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是你做的局!
砰!
一道巨響,驟然炸開。
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板重重撞在牆上,門栓應聲而飛,在青磚地上彈了兩下,骨碌碌地滾進了桌子底下。
薛明瞳孔猛然一縮。
他猛地轉過頭去。
下一秒,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素淨的褙子,描了眉毛,點了唇脂。
可此刻,那張臉上的脂粉,完全遮不住底下滔天的怒火。
她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下唇竟已咬出了血痕。
掌櫃夫人。
玉娘!
轟……
薛明的腦海裡彷彿有一座火山轟然噴發。
他的思緒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為什麼在這裡?!
“玉……”
他張了張嘴,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玉娘沒有看他。
她徑直走過來。
每一步踏下,都彷彿是踏在薛明的心臟之上,薛明感覺天都塌了。
掌櫃夫人王玉娘走到薛明面前,抬起手,沒有半分猶豫,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薛明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
薛明的臉頰上,瞬間浮起了五道血紅的指印。
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玉娘:“你……你瘋了?!”
“瘋了?”
玉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他。
而是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坐在窗邊的那名女子。
只一眼。
玉孃的瞳孔便是猛地一縮。
那女子摘下了面紗,一張絕美的面容,如畫卷般在她眼前展開。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膚如凝脂,眉若遠山。
那一雙桃花眼,眼波流轉間自有萬種風情。臉部的每一處弧線,都彷彿是上天最精心的雕琢。
美。
美得驚心動魄,簡直不似凡間之人。
玉孃的心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把。
她感覺自己在這個女子面洽,就像是一株枯黃的野草,立在一朵盛放的牡丹之側。
卑微。
渺小。
不值一提。
胸膛中的怒火,在這一瞬間,燃得更加旺盛了。
“好啊……”
玉娘轉過頭,目光死死地鎖住薛明,聲音沙啞道:“我說你怎麼這些天拼了命地催我賣鋪子,我說你怎麼口口聲聲說拿了銀子就帶我去南方過日子……”
“你就是這麼帶我過日子的?!”
話音落下。
她抄起桌上那碟桂花糕,朝著薛明的面門,狠狠砸去。
啪!
桂花糕在薛明臉上炸開。
薛明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玉娘已經瘋了般地撲了上來。
巴掌。
拳頭。
指甲。
如狂風暴雨般砸在他的身上。
“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我為你守了那麼大的秘密!”
“我為你連天理良心都不要了!”
“你跑到這裡來……跑來跟別的女人說我是燙手山芋?!”
碧桃臉色劇變,連退了好幾步。
蘇晚凝也是有些目瞪口呆,趕忙站了起來,往窗邊退了幾步,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震驚與失望。
“薛公子……”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帶著幾分顫抖,“她說的……是真的嗎?”
薛明聽到了這句話。
他那混亂如漿糊的大腦中,彷彿有一道電流劈過。
寧姑娘……
她失望了!
她對我不信任了!
薛明猛地抬起頭,目光之中的慌亂、慚愧、恐懼,在這一瞬間,全部化成了一股滔天的怒火。
不行!
不能讓她失望!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釣到的美人魚!
薛明猛地抓住玉孃的手腕,用力一推。
“夠了!”
勁力爆發。
玉娘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整個人都曲蜷了一下。
她抬起頭,不敢相信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那張她無比熟悉的臉。
此刻,卻寫滿了冷漠,讓人寒心的冷漠。
“薛明……你……”
玉孃的聲音在發抖。
薛明沒有看她。
他正忙著整理被扯歪的衣領,忙著對那女子露出溫和的微笑。
“寧姑娘,你千萬別誤會。這瘋婆娘……老纏著薛某。薛某對她不勝其煩。薛某跟她……”
“薛明。”
玉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你跟我不熟?”
薛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道:“在下當然跟你不……”
“我問你。”
玉娘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平靜。
可那平靜之中,卻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她一步一步,走向薛明。
每一步,都讓薛明的後背更冷一分。
“方才你說……你在給掌櫃幹活的時候,怎麼能去勾搭掌櫃夫人。你說那是豬狗不如,那是畜生,那是有辱讀書人之名。”
她,站定。
抬起手,遙遙指著薛明。
“我要問你。”
“你勾搭我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豬狗不如了?”
譁!
薛明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
“你再說一遍。”
玉孃的聲音在抖,手指在抖,渾身都在發抖,“你在我面前發過的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在跟這位姑娘表心跡的時候,可還記得老孃肚子裡的種……是你的!”
“你可記得……我家男人是被你害死的!”
整個房間,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碧桃的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圈。
蘇晚凝也是目瞪口呆。
孩子都有了?
還害死了掌櫃夫人的男人?
這薛明……當真是心黑,真是令人鄙夷!
隔壁雅間裡,縣城鄧謙貼在牆上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他身後的巡捕們面面相覷,眼中都是掩飾不住的駭然。
忍不住就要進去抓人,但縣丞鄧謙卻微微壓了壓手,示意……再等等。
房間內。
薛明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翕動。
“你……你血口噴人!”
他忽然拔高了聲音,可那聲音裡的心虛與驚惶,卻怎麼都藏不住,“掌櫃出事那天晚上……是下著大雨!他自己喝多了去後院打水!他腳下一滑栽進井裡!衙門都定了案的事!”
“他沒喝多。”
玉娘搖了搖頭。
“那天晚上,是他這輩子最高興的一晚。他說醉仙樓終於有了起色,說要跟你好好喝幾杯。”
“不是你陪他喝的嗎?”
“不是你說後院井邊涼快,去看井水夠不夠釀新酒嗎?”
“不是你……把他引到後院去的嗎?”
薛明的眼瞳,在這剎那之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你瘋了……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
玉孃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順著臉上的胭脂,往下淌。
“我當時就站在廊下,我看著你給他打著傘。我看著他跟你去了後院。”
“他踩滑的那一刻……你伸手……扶了他一把。”
“然後你鬆開了。”
“我親眼看見的。”
“你殺了我夫君!”
這六個字,如驚雷般在天字號房中炸響。
蘇晚凝端著茶盞的手驟然收緊。
碧桃猛地捂住了嘴。
隔壁雅間裡,鄧謙緩緩直起了腰,這下徹底坐實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些巡捕。
再無一人敢笑。
此刻,薛明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可喉嚨裡卻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我……”
“我本可以將你扭送衙門的。”
玉孃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可我信了你的鬼話。你說你不是故意的,你說你是不小心的,你說你會照顧我一輩子,你說會對孩子好。”
她抬起手,指著薛明道:“我信了。我什麼都信了。”
“所以我答應你賣鋪子。所以我什麼都聽你的。”
“可你呢……”
“你在這茶樓裡……”
“跟別的女人說,我是燙手山芋?!”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地步。
就在此時。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所以鄧掌櫃……不是意外。”
玉娘渾身一震,薛明如遭重擊,猛地轉過身去。
門口。
一個身穿灰色粗布衣裳的青年,站在那裡。
斗笠拿在手中。
面容俊朗無雙。
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種笑意,不是好笑,是一種……早已看透一切、從開頭坐到結尾、看完了一整出好戲的笑意。
正是寧默。
轟!
薛明的腦海之中,如同有一座巨山轟然崩塌。
寧默緩步走入房中,看都沒有看薛明一眼。
他的目光,只在那玉娘身上停了片刻,然後移向門外,道:“縣丞大人,方才的話,都記下了?”
“記下了。”
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
一道身著青色官袍的身影,踏入了房門。
京南縣丞,鄧謙。
他身後,八名巡捕魚貫而入,一字排開,手中鐵尺腰刀,寒光閃爍。
鄧謙從袖中取出一張拘票,雙手展開。
聲音不大。
卻字字如鐵。
“薛明。”
“京南縣巡捕房,現以涉嫌謀殺醉仙樓掌櫃鄧廣才一案,正式拘捕於你。方才你所言所述,鄧王氏當堂供詞……本官與巡捕房眾人於隔壁雅間,已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薛明的目光,從鄧謙身上,移到那些巡捕身上。
又移到寧默身上。
最後。
落在蘇晚凝女子身上。
蘇晚凝在寧默進來後,就已經徹底摘下了面紗,露出了她那張傾城絕世的容顏。
可此刻,薛明看到這張臉時,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因為那張臉上,再也沒有方才的驚慌與失望。
有的……只是看戲人,從頭看到尾的從容。
寧默的妹妹……
茶樓之約……
玉娘也在……
巡捕房就在隔壁……
薛明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一絲明悟,如閃電般劈過他的心頭。
他張了張嘴。
旋即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然後雙腿一軟,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他抬起頭,望著寧默。
喉結滾動,艱難地吐出了五個字:“是你做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