係?”

沈月茹的手指,在袖口裡猛地絞了一下。

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她最怕的一個問題。

沒有名分。

什麼都沒有。

她跟他之間,隔了太多東西。

她是和離過的婦人,他是尚未婚配的讀書人,又剛得了天子門生的名頭。

她不敢亂說。

萬一壞了他的前程,怎麼辦?

沈月茹垂下眼簾,嘴唇輕輕動了動。

半晌。

才吐出兩個字。

“朋友。”

聲音很輕。

卻說得斬釘截鐵。

趙恆挑了挑眉。

“朋友?”

“是。”

沈月茹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帕子,指節都捏得發白,“民婦與寧公子……只是朋友。”

趙恆看著她的手指。

看著那方被絞得皺成一團的帕子。

笑了。

“嗯。”

他沒有再追問。

只是那笑容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沈月茹的臉,微微紅了。

她知道,這位天家怕是已經看出來了。

可看出來歸看出來,她咬死了也只能是“朋友”。

在沒有名分之前,她絕不能讓默郎背上任何不堪的名聲。

趙恆收回目光,又端起茶盞,隨口問道:“寧默呢?何時回來?”

沈月茹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她確實不知道。

默郎今天一早就出了門,說是去處理醉仙樓的案子,可去了哪兒,什麼時候回,她一概不知。

就在這時,趙六聽見趙恆的問話,當即說道:“陛下,寧公子他今天去抓殺人兇手去了!”

“哦?”

趙恆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

他來了興趣。

“他還會破案?”

趙六見這位氣度不凡的先生有興趣,頓時來了精神,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他先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說書一般。

“先生,您有所不知。這京南城裡,最近出了一樁奇案。”

他先講了鄧廣才其人。

一個老老實實做生意的小掌櫃,在京城開了十幾年的酒樓,沒得罪過什麼人,偏偏一夜之間就死在了自家井裡。

也講了賬房先生薛明,如何平日裡裝得溫文爾雅,背地裡卻跟掌櫃夫人勾搭成奸。

講寧公子如何看出破綻,如何一點點佈下連環局,讓掌櫃夫人和薛明都去了聚賢茶樓。

講薛明如何在茶樓裡對著另一個姑娘指天發誓,說自己跟掌櫃夫人清清白白,沒有半點關係。

講掌櫃夫人如何在隔壁聽得一清二楚,踹門而入,當堂揭發薛明殺人。

“她親眼看著薛明把自己夫君推下井!還替他瞞了一個多月!甚至還懷了他的孩子!”

趙六說到激動處,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正色道:“咱們寧公子,文能寫詩,武能破案!那姓薛的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幹出這種畜生事,連狗都不如!”

趙恆聽著聽著,臉上的笑意慢慢斂了。

等趙六說完,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他只伸出手,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

“安慶。”

“奴才在。”

“記下。”

趙恆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威壓,“醉仙樓賬房薛明,讀聖賢書,行禽獸事。勾搭主母,謀害家主,罪大惡極。回宮之後,傳朕旨意,著順天府尹從重嚴辦,不得姑息。”

“奴才遵旨。”

安慶躬身,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本子,認認真真地記了起來。

寫完還朝趙恆展示了一眼,確認無誤,才將小本子收回袖中。

趙恆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眉宇間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個寧默……”

他放下茶盞,輕輕搖了搖頭,“策論寫得好,詩詞寫得好,沒想到破案還有一手。”

“朕倒是小瞧他了。”

沈月茹站在一旁,聽著這話,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默郎被陛下誇了。

她低下眉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可轉念一想,又有些擔憂。

陛下突然駕臨,又問默郎何時回來,還問自己跟默郎是什麼關係……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錢萬三正蹲在石階上啃一塊桂花糕,聽見敲門聲,眼睛頓時亮了。

寧兄回來了!

他連忙把嘴裡的糕點嚥下,拍了拍手上的碎渣,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門口:“來了來了……”

手剛搭上門閂。

轟!

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板帶著一股蠻力撞在錢萬三身上,錢萬三整個人像一隻被踢翻的皮球,連滾帶爬地飛了出去,在青磚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砰地一聲撞在酒罈子上,發出一聲慘叫。

“哎喲!”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院子裡所有人都震驚了。

沈月茹臉色煞白,柳兒手裡的賬本差點掉在地上。

趙六猛地站起來,幾個夥計紛紛抄起手邊的傢伙。

安慶則是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移到了趙恆身前。

他雖然依舊躬著身,可整個人的氣質在那一瞬間變得完全不同。

像一柄出鞘的刀。

院門口。

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大步跨了進來。

一身快班班頭的打扮,腰間掛著腰牌和鐵尺,他滿臉橫肉,渾身酒氣沖天,一雙眼睛裡還帶著醉意未消的血絲。

正是京西縣衙快班班頭……劉大彪。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衙役,一個個手按腰刀,殺氣騰騰。

劉大彪站在院門口,晃了晃灌滿了黃湯的腦袋,眯著眼往院子裡掃了一圈。

院子裡有人。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可哪個才是寧默?

他的目光一一掠過。

院子裡有幾個人。

蹲在石階上的胖子,這會兒正趴在地上哼哼。

幾個拿著扁擔斧頭的夥計,一看就是幹活的。

還有兩個女人,一個站在酒罈旁,一個躲在後面。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石桌旁。

那裡坐著一個灰袍中年人。

氣度不凡。

坐得四平八穩。

旁邊還有人提著食盒伺候著。

這氣場……

劉大彪打了個酒嗝,嘿嘿一笑。

“找到了。”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自以為看穿了真相。

“你就是寧默?”

他沒等任何人回答,直接一揮手,聲音震得院子裡的酒罈子都嗡嗡響:“京西縣衙辦案!奉令捉拿寧默!來人,拿下!”

院子裡的空氣,凝固了。

錢萬三捂著腰,柳如風攥著扇子,趙六張著嘴,沈月茹臉色白得像紙。

一個個身形顫抖。

這不是寧默。

這是陛下!

錢萬三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雖然疼得齜牙咧嘴,可腦子還沒壞。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彈起來,衝到石桌前,雙手張開,像只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趙恆身前。

柳如風也放下摺扇,快步擋了上去。

趙六和幾個夥計緊隨其後,圍攏上去,將趙恆護在身後。

幾個人站成一排,明明一個個都在抖,卻沒有一個人後退。

趙恆坐在石桌旁。

手裡端著茶盞。

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這幾個渾身發抖的身影,嘴角浮現出一抹輕蔑的笑。

又是京西?

這不是剛換了個縣令嗎?

鄭懷遠這吏部帶的好啊……

劉大彪見這群人居然敢擋在前面,眼睛反倒亮了起來。

酒勁上頭,興奮得眉毛都在抖。

“還敢反抗?好啊!”

他擼起袖子,一巴掌拍在腰間的鐵尺上,“給我打!往死裡打!打到他們讓開為止!”

一群衙役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趙六抄起斧頭柄,跟一個衙役對撞在一起,下巴上捱了一拳,嘴角頓時滲出血來。

但他咬緊牙,反手一斧頭柄砸回去,那衙役慘叫著退了好幾步。可更多的拳腳落在了他身上,趙六悶哼一聲,卻愣是沒有倒下。

錢萬三被一腳踹翻在地,鼻血飆出來,糊了半邊臉。

他趴在地上,死死抱住一個衙役的腿,那衙役踹了他好幾腳,踹在背上肩上、頭上,他口鼻滲血,可就是不鬆手。

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喊著:“滾……滾開……不許碰……先生……”

柳如風扁擔在手,專往衙役的膝彎和手腕上招呼,一扁擔抽下去,便有衙役抱臂慘叫。

可他畢竟是讀書人,很快肩上便捱了重重一拳,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牆上。

他咬著牙,又撲了上來。

幾個夥計也拿著傢伙衝上來,有人被刀鞘抽中了臉,有人被一腳踢在肚子上,一個個倒在地上,又爬起來,擋在石桌前,像一堵牆。

一個個身上都掛了彩。

趙六的臉上腫起老高,一隻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可他還是梗著脖子,擋在最前面。

錢萬三趴在地上,血從鼻子裡往外淌,滴在青磚上,紅了一小片。

他咬著牙,死死抱住那個衙役的腿,任憑對方怎麼踢打都不鬆手。

柳如風靠在牆上,肩頭一陣一陣地抽痛,手裡的扁擔都握不穩了,可他還是咬著牙,又往前挪了一步。

安慶護在趙恆身邊,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在等。

等陛下的命令。

趙恆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人……”

他放下茶盞,聲音很輕,“都是可用之人啊。”

啪!

錢萬三又被一腳踹翻,臉上全是血,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

他覺得自己扛不住了,便咬著牙,抬起頭,朝石桌的方向,發出一聲嘶啞的求救。

“陛下……!”

“救命!!”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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