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魚兒上鉤
“寧默這人……”
薛明睜開眼,自言自語,“不光詩寫得好,家裡血脈繼承的也好……”
“當然眼光也不錯,知道我這種妹夫在京城都少見……”
他越想越覺得,寧默肯定是特別欣賞自己。
否則怎麼會把妹妹介紹給他?
這自然是看中了他的人品和潛力以及……鉅額的財富!
薛明嘴角彎起,越想越合理。
“既然這樣的話……那醉仙樓的價錢,好像確實喊高了點。”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等回頭見著玉娘,得跟她說一聲……一萬六千五,再減一點,湊個整數,一萬五得了。”
“反正寧默馬上就要成我的小舅子了。一家人,講什麼價?”
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
自己真是太會做人了。
大舅哥,你可真得感謝我。
……
與此同時。
聚賢茶樓。
京南縣丞鄧謙帶著巡捕房的六個人,已經提前一步到了。
天字號四號房隔壁的雅間裡,七八個大老爺們擠成一團。
門關著,窗子半掩。
屋裡擺著茶桌和幾把椅子,可誰也沒敢坐實了。
鄧謙瘦高的個子,貓著腰貼在牆壁上,耳朵恨不得貼近牆縫裡去。
身後五個巡捕一個比一個貼得緊,豎起耳朵傾聽,最裡頭那個臉都被擠得變形了,還一個勁往前擠。
鄧謙聽了半天,牆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直起腰,沒好氣地瞪了眾人一眼:“人還沒來,聽什麼?”
眾巡捕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乾笑了兩聲。
“這個……先聽聽看,先聽聽看。”
“是啊大人,先試試水嘛!”
“大人不也在聽嗎?”
鄧謙:“……”
他懶得理這群殺才,壓低聲音道:“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待會兒人來了,不許出聲,不許露頭,誰要是壞了寧公子的大事,自己回衙門領板子!”
眾巡捕神色一凜,齊齊點頭。
其中一個年紀輕的,小聲問道:“縣丞大人,咱們今兒到底是抓什麼人?”
鄧謙瞥了他一眼:“不許多問。記住,等隔壁的人說出……算了,你們別管那麼多,就等著聽我號令,衝進去拿人就是了!”
“是!”
……
沒過多久。
天字號前的樓梯口,便傳來腳步聲。
兩個女子,一前一後,走上了二樓。
前面那個,穿著一身素淨的杏色衣裙,烏髮簡單挽了個髻,臉上戴著薄薄的面紗。
正是蘇晚凝雖然現在的她看不清全貌,但那眉眼身形,還有那段走路的姿態……仍然讓整個茶樓二樓的客人看的目瞪口呆。
一個個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後面跟著的丫鬟碧桃,穿著綠裙,梳著雙丫髻,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小竹籃。
兩人徑直走到天字三號房門口。
碧桃推開門,朝裡頭掃了一眼,點了點頭,確定寧公子說的就是這裡沒錯。
蘇晚凝這才款款走了進去。
門關上。
……
天字號房裡,檀香嫋嫋。
蘇晚凝摘下面紗,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望著窗外的街景,嘆了口氣。
碧桃把竹籃放在桌上,從裡頭取出茶點,一碟一碟擺好。
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姑娘,忍不住說道:“小姐,你可真是的……那位薛公子,值當你親自來等他嗎?”
蘇晚凝收回目光,看了碧桃一眼,輕聲道:“你知道的,若不是為了默郎,我怎麼可能跟一個陌生男子在這種地方見面?”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認命。
碧桃噘了噘嘴:“奴婢當然知道。”
她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道:“可小姐以前,那些老爺們不惜千金,就為了見小姐一面,小姐都不帶正眼看一下的。這姓薛的……也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麼好事。”
蘇晚凝聞言,掩嘴輕笑了一聲。
她當然有這個資本。
攬月閣的頭牌清倌人,京城十美之一,每月逢五出題,多少才子老爺擠破了頭,就為了上樓聽她彈一曲。
那會兒,她幾乎是天上的月亮。
看得見,摸不著。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女人一旦給了別人,再漂亮……也沒那麼清高了。
心裡裝著一個人,那種端著的性子,自然就放下了。
“能幫默郎做成這件事……犧牲下也能介紹,反正不會有任何接觸……”
對此,蘇晚凝還是心甘情願的。
畢竟這要求不算過分。
碧桃看著自家小姐那眼神,心裡嘆了口氣。
完了。
小姐徹底陷進去了。
不過話說回來,寧公子那個人……自己也挺喜歡的。
碧桃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然後想起了正事:“小姐,那薛明長什麼樣啊?”
蘇晚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想了想,似乎不知道怎麼描述,便說道:“不如寧公子十分之一。”
碧桃瞪大了眼睛:“什麼?”
她整個人往後仰了仰,滿臉不可置信:“那不是很醜?”
蘇晚凝差點被茶水嗆到,放下茶盞,嗔怪地瞪了碧桃一眼:“也不至於……就是普通。跟寧公子比,那是差得太遠了。”
碧桃這才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
“嚇死奴婢了。奴婢還尋思,小姐這眼光怎麼忽然間就跌到了谷底……這事也能答應,這不傷眼睛嗎?”
她又湊近,眨了眨眼睛:“小姐,你說實話,寧公子他……那方面是不是很厲害,讓你好幾次都閉上眼睛念他的名字……”
蘇晚凝的指尖微微一頓。
“咳,你……你胡說什麼?不許打聽這事!”
蘇晚凝及時掐斷了腦海中某些不太方便回憶的細節。
碧桃狐疑地看著她臉上的紅暈:“小姐,你臉紅了,寧公子肯定很厲害……”
“不告訴你!”
“小姐,別人都說要陪房丫頭,什麼時候讓我……也試試啊!”
“死丫頭,你想什麼呢!”
蘇晚凝氣的不輕。
這丫頭居然也想要寧默,這怎麼可能。
他是自己的!
於是果斷別過頭去,不理她了。
碧桃捂著嘴偷偷笑,但隨即又收斂了笑容,轉移話題道:“小姐,你說……那姓薛的真會上鉤嗎?萬一他不來呢?”
蘇晚凝望著窗外的街景,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自通道:“他會來的。”
她相當篤定。
“我在攬月閣見過太多男人了。有人貪財,有人好色,有人圖名,有人謀利……但不管哪一種,只要餌料夠香,就沒有不咬鉤的魚。”
碧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待會兒他來了,小姐要怎麼做?”
蘇晚凝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道:“什麼都不用做。”
“就坐著喝茶?”
“就坐著喝茶。”
蘇晚凝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促狹的光,“默郎說了,男人這種時候,你越是不理他,他越是心急。你越是端著,他越覺得你高不可攀。你越是高不可攀……他說起話來就越是不過腦子。”
碧桃愣住了。
然後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寧公子真是……把男人給琢磨透了。”
蘇晚凝微微一笑,眼中滿是驕傲。
那是她的默郎。
當然厲害。
……
而此時。
天字號房隔壁的雅間裡。
鄧謙趴在牆上,把蘇晚凝和碧桃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身後的巡捕們也聽著呢。
一個個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嘶……寧公子這手段,絕了。”
“可不是嘛,連女人的心思都算得死死的。”
“以後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寧公子。”
“你別說了……我想想後背都發涼。不過有一說一……寧公子一個書生,那方面真那麼厲害?”
鄧謙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壓低聲音:“安靜!”
眾巡捕立馬噤聲。
可臉上的佩服和八卦之情,怎麼都壓不住。
鄧謙轉回去,繼續貼著牆聽。
心裡卻在嘀咕。
這寧默,還不道二十歲就把人都琢磨到了這種地步,將來還得了?
幸好。
幸好自己跟縣令大人站隊快。
抱上了這條大腿。
……
與此同時。
車軲轆聲從遠到近。
紫檀雕花馬車穩穩地停在了聚賢茶樓門口。
僱傭的小廝上前掀起簾子,薛明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口,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他站在茶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聚賢茶樓”四個大字的金字招牌。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今天他薛明,要一步登天了。
他挺了挺胸,邁步走進茶樓。
一樓大堂裡,茶客們各自喝茶閒聊,沒人注意他。
薛明也不在意,徑直上了二樓。
天字三號房。
就是這間。
他站在門口,手心有些冒汗。
心跳快得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整了整衣領,把腰間的香囊擺了擺正。
然後抬起手,指節輕輕釦了扣門。
“寧……寧姑娘……”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幾分緊張,幾分期待,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激動。
“在裡面嗎?”
門內。
蘇晚凝和碧桃對視一眼。
碧桃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差點笑出聲來,小聲道:“他叫你寧姑娘……真把你當公子的妹妹了!”
“噓,你現在也是我的姐妹,知道嗎?”
蘇晚凝淡定地放下茶盞,拿起面紗重新戴上,並叮囑碧桃待會不要亂說話。
碧桃認真地點了點頭。
然後。
蘇晚凝朝碧桃示意了一眼。
碧桃會意,起身走到門口。
手搭在門栓上,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吱呀”
門開了。